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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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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說下去:“人皮燈這件事情并沒有多少人知道,因為當年學校封鎖了這個消息,不過那年在這棟宿舍樓發生的怪事倒是衆所周知的。

    ” “什麼怪事?”畢浪不知不覺也緊張起來,氣氛變得頗為壓抑。

     “就在這四樓,有個女生失蹤了,有個女生吊死在寝室裡,還有個女生跳樓自殺了,更恐怖的是,有五個女生申請退學了,她們說看到了……” “看到了什麼?” 畢浪有種莫名的不安。

    他好像身處一個黝黑的環境中,周圍空蕩蕩的,隻有他一個人,感覺十分孤獨。

    這時候,湘公子說話的聲音竟也透出一股詭異的陰涼,把人扯入森然的黑暗中。

     隻見湘公子臉色無比的詭異,說道:“那五個女生說,看到一個提着人皮燈的女鬼,在四樓裡來回飄蕩。

    ” “女鬼?長得怎麼樣?” “這個不知道呀,因為它沒有臉。

    ” “沒有臉?”畢浪追問。

     “準确地說,是看不到它的臉,因為它的頭發把臉給遮住了。

    唯一知道它是個女生,穿着我們學校的校服。

    大家都說那女生被人殺死了,臉皮被剝下來做成了人皮燈……” 湘公子還要說下去,卻發現畢浪的表情不對勁。

     湘公子回頭看清楚後面站的人後,一聲也不敢哼了,畢浪也趕緊把煙從窗口扔出去。

     “居然敢違反校規抽煙!” 教導主任怒氣沖沖地說。

    其他寝室的人聽見動靜,紛紛跑出來看熱鬧。

     結果可想而知,兩人被教導主任罰清洗廁所。

    等全身酸痛地回到寝室時,畢浪才想起選中的那盞燈。

    他仔細觀察,燈制作得很精緻,金屬的骨架折射出潤澤的光,鑲邊花瓣将隐約的描線盤旋至末端,平靜地收斂。

    至于燈罩,半透明,有種若明若暗的朦胧感,仿佛一層撥不開的霧被剪裁而成。

     既像人的皮膚,又像肉色的絲綢。

     畢浪在燈座下發現個開關,打開,柔和的亮光随之散發出來,優雅地照亮了他淺灰色的瞳仁,暖意沿着神經末梢奔跑起來。

     不會真的是人皮燈吧? 畢浪想了想,又笑了笑。

    他對鬼神之說從來都持懷疑态度。

    況且,這盞燈實在太精美了,即使真的是人皮燈,他也願意将它留在身邊。

     新學期換座位,畢浪坐到了Kelly的身後。

    整整一節課,他都沉醉在前面女生芳香的洗發水味道中。

    他覺得那種味道像春天裡的薰衣草,又像初夏的薔薇花。

    他的臉上揚起四個季節那麼多的幸福感,連老師的提問都沒有聽見。

     自然也答不出來。

     老師沒好氣地訓斥道:“畢浪,都高三了還吊兒郎當,你還要不要考大學呀?” 誰管呢?高考對他來說似乎還是很遙遠的事情,他現在隻要坐在Kelly的後面就心滿意足了。

    盡管那女生連回頭看他一眼都懶得回,害得畢浪還故意把筆扔到她的腳下,裝作乖乖男地懇求道:“拜托,幫我撿起來,我筆記快抄不及了。

    ” Kelly完全沒有聽到似的。

