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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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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浪有點失望,Kelly說邀請他去逛萬利廣場,他還以為隻有他們兩個人。

    可是Kelly連唐婉和蕭南也帶來了。

     幹脆,畢浪把湘公子也帶上了。

    他害怕神經兮兮的湘公子待在寝室會出事。

     一行人坐了公車,花了幾十分鐘便到了萬利廣場。

     站在廣場門口,畢浪下意識地擡頭望了一眼“萬利廣場”的招牌。

    在夜晚昏暗的光線中被扭曲成“屍”的廣字,在大白天又恢複了蒼勁有力的筆勢。

    單從書法的角度看,字是寫得不錯,就是廣字頭上的一點勾得太過分,畫虎不成反類犬,難怪人們會把它看成屍字。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畢浪走進廣場裡,隐隐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氣氛。

    即使是大白天,廣場裡的光線也十分委靡,巨大而濃烈的毀滅氣息盤踞在每個陰暗的角落裡。

    風好像是空心的,吹在身上沒有質量,讓人聯想到灰飛煙滅的鬼魂。

     迎面走來一個牽着貴婦狗的中年婦女。

     那隻狗突然在他們身邊停了下來,拼命地向湘公子身後狂吠,好像發現了什麼陰邪的東西。

    動物的嗅覺比人類的要靈敏,通常會察覺到人類無法知曉的詭異氣息。

     畢浪立刻莫名地緊張起來,而Kelly她們顯然沒把小狗異常的行為放在心上。

    唐婉走過去想摸摸那隻狗,但小狗朝她張牙舞爪地吠一聲,她便被吓得花容失色地躲在了畢浪的身後。

     好兇的小狗哦。

     然而,湘公子卻對小狗的狂吠無動于衷。

    正常人碰到這種情況一般會趕緊躲開吧,但湘公子卻面對着那隻小狗一動不動。

    畢浪看到湘公子正惡狠狠地瞪着那隻狗,陰暗的臉頰上浮動着怪異的表情,那種邪氣橫生的眼神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為人和善的湘公子平時連校園裡的流浪貓都關愛有加,不可能會對一隻小狗施以這麼吓人的眼神。

     畢浪突然感到背後一陣陰冷,有個想法掠過他的腦海。

    這個想法實在太恐怖了,以緻他的身子發生一陣又一陣的寒戰。

    他竟然覺得這時的湘公子就像另一個人,或者,有另一個人正占據着湘公子的身體! 在相互的對視中,小狗很快敗下陣來。

    連它也害怕了湘公子陰寒的目光,瑟縮在主人的腳下低聲地幹号,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充滿了屈服和哀求之情。

     主人抱起受驚的它走開了。

     湘公子轉過頭,他陰沉着臉,竟然浮起一抹詭笑,似乎在嘲笑對手的不自量力。

     畢浪在和他陰鸷的目光相遇之前趕緊回過了頭。

     一行人上了二樓。

    Kelly帶大家去她媽媽的小店坐了一會兒。

     母女倆感情似乎很好。

    她媽媽疼愛地幫Kelly整理了一下頭發,忽然說道:“對了,我前幾天在街上遇到了Sunny的姐姐,還和她談了一會兒。

    唉,自從Sunny死後,她的心情好像一直都沒平複。

    ” “媽媽……”Kelly叫了一聲,想制止她繼續說下去。

     “也難怪,父母雙亡的她們兩個人從小相依為命,感情一定很好……”她媽媽說到這裡才察覺到Kelly不滿的目光,乖乖地閉上了嘴巴,沒有說下去。

    但這番不完整的話已經足以在畢浪的心裡掀起波濤。

     Sunny已經去世了的…… 他一直無法替代的那個男生以這麼永恒的方式占據了Kelly的心。

     她的城,不可能再容得下另一個居民。

     畢浪歎了口氣。

    擡起頭的瞬間,他和Kelly的目光短暫地相遇了。

    他的目光很悲傷,正如某位作家的書名,悲傷逆流成河了。

     從Kelly媽媽的小店出來,大家又繼續走上上一層。

     商場很大,商品琳琅滿目。

    衆人興緻勃勃地浏覽着中學生難以負擔的奢侈品,光看不買,在銷售員輕蔑的目光中大搖大擺地走來走去,享受着這種把自己的快樂建設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行為。

