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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異種劍技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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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爾塔以毫無感情的眼神俯視康哲夫。

     “為什麼?”喀爾塔的聲音仿佛由電子合成器發出。

    “你剛才的突刺本來可以先一步貫穿我的咽喉或下颚。

    ” 數碼顯示出康哲夫因失血而動脈血壓開始下降。

     臉色蒼白的康哲夫擡頭。

    他大半的氣魄和精力都已耗費在剛才運動量達到34MET的一劍之中。

    那一劍已是他劍技生涯上一次再難超越的頂峰。

    如今背肌受創,康哲夫連用力揮劍也不能。

     十八号大屏幕不斷以慢鏡頭重播剛才交劍的情景。

    閃躍的劍光一次又一次映在康哲夫勉強的笑臉上。

     “我發誓不再殺人。

    ” 喀爾塔心弦為之一震。

    他立時警覺到這絲情感的波動有多危險。

     “武者有五敵:恐懼之心、執著之心、傲慢之心、愛惡之心、仁慈之心……” 喀爾塔緩緩倒退向後,以朔語念出古朔國“大道陣流”秘訣《陣抄》的名言。

     “……生死之别,判于冷刃,毛發不容……”喀爾塔一步一步拉開了和康哲夫的距離,最後雙手舉劍過頂,劍尖直指向天。

     他已準備使出“鎮魂流”最高秘劍:“一心一步”。

     喀爾塔的劍與身體化為一座紋風不動的峭拔尖山,凝視康哲夫的明澄眼瞳中卷起千頃巨浪,波濤旋轉吞吐不斷。

     心率每分鐘58次;血壓138/80;心律節奏均衡。

     喀爾塔已恢複最佳的戰鬥狀态。

     顯示康哲夫心脈狀态的數字卻不斷跳動變化,狀況極不穩定。

    他勉力站起來,竟也消耗了3.2MET的能量。

     康哲夫終于了解為什麼喀爾塔的“一心一步”是幾近不敗的劍技:它是超越了個人肉體的劍法,是以山和海般宏大的精神力淩駕一切的“心劍”。

     喀爾塔的劍猶如凱旋的軍旗高舉。

     康哲夫的劍軟弱地歪斜指向喀爾塔胸口。

     高橋垂目。

    勝負已定。

     薩武德攝政王興味索然地閉起眼睛。

    他隻等待聽見喀爾塔的劍貫穿康哲夫咽喉的聲音。

     康哲夫把劍垂下來,不再理會面前如獅子般的“朔國第一劍豪”。

    他别過頭尋找媞莉亞的臉龐。

     躲在顧楓身後的媞莉亞感覺到康哲夫穿透而來的目光。

    她趨前。

     康哲夫因為失血而感到少許暈眩。

    眼前媞莉亞這張混含複雜感情的臉,和記憶中母親的樣子交織融合在一起。

     一股潛意識驅使下,喀爾塔也随着康哲夫的視線看了媞莉亞一眼。

     他看見了:媞莉亞投給康哲夫的深情眼神是他從未見過的。

    喀爾塔原本平靜無波的情緒受到激烈的沖擊。

     一把飄渺的聲音自喀爾塔體内的小宇宙深處響起。

    是媞莉亞哭泣的聲音,自悠遠處漸漸傳來,最初細不可聞,慢慢每一聲抽咽都如在耳邊。

     喀爾塔的心電圖呈現不規則的波律。

     他回憶起來:兩年多前媞莉亞從東京的藝術學院首次回到“格尼茲龍”。

    喀爾塔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渾身綻放出鮮活生命力的美麗女人,就是他十三歲時最讨厭的那個小鄰居。