    畢浪感覺到陣陣冷感,前面坐着的就像一塊冰,千年寒冰,是他用一輩子也融化不了的。

     他偏偏認定了要散發出自己所有的熱量。

     他把耳機放到她的耳邊。

    Kelly回過頭來,少女嗔怒的表情。

     “幹什麼呀你?” “聽歌嗎?方大同的。

    ” “抱歉,我不愛聽。

    ” “沒關系,我還有其他歌手的。

    最近有首《霍元甲》,爆紅咧!” Kelly瞪着他,面無表情的臉,眼神裡泛起不易察覺的怒氣和無奈。

    對畢浪的糾纏,她是領略夠了。

    不管她怎麼冷漠對待他,他都像口香糖一樣死纏着不放。

    說實話,她對他一點好感也沒有,盡管她的大多數朋友都覺得畢浪長得帥氣又開朗。

     Kelly想了想,把唐婉叫了過來。

     “小婉,畢浪說有些好聽的歌要和你一起分享。

    ” “真的?”唐婉興奮得手舞足蹈,直接把耳機塞上,“喲,是《霍元甲》呢,這首歌我好喜歡聽哦!” 畢浪擠出無可奈何的笑容。

     蕭南陪畢浪去廁所的途中,問他:“你和Kelly進展得怎麼樣?” “還是老樣子。

    ” “明明應該是我坐Kelly後面的,你還搶了去。

    ” “兩兄弟這種小事就别計較啦!你說說看,Kelly到底讨厭我哪裡呀?” “這個嘛……” 蕭南認真地思考起來。

    兩人走到樓梯口時,從斜方向沖出來一個女生,揚手給了畢浪一記利落的耳光。

    畢浪捂着臉,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女生:“楚墨,你……你幹嗎打人?” 打扮嬌豔的女生叉着腰,指着畢浪連哼幾聲,“畢浪,我告訴你,今天不是你甩了我,而是本小姐甩了你!” 一切真相大白。

     畢浪摸着臉上發紅發燙的幾道紅印,在同學們的議論紛紛中加快速度鑽進了廁所。

     “那八婆瘋了!分了手還打人!” 他坐在馬桶蓋上,一邊抽起煙,一邊跟旁邊隔間的蕭南訴苦。

    蕭南這時忽然想起了剛才問題的答案。

     “我想Kelly一定不喜歡你這種花花大少型的。

    ” “我是花花大少?冤枉啊,我才交往了八個女生而已。

    ” 對畢浪來說,這個數目遠遠沒達到成為花花大少的标準。

    不過,如果Kelly因此而讨厭他也不是沒有可能,想必Kelly是那種用情專一的女生,自然眼裡容不下他這種随便的戀愛态度。

     畢浪想着以後要不要改變一下他的浪子形象。

    他吸着煙,煙霧彌漫了整個隔間,連外面的人也聞得到,剛走進廁所的一個人就捂着鼻子罵道:“靠!誰又在廁所裡偷偷抽煙了?” 畢浪沒出聲。

    按那個聲音分辨,來者是林羽生。

    畢浪和林羽生從來就不合,被老師偏愛的林羽生經常跟老師打畢浪的小報告,畢浪早就打算好好地教訓他一頓了。

     林羽生跟旁邊的夥伴聊着什麼,畢浪聽到自己的名字,便豎起了耳朵。

     “剛才你看見畢浪那衰樣了嗎?” “沒有呀。

    怎麼了?” “那小子像哈巴狗一樣想讨好Kelly,沒想到Kelly理也不理他。

    笑死我了啦!就他那種癞蛤蟆還想吃天鵝肉,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 “哈哈哈!” 這種笑聲鑽進耳朵裡,惱羞成怒的畢浪猛地打開門從隔間沖出去,隻見林羽生和同班的另一個男生在小便。