     唯有湘公子沉默地跟在他們後面,一言不發,仿若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本來,畢浪也想和湘公子說說話,不至于讓他落入無人理睬的孤獨境況。

    可是畢浪一看到湘公子那陰森森的表情,便忍不住打了退堂鼓。

     湘公子全身都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息啊,一道迥然不同的界限在他身體周圍劃定陰濕的疆域。

    冰冷的海水,溫暖的火焰,在彼岸各自洶湧。

     後來大家停在一家精品店前觀看櫥窗裡各種各樣的可愛精品時,湘公子拍了拍畢浪的肩膀,指了指廁所的位置:“我去一下廁所。

    ” 然後,他向廁所走過去。

    通往廁所的走道冷冷清清,稀薄的光線下顯得荒蕪且空曠。

     畢浪擡眼望了一下那邊,隻是一個微小的下意識動作,可以說任何意義也沒有。

    他看到湘公子正在走道裡,背影與陰冷的逆光融合在一起。

    随後幾秒,他便意識到那并不是湘公子的背影。

     而是有個人跟在湘公子的後面。

     當湘公子拐進廁所時,那人也緊跟着拐了進去。

    瞬間顯露的側面,讓畢浪的血一下子凝住了。

    那明明是個女人呀!穿着紙質般的白衣,頭發很長,腰彎得很低,走路輕飄飄的。

    青氣中令人不寒而栗的白影啊。

    僅僅千分之一秒的時間裡,畢浪的目光清晰地聚焦在那女人的臉上,她的臉蒼白得沒有血色,最突出的是她嘴裡的舌頭伸出好長,軟綿綿地貼着下巴! 畢浪看得頭皮都發麻了。

    這一瞬間的影像讓他無法去判斷是幻覺還是現實。

     那明明是個女鬼嘛! 不過,當湘公子再從廁所裡出來時,他卻沒再看見那個恐怖的身影。

     廣場裡的氣氛此時詭異到了極點,一絲一縷稀疏的光線慢慢地消散在頭頂,冷澀的色調像粉末一樣撒了下來。

    而商鋪裡不斷吹出來的空調風更使人覺得陰風陣陣。

     畢浪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可是别人興緻正高,他又不好打擾大家的雅興,隻得憂心忡忡地跟在後面。