     為了得到媞莉亞那明澄的靈魂,他立刻抛棄了嘉蔓那個世間難得的尤物。

     二十九歲的生命中,喀爾塔從未得不到他想得到的東西。

    媞莉亞卻投進了中國人的懷抱……甚至連嘉蔓也一樣——她也為康哲夫而傾倒…… 喀爾塔再度凝視前方這個再不是對手的對手。

     ——就是這個男人嗎?他憑什麼令媞莉亞心折?他有哪一點比我強?…… “你想得到的東西太多了。

    ”媞莉亞的話再次在喀爾塔的蕩漾心湖中浮現。

     “我發誓不再殺人。

    ”康哲夫的話則像寒風,令喀爾塔的心湖結成冰霜。

     媞莉亞的哭聲漸漸遠去。

     喀爾塔的“一心一步”架式開始搖晃。

     薩武德察覺出一絲不對勁。

    他揚眉,睜開眼睛。

     喀爾塔的心率加快,恢複為正常的每分鐘70次。

     高橋原本絕望的眼神亮起希望的光華。

     顧楓微笑。

     喀爾塔瞳内的洶湧浪濤漸漸停竭了。

    他閉起眼睛。

     他的雙臂慢慢垂下來,尖山般的架式崩倒。

     媞莉亞驚奇地用手掩着嘴巴。

    她流淚。

     康哲夫平靜地看着喀爾塔,似乎已透視這個朔國豪傑的心。

     喀爾塔睜目。

    剛才比試時眼中那層不屬于人類的白霜消融無蹤,恢複了過去如熊熊烈火的眼神。

     康哲夫想象得到喀爾塔在一千多年前新月形島嶼的草原上策馬橫劍的雄姿。

     喀爾塔右手五指放松。

     黃金锷朔國寶劍墜落“大道陣劍堂”中央地闆上。

    柄首的獸臉雕刻發出驚怖的吼叫。

     回響震撼劍堂内每一個人。

     薩武德攝政王獨自回到自己的王府辦公廳。

    他沒有亮燈。

    自我囚禁在暗無天日的“格尼茲龍”太久了,他不必眼睛也熟知辦公廳内的一切。

    辦公廳就是他指掌的延伸。

     安坐在皮革大椅上,薩武德掃視排列在巨大辦公桌上的電腦儀器。

     右面的屏幕顯現紐約華爾街股市瞬息萬變的起伏。

    多年來,朔國旗下企業的許多重大投資決定,都在這面二十四小時展示、分析世界金融狀況屏幕前作出。

     薩武德按動一個開關。

    投影機開動,在辦公桌正中央、距離攝政王眼前三尺處的空中,以立體全息技術投射出一個影象細緻的地球。

     凝在空中的藍色球體可作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旋轉。

    薩武德在操縱鍵盤上按了一列指令。

    地球上的大陸等高線和海洋深處随即顯現。

     電腦鼠标在桌面上移動。

    地球轉到了北美洲東岸。

    薩武德按下鼠标上的鍵鈕,把這一部分圖像在眼前放大。

     輸入一列指令後,圖像以光點顯現出朔族人口在此地區的分布狀況。

    隻要再細加搜尋,薩武德可以從中抽取任何一名朔國居民的詳盡檔案資料。

     薩武德安坐在皮椅上,便能把整個朔國遺族的經濟、政治、軍事、教育操縱掌中。

     薩武德後仰倚在皮椅上。

    透過半透明的地球立體像、他凝視對面牆壁上挂着的一幅碩大古畫:一幅描述“玄照大帝二世”清武王平定“冰川之亂”的功績圖。

     真的能夠複國嗎?薩武德對此從不懷疑。

     但如今萦繞他心頭的疑問卻是: ——複國後又如何? 薩武德知道是誰令他生平第一次生起這樣的疑惑。

     他凝視停留在半空中,緩緩地傾斜自轉的藍色地球。

    即令把這一切操之在手,但未能把“康哲夫”這個名字加入朔國人口資料庫裡,薩武德感到一股無由的遺憾。

     遊覽船從曼克頓南端的巴特裡公園開出,在燦爛的夏日下航向自由島。

     康哲夫把媞莉亞擁在懷裡,一起站在遊覽船露天甲闆的欄杆前,享受海風吹送而來的自由空氣。

     他們透過墨鏡,仰視手持火炬的優雅女神。

    媞莉亞一刻也不肯離開康哲夫,但又怕擁抱得太緊會弄痛他背項的劍傷。

    她想了一想,把雙掌貼在康哲夫長滿胡子的臉頰上。

     “好癢啊。

    ” 康哲夫吻吻她的掌心。

     “你還沒有告訴我:喀爾塔最後跟你說什麼?” “他說:我沒有敗。

    ” “就是這樣?” 康哲夫微笑不語,仰頭觀賞越來越接近的自由神像。

    他從未感覺紐約市像今天如此美麗。

     “媞莉亞交給你。

    ”喀爾塔的耳語再次在康哲夫耳畔響起。

    “你是唯一能夠給她幸福的男人。

    ” 一個既可畏又可敬的劍士啊,康哲夫想。

     遊覽船破浪向前。

    康哲夫把視線降下來瞧着大海,他想到那個千年前沉淪在太平洋海底的朔島古國,又想到那群難以理解的朔國遺民。

     ——掌握一國一邦的權力,真的比擁抱心愛的人還要快樂嗎? 媞莉亞的發絲随海風飄揚,輕拂康哲夫的臉。

     這無疑就是最令他釋懷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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