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曹操勢力已穩固,江東遠不是對手,奇襲廬江過早暴露了鋒芒。
這日王師回朝,張纮料想老曹遲早要跟他清算兵襲廣陵的賬,索性躲在省中不去迎接。
繼而聞知曹操帶諸将入宮道賀,他實在坐不住了,趕緊找到荀彧求其從中美言。
正在訴說之際,孔融笑呵呵來約他赴宴,荀彧順水推舟在一旁敲邊鼓,張纮心裡更沒底了,連番推辭不去。
不多時就聽金鐘齊響,曹操等人已辭駕離宮,張纮推脫不過,隻得揣着忐忑上了孔融的馬車,尾随衆将馬隊同赴司空府。
孔融也真有訣竅,到府中不忙着見曹操,卻道:“曹公許久未歸必有些家事,不方便來了就打攪,咱随便找個地方坐坐。
”竟把張纮領到掾屬房去了。
毛玠、張京、司馬朗等正在處理公務,見孔融領着張纮來了,趕緊讓到上座,把差事都扔到一邊,湊過來說閑話。
這個說道:“曹公前日下令征辟的人避難江東,兵戎相隔來不了呀!”那個又道:“不單官渡之役急需善後,廣陵郡也要安撫百姓。
”有人故作糊塗:“廬江的事完了沒有?那地方究竟是歸屬朝廷,還是歸孫氏管轄?”還有人公然抱怨:“官渡用兵之際有人趁火打劫,是不是該向曹公提議算算舊賬?”表面是與孔融聊天,其實句句影射張纮背後的孫氏。
張纮不好張口,索性也裝糊塗,低頭不語暗自忍受。
就這麼如坐針氈忍了小半個時辰,長史劉岱才溜溜達達進來:“喲!二位大人早到了呀,怎不知會一聲?宴席都擺下了,快請到堂上去吧。
主公要責怪我不會辦事啦!”
挨了半天窩心罵,張纮哭笑不得,與孔融轉側門來至正堂下。
離得老遠就聽裡面人聲喧鬧,門簾高挑着,曹操正背對着堂口,手裡舉着一把寶劍向衆人展示:“怎麼樣?此劍可算得世間少有之名器?”衆人連聲附和贊不絕口。
孔融沒好意思唐突,立在門口待劉岱先去通禀。
仔細觀瞧,但見曹操掌中之劍甚是奇特,乃是久煉純鋼打造,全長将近五尺,刃寬竟有一尺,比普通佩劍大了不少,簡直能當盾牌用,劍柄處金絲雕花多嵌寶石,确實堪稱寶貝。
劉岱進去通禀,曹操卻似未聽見,兀自向衆人誇耀:“這劍還有一宗秘密,叫你等見識見識!”說罷順手拿起一盞酒潑在劍上,那寒光耀眼的劍身隐隐約約顯出篆體的“倚天”二字。
“好一把倚天劍!有此寶器更壯曹公聲威!”也不知誰扯着嗓子嚷了一聲。
曹操擎劍在手上下打量,沉吟道:“鋒利還在其次,妙就妙在這‘倚天’二字。
老夫建功立業乃是倚仗天威,代當今天子掃滅狼煙,若是有人敢公然抗拒,那就是與天子作對,與大漢朝廷作對。
即便他遠在濱海地處百越,我曹某人一概倚仗天威,用這倚天劍将其誅滅!”
喝彩聲中衆人豪飲,曹操看似漫不經心地回了一下頭,瞧見孔張二人,趕緊收起寶劍斥責劉岱:“二位大人既然來了,何不通禀?你這差事怎麼當的?”
劉岱知道是故意發作給外人看,趕緊跪地請罪。
孔融勸道:“劉長史已經禀報過了,曹公沒聽見。
”
曹操假模假式拍拍腦門:“哎喲喲,多有得罪,快請快請!”
張纮将信将疑,反複琢磨着那句“即便他遠在濱海地處百越,我曹某人一概倚仗天威,用這倚天劍将其誅滅!”這話是不是沖江東孫氏說的;作揖上堂,見在座之人除了武将就是幕府參謀,竟再無其他朝官,張纮心中的不祥之感愈加強烈。
孔融卻放得很開,随手拉張纮坐到一張空席前,戲谑道:“孟德兄,這倚天劍何處得來?該不會是從袁本初的大營吧?”
“袁紹豈配這‘倚天’二字?我也是偶然得之……”倚天劍的确不是官渡繳獲之物,卻是趙達、盧洪替他挖掘梁王墓洩恨,在梁孝王的陵寝中發現的陪葬品。
這件事影響很惡劣,官渡戰前陳琳還在檄文裡提到,甚至添油加醋說曹操設“發丘中郎将”“摸金校尉”等職專門盜墓。
現在好不容易被人淡忘些,他可不想再提起,趕緊把劍收到匣中。
張纮這才注意到,緊挨着曹操坐的既不是夏侯惇也不是荀攸,而是官渡投誠的故人許攸和任過沛國父母官的劉勳,這或許算不上什麼大事,但也可以揣測出,曹操是想提高一下那些早年故交的地位,再樹立一幫親信。
軍師荀攸卻坐在張繡等将的下垂手,與掾屬袁渙共占一席,郭嘉、程昱更在其後。
張纮正不得要領,卻見曹操忽然端起酒相讓:“久聞張大人乃廣陵名士,前番出征在即,未能多與卿盤桓,曹某先敬您一盞!”
“不敢不敢,”張纮連忙避席,“曹公得勝還朝,下官還未向您賀功呢……”
曹操打斷道:“提這些客套話做什麼?曹某是真心贊賞您,不喝就是不給老夫面子。
”
張纮哪還能抗拒,端起酒來仰脖就飲,正所謂無功不受祿,這糊塗酒簡直是順着後脊梁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