    林羽生回頭看見怒氣騰騰的畢浪,愣了半秒,又恢複了高傲的神态。

    倒是另一個男生大感不妙,趕緊在便鬥前抖了幾下就溜了出去。

     蕭南也趕緊跑了出來。

    廁所已然聞到濃重的硝煙味。

     “哎,四眼仔!你剛才說誰呢?”畢浪直接把煙頭摁滅在牆上。

    林羽生很拽地瞥了他一眼:“誰是哈巴狗我就說誰喽!” “你這個臭小子!” 畢浪再也按捺不住滿腔的怒火,一拳揮了過去。

    林羽生挨個正着,眼鏡摔得遠遠的,嘴角也滲出血來,他顯然沒料到畢浪真敢動手打人,片刻的愣神過後,也沖了上來,和畢浪扭作一團。

     實際上,林羽生不可能是畢浪的對手。

     要不是聞訊趕來的教導主任及時出現,林羽生絕對會被畢浪狂毆到進醫院裡。

     在廁所的三個人裡,隻有畢浪受到了懲罰。

    教導主任根本連事情的緣由都懶得聽進去,就讓畢浪在教員室門口罰站。

    蕭南自然是無辜的,但是連挑起事端的林羽生也逃過處罰,反而得到教導主任的好言勸慰,末了還鄭重地囑咐道:“好同學最好别跟爛仔扯上任何關系。

    ” 自然,畢浪是爛仔。

     課間走廊上人來人往的,經過身邊的人都用異樣的目光打量畢浪,畢浪渾身不自在,感覺自己就像被遊街示衆的刑犯。

    Kelly和唐婉從走廊那邊走過來時,他想逃,可是無路可退,所有的羞愧仿佛被人剝得幹淨,赤裸裸地攤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

     Kelly冷漠的眼光以很慢的速度,宰割他的自尊心,清楚的疼痛,無聲無息地填滿心髒。

     要不是英文老師向教導主任把他借去圖書館搬教材,畢浪猜想自己弄不好會站成化石的。

     英文老師姓柯,大家都叫她Miss柯。

    Miss柯負責畢業班的英文教學,是個平易近人的靓女老師,同學們都很喜歡她。

    與教導主任不同,Miss柯對學生是一視同仁,在畢浪這種落後生眼中,她有着聖母瑪麗亞的光輝。

     “畢浪你又闖禍了?” 走去圖書館的路上,Miss柯笑吟吟地看着畢浪問。

    畢浪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被教導主任逮到可不好受哦。

    ”Miss柯又笑着說。

     “可不是,那隻瘋狗……” “瘋狗?啊,原來你們背後都是這樣說教導主任的啊。

    ” “不,不,我……”畢浪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不過Miss柯絲毫沒有責怪的意思,隻是笑呵呵地看着他:“瘋狗這個稱謂倒是挺貼切的嘛,那麼,我的綽号又是什麼?” 畢浪連忙擺擺手:“沒有,沒有,Miss柯是公認的大好人,誰會在背後罵你呢?” “這樣子哦。

    ”Miss柯裝出有點失望的樣子。

     光線幽暗。

    疲倦而渾濁的味道統治了整間圖書館,逼仄的空間裡擁擠的陰影更顯黑暗,未知的驚悚似乎在蠢蠢欲動,貪婪地窺探着獵物。

     一個人也沒有。

    上課時間的圖書館除了櫃台一個正在打瞌睡的管理員,很是冷清,幽褐的陰影寂寂漂泊在深處。

    所有的教材都堆放在盡頭的角落裡。

    除教材之外,還有許多陳舊的書冊。

    趁Miss柯把教材整理好的空當,畢浪抽出了書架底層的一本紅皮冊子翻看起來。

     那是畢業班宿舍樓的值班日記。

    畢浪看到日記的記錄時間是三年前,他想起來湘公子跟他提及人皮燈的鬼故事也是三年前發生的,想到這裡,便有一種莫名的沖動催促他仔細地翻閱起來。

     前幾頁沒什麼特别。

     再翻過一頁,畢浪便被震懾住了,全身的毛孔倏地收緊。

     這頁值班日記上寫着: 十二點,一個提着燈的女生,在四樓出現。

    追至廁所,消失。

    
這段詭異的文字編織成一條無形的繩,把人猛地勒緊了似的,畢浪忽然覺得呼吸困難,但他還是忍不住好奇心鬼使神差地繼續翻下去。

     深夜,在四樓發現上吊自殺的女生,經搶救後不治身亡。

     熄燈後發現一個奇怪的女生在四樓遊蕩,叫她不應便倏地消失。

     四樓出現奇怪的燈光……一個上廁所的女生受驚過度被送往醫院,詢問内容保密。

     種種諸如此類的記錄,透出愈發強烈的詭異氣息。

    值班日記在寫着“強烈建議封鎖四樓”的那一頁終止了。

    畢浪又翻回去查看值班老師的名字,簽名各不相同,這說明做記錄的不是同一個人,也就不可能有那麼多的老師都出現幻覺。

     他們是真的看到了什麼。

     難道,四樓真的有什麼不幹淨的東西? 幫Miss柯把英文教材搬回教員室的途中,畢浪想起Miss柯以前也是在這間中學讀的高中,他便問她:“Miss柯,你高中也是在這裡讀的吧?” “對哦。

