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扔進衣櫥的衣服,它不見了。
我很驚訝,懷疑吉娜薇薇是否拿走它,但是我決定對這件遺失絕口不提。
當命令來的時候,我正在畫廊。
“伯爵先生想在圖書室見你,勞森小姐。
”
“很好,我會在幾分鐘内到達。
”我拿起正在用的貂毛刷,若有所思的打量它。
現在該輪到我了,我想。
門關上了,我給自己幾秒鐘好鎮定下來,我該裝得若無其事,至少他不能說我能力不足。
我自我振作地走向圖書室,因為怕雙手顫抖,洩露了我的不安,我将它們放在我穿的棕色亞麻外套口袋裡。
我希望我的心跳不要那麼快,它可能很明顯。
我很高興我粗厚的皮膚不易變紅,但是我猜我的雙眼比平常亮。
我的外表不顯急躁的來到圖書室,走近門時,我摸摸頭發,并想起它可能像平日我工作時那樣松散。
一切都很好,我可不希望他以為我為這個會面預做準備。
我敲敲門。
“請進。
”他的聲音輕柔,表示着歡迎,但是我不信任他的好意。
他對我專心、頑皮的笑着,這是哪一種心情?
“請坐。
”
他引我到面窗的椅子,光線照着我的臉,而他在陰影中,我覺得這是個不公平的優勢。
“我們上次見面時,你非常好意的表現出對我女兒的關心。
”他說。
“我對她很有興趣。
”
“你真好,尤其是你隻是來此地修複圖畫的,别人可能會想像你幾乎沒時間花在其它無關的事情上。
”
現在它來了,我的進度不夠快,不夠滿意。
今天下午我就要火速上路離開古堡,一如杜布依小姐。
一種可怕的沮喪擊倒我,我受不了離開,我一生中從未如此不幸。
我絕對忘不了古堡,我一生都将受到回憶的折磨,我多想知道關于古堡,……還有伯爵的真相,是否他真像多數人所想的是個怪物,他一直都是現在這個樣子嗎?如果不是,那是什麼造成他如此?
他知道我在想什麼嗎?他停下來,仔細的觀察我。
“我不知道你會怎麼想我的提議,勞森小姐,不過有一件事我很清楚,那就是你一定十分坦白。
”
“我盡力做到。
”
“我親愛的勞森小姐,你不用去盡力,你是那麼的自然。
這是一種令人贊賞的特質,容我說,一種我極為欣賞的。
”
“你真好心,請告訴我這個……提議。
”
“我覺得我女兒的教育被忽略了,家庭教師的問題,其中有多少人從事這個職業是因為他們有這個才能?很少。
多數人接受這職位是因為他們本來是無需工作,突然的,他們發現自己處于必需做個事的狀态中。
這不是從事這個極重要職務該有的動機。
你的工作必須具備天份,你是個藝術家……。
”
“噢不……我不會宣稱……”
“失意藝術家。
”他說完,我感覺到他的嘲笑。
“也許。
”我冷峻的回答。
“你和那些來教我們孩子的可憐、沮喪的女士多麼不同。
我決定送我女兒到學校,你非常親切的為了她好提出你的看法,請就這點賜予坦誠的意見。
”
“我想這是一個很棒的想法,不過這要看學校而定。
”
他搖搖手,“這兒沒有地方專收高度敏感的孩子,你同意嗎?它是為古物愛好者設的,那些對建築、繪畫有熱愛,還有那些專注于老傳統——老古董的,你可以這麼說。
”他讀出我的想法,他知道我視他為獨裁者,高貴神權的支持者,他正這麼告訴我。
我說,“我猜想你是對的。
”
“我知道,我是。
我已經為吉娜薇薇選了一所在英國的學校。
”
“噢!”
“你好像變吃驚了,當然你相信最好的學校是在英國?”
這又是嘲笑,我太熱切的說,“那很有可能!”