    他想他的臉色一定很難看,因為蕭南都回過頭來問他是不是生病了。

     他勉強笑着說沒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湘公子不在身後。

     奇怪,他剛才明明還在後面的。

     “是不是見到靓女跟人跑了呀?”唐婉開玩笑地說。

     畢浪這時候一點也沒有開玩笑的興趣,他着急地四處張望,人流熙攘的商場實在難以找到湘公子的身影。

     “打他的手機呀!”蕭南提醒道。

     “對,對。

    ”畢浪恍然大悟,趕緊掏出手機,飛快地撥出一連串的數字。

     手機接通了。

     “湘公子,你在哪兒?” “我在你的面前。

    ” “啊?” 畢浪一愣。

    說什麼呢?他現在正從走廊上探出腦袋觀察商場下面的情況呀,他的面前是一片空氣,湘公子怎麼可能在他的面前? 他正疑惑着。

    蓦然,一個黑影從他的上方重重地墜下來,覆蓋了他的視線。

     畢浪沒來得及細看,隻見湘公子頭朝下地從面前落下,他拿着手機貼在耳邊,對畢浪做出臨死前最詭異的微笑。

    随即,樓下響起了轟的沉悶一聲,許多人的尖叫如壓抑已久的火山一下子噴發出來,灼熱地燒疼了畢浪的耳膜。

     樓下冰冷的地闆上,鮮血從某一點集中飛濺出去,周圍聚攏的黑色的人影,精美得像一幅畫。

    血液在陽光的照射下慢慢沸騰蒸發,釋放出巨大的死亡氣味。

    死者蒼白的臉,坦然睜開的眼睛透出詭異的平靜,眼神逐漸失去了光澤,預示着一盞生命之燈的熄滅。

     已變形的肢體散發着恐怖氣息,手依然擺在耳朵的位置,手機屏幕不滅地顯示出“通話中”。

    那句遺言“我在你的面前”依然萦繞在畢浪的腦海。

     他蹲下去,捂着胸口,開始嘔吐。

    胃底的污穢連同刺激的胃液不可阻擋地沖破了喉嚨脆弱的防線。

     他覺得身體裡什麼都吐幹淨了。

     夢中誰在幽怨地哭泣?漆黑的夢,仿佛少女柔順的長發飄掠在眼前。

    飄在深處的哀怨,以液體的形态,緩緩流淌至幹涸的罅隙。

     他睜開沉重的眼皮。

    這裡是寝室,他依稀辨認得出,但不是他的床,被子的氣味也顯得陌生。

    哦,是剛剛死去的湘公子的上鋪吧。

     可是,他怎麼會睡在這上面? 他想起來回到自己的床上,可他動不了,身體緊緊貼着床闆,絲毫動彈不得,仿佛他已成為床闆的一部分,不能抽離。

    隻有眼睛能自由地活動着,在狹窄的角度裡,能看清楚的隻有天花闆上的那塊黴斑。

     有什麼滴濕了他的鼻子。

    他不能用手去摸,但血腥的氣味清晰地鑽進了他的鼻腔。

     從天花闆上滴下來的血! 血滴不斷地打在他的臉上,被子上,他聽到肌膚被細微撞擊的聲音。

    被子濕透了,被子裡他的身體也濕透了,浸泡在腐冷的血液中,像一具浸泡在福爾馬林中的屍體,所有器官都在僵化。

     他死死盯着天花闆上的黴斑。

    它竟然慢慢地凸出來,線條和輪廓逐漸化成真實的軀體。

     一張恐怖的臉浮現。

     不能稱之為臉,沒有所謂的五官,臉皮被剝掉後留下模糊的血肉,碎肉挂在慘白的骨頭上,黑糊糊的鼻孔仿佛穿透了整顆頭顱,有黏稠的腦漿從中流出。

    黑色的長發飄揚在來路不明的陰風裡,蜿蜒蠕動,如同沼澤裡毒液強烈的黑蛇。

    校服上的斑斑血迹,把藍白的制服顔色吞噬在一片殷紅中。

     他覺得胃裡一陣翻騰,想嘔吐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軀體裡空空如也的感覺,内髒似乎全被掏空了。

     女鬼在上方發出陰笑,然後像濃密的雲層失重般慢慢地壓下來。

    懸浮在離他的眼睛幾寸遠的地方。

    他甚至可以聞得到從她面孔裂縫裡流瀉出來的悲凄氣息。

     他處在極度的驚恐中,他的瞳孔好像被人挖出那樣痛。

    身體的每一個關節依然一動不能動,死死地被扣着。

    他越來越感到絕望。

     突然,女鬼伸出腐肉般的白手猛地掐住他的脖子,掐得很緊,把呼吸切斷在喉嚨裡。

    他喘不過氣來,腦子裡的氧氣消耗殆盡,血管幾乎要脹爆似的。

     他窒息至死了嗎,意識好像沉進了越深越寒冷的海底。

     就在這時,差不多已經沉進深海的意識被某種力量抓住,倏地把他拉了上來。

    陽光照耀在海平面上,他體驗到重回人間的溫暖。

    他的耳邊仍然響着六點半的起床鐘聲。

     隻是個夢而已。

     畢浪從床上坐起來,心有餘悸地抹去額頭的冷汗。

    他檢查了一下被子和床上所有的地方,當沒有發現一絲血迹的時候,他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好恐怖的噩夢呀。

    他坐到床邊,慢慢地等待着心情平複。

     寝室裡的其他兩個室友,張天遊和德林剛從沖涼房裡洗漱回來。

    湘公子剛死沒幾天,大家的心情都好不起來。

    德林帶着惆怅的表情看過來,朝着畢浪用略顯驚訝的口氣說道:“喲,畢浪,你的脖子好像有幾道掐痕呢。

    ” 畢浪頓時大驚失色,連拖鞋也不穿就跑到沖涼房裡照鏡子。

     對着鏡子,他顫抖着稍微掀下衣領,看到在脖子上的确有幾道模糊的疤痕,類似被人掐過。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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