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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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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棄的畫架像等待行刑的犯人依序地靠在牆上,顔料掉在地上,水彩畫布滿了灰塵,一張沙發橫在房間裡,沙發上放着一把木吉他……這個地方幽暗而潮濕,如同地下室的環境,牆壁上的石灰由于濕度的關系,産生暗黃的水迹。

    所有顔色都是灰淡的,沒有一絲生命的氣息。

    浸泡在這樣的空間裡,他感覺自己的靈魂正被某種有強烈腐蝕性的氣息慢慢地侵蝕。

     可他沒有立刻離開。

    這裡是顧心萱經常來的地方,他想從這兒找出點蛛絲馬迹來。

     他并不抱着很大的希望,直到他看見沙發的縫隙中插着半張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顧心萱。

    她站在陽光中,穿着藍白相間的校服,領子間露着鎖骨,鎖骨上流淌着樹葉間不小心漏下來的綠,襯着小麥色的健康皮膚。

    她笑得很美,像踩在幸福的祥雲上。

     一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并不是什麼靈異照片,而是和她合照的那個人不在照片上。

    準确地說,是被人剪去了。

     這樣被剪了一半的照片還不止一張。

    畢浪發現地上和桌面上都撒滿了這種剪得支離破碎的照片。

    從每張照片上都可以看到不同背景中的顧心萱,但是和她合照的那個人卻被剪去了。

    也或許不隻是一個人,而是她和許多人的不同合照。

     有人刻意把這些照片都剪掉了,是懷着仇恨還是嫉妒的心理不得而知。

    畢浪想到了這些破碎的照片以後可能派得上用場,于是,他慢慢地一張張撿起來。

     最後一張在桌子下,剛好有光線照耀到的角落。

     他彎下腰,正欲伸手進去。

    蓦然,光線裡出現一抹黑影,正好從身後覆蓋着他。

    他僵住了,伸向照片的手停滞在半空中。

     身後有人! 有人悄無聲息地站在他的身後。

    他猝不及防,将自己置在最脆弱的方位。

    他想回過頭察看,但對方沒有任何動作,他也放棄了這個念頭。

    從内部開始潰敗的恐懼泛濫到四肢百骸,他僵得無法動彈,既無法呼氣也無法吸氣,完全被吓得窒息了。

     時間在這種情況下被過度地拉長延伸,一秒猶如一光年那麼漫長。

     “你在幹什麼?” 當對方出聲時,他才松了一口氣。

    那是一把女生的聲音,聽着很熟悉,他猜想那可能是Kelly。

    他回頭果然看見了她。

     她疑惑地打量着他。

     “你怎麼在這裡?”她又問道。

     “沒有呀,就是想上來樓頂吹吹風,無意中發現了這個房間,所以進來看看。

    ” Kelly冷淡地哦了一聲。

    他反問道:“那你呢?” “我來搬梯子。

    好準備校慶高三年級的闆報。

    ”她淡淡地回答道,搬起擱在角落的梯子。

     畢浪從桌底撿起那最後一張照片,塞進口袋裡。

    Kelly看見了他這一舉動,又覺得奇怪:“你撿這種又舊又破的照片幹嗎呀?” “有點事。

    ” 畢浪簡短地答道,轉移話題問:“對了,你認識一個叫顧心萱的女生嗎?” “誰?” “顧心萱。

    ” “沒聽說過。

    ” “哦,梯子這麼重,我幫你吧。

    ” 回答一如他意料中的那般冷漠決絕:“不用!” 有幾個人已經在教學樓的宣傳欄前忙乎。

    Kelly豎起梯子,爬了上去。

     畢浪站在梯子邊,裝作很有興緻地看着蕭南在黑闆邊緣畫美麗的花紋。

    花紋此起彼伏,他聯想到夏天大海的波浪。

    去年的暑假學校組織去海邊旅遊,Kelly在海灘逗别人的狗玩。

    她的笑,海的藍,共同映入了他的記憶中。

     他在那時許下一個白癡的誓言:高中時代結束,一定要和Kelly在一起。

     他隻是沒想到Kelly對他而言,是天上摘不下的星星。

     他歎了一口氣。

    他又望向梯子上方的Kelly,看見她幹淨的下颌以及紅潤的嘴唇。

     這時候他覺得她真的像顆星星了,高高在上的。

     會掉下來的星星,人們稱作流星。

    而在畢浪的凝視中,Kelly居然真的開始搖搖晃晃起來,她站不穩,尖叫着從上面掉了下來。

     畢浪眼明手快地沖到她的身體下面,幫她承受了大部分的痛苦。

    她毫發未傷,他卻捂着腳痛苦地叫了起來。

    他的腳崴了。

     英雄救美的故事,會不會朝美滿的結局演繹下去呢? 腳上打着石膏,畢浪奇怪的走路姿勢在校園裡随時都能賺到很高的回頭率。

    自然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為他舍己救人而受的傷,他恐怕會被班主任訓得狗血淋頭。

     幸好班主任隻是不痛不癢地說道:“白天還是得來教室上課的,晚上你就不用上自修了,留在宿舍自習吧。

    ” 他掂量着這算是一種獎勵還是折磨。

     當别人都在教室晚自習的時候,他卻獨自一人留在空蕩蕩的四樓。

    這未免太惡搞了吧?畢浪真是哭笑不得。

     而且,被他奮勇救下的Kelly居然一次也沒來探望過他,倒是托唐婉送來了一些慰問品。

    她明知道他要的不是這些。

    她一線感激的目光比任何靈丹妙藥都要好上幾百倍。

     這天晚上,他一個人待在寝室裡。

    空蕩蕩的宿舍樓與那邊燈火通明人頭熙攘的教學樓形成對比,像富沃的地球和荒蕪的火星,隔着一大段冷峻的夜色遙遙相望。

     他就像是生活在火星上的孤單一個人。

     除了他所在的四零四寝室,其他寝室照例都是黑糊糊的,沒有開燈。

    他的寝室在一片漆黑的宿舍樓中便顯得突兀,在教室那邊的人看來,也許就像是困在黑夜裡的螢火蟲,被衆多邪惡而兇猛的小獸圍攻。

    傷口出現,血液的芬芳彌漫在夜色中。

     畢浪在陽台上注視着夜色濃重的校園良久,才拖着打着石膏的腿回到自己的床鋪上。

    他把撿來的那些照片一張張地擺在床上。

    想單憑半張合照就推斷出另一個人的樣貌,無非是天方夜譚。

     但他知道,人皮燈女鬼要找的男生就是他們其中的一個。

     一隻飛蛾不知何時闖進寝室裡。

    明亮的燈光下,它略顯盲目地四處碰撞,好幾次撞到牆壁幾乎要掉下來,結果在落地前又頑強地振翅飛了起來。

    畢浪轉動眼睛追随着它。

     人死後會把靈魂依附在小動物的身上,有這樣的民間傳說。

     畢浪于是屏住了呼吸,生怕會把飛蛾吓跑。

     飛蛾呀,飛蛾,如果你有靈性,就停在你要找的人的照片上。

     它似乎真的聽到了他的祈禱,居然拍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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