“正是,在那裡她不但學會那種語言,而且得學你,勞森小姐如此深具的謹慎。
”
“謝謝你,但是她将會遠離家園。
”
“這個家,正如你對我指出的,她不是特别快樂的。
”
“但是她可以,她有能力産生大量的愛。
”
他改變主題:“你早上在畫廊工作,但是下午沒有,我很高興你用了馬廄。
”
我想:他曾監視我。
他知道我怎麼用時間,我相信我知道什麼事要發生了,他要像杜布依小姐那樣送走我,我的無禮一如她的不适任令他不悅。
我猜想他是否對她安排像這樣的會談?他是一個喜歡在殺死它們之前先玩弄獵物的人,我記得這個想法以前在這個圖書室中出現在我心中。
“伯爵先生,”我說,“如果你不滿意我的工作,請告訴我。
我會立刻準備離開。
”
“勞森小姐,你太性急了,我很高興至少從你身上發現這個缺陷,因為它使你不緻太完美,完美太乏味了。
我沒說我對你的工作不滿,事實上我發現你的工作很棒。
有時我該到畫廊去看你,請你示範你如何得到如此優異的成果。
讓我告訴你我心中的打算,如果我女兒去英國,她一定要對語言有充分認識,我并沒有表示她該立刻去,也許明年也不會。
現在她将由丘瑞先生上課,他至少會跟離開的家庭教師一樣好。
事實上他一定行,因為他不可能更糟。
但是她的英文是我最關心的,我在想不知你是否可以在不從事圖書工作時,教吉娜薇薇英文。
我相信她會從這種安排中,獲益匪淺。
”
我被我的感情征服了,說不出話。
他很快地繼續說:“我不是說你要把自己關在一間教室裡,而是你和她可以一起騎馬……一起談話。
她知道文法結構,至少我希望如此,她需要實際的會話,當然也從中學得合理的正确發音,你了解我的意思嗎?”
“是的,我了解。
”
“你當然可以得到補償,這件事你可以和我的管家談,現在你怎麼說?”
“我……我很高興接受。
”
“太好了!”他站起來,伸出手,我把手放進他的。
他堅定的抓住它,搖了搖。
我非常快樂,一個想法出現在心中:我一生中很少這麼快樂。
一個星期後,當我進卧室時,我看見一個大紙盒放在我的床上。
我想一定弄錯了,直到我看到我的名字在上面,而标簽下方是巴黎的地址。
我打開盒子。
帶着飽滿寶石色彩的綠天鵝絨,藤寶石天鵝絨!我把它拿出來,它是一件晚禮服,剪裁簡單但美極了。
一定哪兒出錯了,同時我把它拿在面前走到鏡子前,我閃亮的雙眼反射出色彩使它們和天鵝絨很相稱,它很美!為什麼出現在我這兒呢?
我謹慎的将它放在床上并檢查盒子,我發現一個棉紙裹着的小包,當我打開它時,我發現我的舊黑色天鵝絨。
我在讀那掉下的卡片前,我就明白了。
我看到我已熟悉的徽章,卡上寫着:“我相信這将代替毀壞的那件,若是這不是你需要的,我們一定要再試一次。
洛塞爾。
”
走到床邊,披起衣服,我比一比,抱着它。
事實上,我的舉止像個愚笨的女孩,而我的另一個自己,那個我一直想要表現出來的,一直在說:荒謬,你不能接受它。
同時真正的自我,那個有時出現卻時時準備背叛我的我卻說:這是最美的衣服,每次隻要你一穿上它,就會變得激動,為什麼,穿上這件衣服,你會成為迷人的女人。
然後我把衣服放在床上并說:“我該立刻去找他,告訴他我連作夢都不敢接受它。
”
我試着将我的外表鎮定下來成為嚴厲的樣子,但是我卻一直想着他到我房裡來——或是叫别人——找到破損的黑天鵝絨連着指令寄到巴黎:“用一件這個尺寸的禮服,做一個你們做過的最好禮服。
”
我多笨啊!我到底怎麼回事?