    八年前的事情了。

    ”Miss柯回答道。

     “那麼,你以前也住過畢業班的宿舍樓啰?” “對呀。

    ”Miss柯眯起眼睛想了一會兒,“我記得我那時住的好像是四樓。

    ” 畢浪頓時打一個激靈,用迫不及待的語氣問道:“那麼,那麼,你在四樓有見過鬼嗎?” “什麼?鬼?鬼!”Miss柯蓦然一愣,不解地轉過頭來,表情很是疑惑,“沒有呀,什麼鬼?誰說的呀?” “我也是聽同學說的,據說是人皮燈女鬼。

    ” “人皮燈女鬼?”Miss柯慢慢地重複這幾個字,想到了什麼,忽然露出雪白的牙齒笑了,“是惡作劇吧。

    我們讀書那時候也經常喜歡扮鬼吓人呢。

    怎麼?你見到人皮燈女鬼了?” “沒有,沒有。

    ”畢浪連忙擺手否認,心想自己如果能遇見那種女鬼真算是黴到家了。

     人皮燈,會在深夜裡出現嗎? 不知道是不是食堂的東西不幹淨,熄燈後畢浪剛睡下不久便鬧肚子,他隻好爬起來,提起書桌上的台燈就跑向廁所。

    這盞台燈上面有個扣環,用的是電池,所以完全可以當做手電筒使用。

     夜深了,四樓顯得死一般靜谧。

    沉甸甸的黑暗裡,陰寒的氣息連綿地湧過身邊,像巨大的浪濤。

    這種時刻,細微的聲響都會令人不寒而栗。

    畢浪蹲在廁所裡,屏息斂氣地等着完事趕緊回到寝室裡。

     寂靜讓他不禁胡思亂想起來,想到了今天無意中看到的值班日記,想到了人皮燈的女鬼就是在廁所裡消失的……想着想着,身體就感覺到一陣陣詭異的寒意正向他包圍過來。

    台燈的光芒絲毫不能減弱他對黑暗的恐懼。

     然後,他聽到走廊上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

    不錯,是誰的腳步聲,輕輕地,帶着刺探的猶疑,正在逼近廁所。

    畢浪咽了咽口水,趕緊把台燈關掉了。

     廁所頓時漆黑一片。

    但那幽微的腳步聲卻顯得無比清晰,像刀子割進皮肉一般,多混沌的意識也完全驚醒過來。

    畢浪覺得頭皮發麻,每一根骨頭都輕輕地戰栗起來,久蹲的雙腿僵硬得仿佛已不屬于自己。

     他聽到那腳步聲已經走進了廁所裡。

     有一團昏黃的光線出現在隔間門縫下。

    提着人皮燈的女鬼!畢浪一想到這個,渾身不禁猛打一個寒戰。

    他在心裡祈禱,希望人皮燈女鬼不要發現他。

     那團燈光停在第一個隔間前。

    隔間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似乎沒發現什麼,那團燈光慢慢地移到了畢浪所在的第二個隔間跟前。

    那光線像是泛着青色,叫人心中不寒而栗。

     一隻手抓住了門把,慢慢地打開,光線瞬即沖了進來。

    畢浪看見一張蒼白如紙的臉,驚叫一聲,幾乎從馬桶摔到地上。

    那張臉也驚恐地後退。

    光線搖晃。

    一把手電筒掉在了地上。

     “湘……湘公子,是……是你?” “是你!浪哥!” 湘公子回過神來,驚魂未定。

    “媽喲,我還以為是人皮燈女鬼呢!” “我才以為你是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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