我得去見他,這樣衣服可以盡快送回巴黎。
我走到圖書室,也許他正等着見我,因為他也許知道衣服已經送到了。
他似乎在意何時送到。
他僅僅決定要給我一個補償,然後完全忘記它。
他在那兒。
“我一定要和你談談。
”我說,就如平日。
我因為不好意思,所以聽起來很莊重。
他注意到了,因為一抹淺笑浮在他嘴上,一絲有趣的神情跳進他的眼中。
“請坐,勞森小姐,你很激動。
”
我立刻處于劣勢,因為我最不想做的就是流露情感,它是我完全不理解的,對衣服這麼興奮,這不像我。
“沒别的意思,”我說:“我隻是來謝你送我一件衣服取代原先那件,并告訴你我不能接受它。
”
“所以它到了,它不合身嗎?”
“我……不能說,我還沒試穿過,你沒有必要送它。
”
“原諒我的不同意,但是依我看來絕對需要。
”
“但是,錯了,它是一件非常舊的衣服,我穿它多年了,而這一件,嗯……”
“我了解,你不喜歡它。
”
“這不是問題的重點。
”再一次我語氣中的嚴厲讓他微笑。
“真是?問題的重點是什麼?”
“我不敢夢想去接受它。
”
“為何不?”
“因為它不必要。
”
“現在來了,勞森小姐,坦白的說,你認為接受一件我好意送的衣服是不适當的……如果這是你的意思。
”
“我想沒那回事,我為什麼會?”
再一次他做出一個全然法國式的手勢,其中的暗示包羅萬象,“我不知道,我一刻也不能想像我能了解你心中在想什麼,我隻是想找出一些理由,為什麼你的一件物品在這個房子裡被毀,卻不能接受取代品。
”
“這是一件衣服……”
“為什麼衣服和其它的東西不同?”
“這是全然私人的用品。
”
“喔,全然私人!若是我毀了你一樣溶劑,你會讓我賠你嗎?或者這真正的原因是它是一件衣服……你會穿的東西……親密的東西,我們可以這麼說嗎?”
我不能看他,他表情中有一種熱情,困擾着我。
我離開他的凝視并說:“那件禮服沒有賠的必要,在任何情況下這件綠色天鵝絨都比你想賠我的有價值多了。
”
“價值很難估算,那件黑色衣服顯然對你有價值多了,因為你對失去它很困擾,而且拒絕接受這一件。
”
“我想你有意曲解。
”
他快速走向我,并将一隻手放在我肩上,“勞森小姐,”他溫和的說,“若是你拒絕接受這件衣服,我會不高興,你的衣服被這個家的一份子毀掉,我想賠它,你能接受嗎?”
“既然你這麼說……”
他的手從我肩上移開,但是他仍站得很近,我覺得不安卻無法形容的高興。
“那麼你接受,你真慷慨,勞森小姐。
”
“你才是慷慨的人,你不需要……”
“我重申絕對有必要。
”
“如此奢侈的賠償。
”我說完。
他突然笑了,我明白我從未聽他如此笑過,其中沒有苦味,沒有嘲諷。
“我希望,”他說,“有一天可以容我看到你穿着它。
”
“我沒有什麼場合可以穿這樣一件衣服。
”
“不過因為它是如此奢侈的一件衣服,也許那些場合該被制造。
”
“我看不出來如何做到。
”我回答,當我隐藏的感情增多時,我的聲音也變得更冷峻,“我隻能說這沒有必要,但是你很好,我會接受這件衣服并感謝你的慷慨。
”
我走向門邊,但是他比我還快,打開它,頭向前伸,所以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當我回到房間時我的情緒很亂,若是我夠聰明,我該分析一下。
我該是聰明的,但是,當然,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