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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梆子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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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立時激起宏大的響聲,在會場背後的黃土崖上發出回響…… “社員胡振漢在河灘開荒種紅苕,是黨的政策允許的事。

    現在決定:将沒收胡振漢同志的三間瓦房,退賠本人。

    ” 胡振漢從講台下爬上台子,愣呆呆地盯着常書記。

    梆子井村的莊稼人忽然發現,當年開荒種地的壯年漢子,現在老了!他腰彎背駝,一隻眼睛裡蒙着一層白蓋兒,蒼老成這個樣子了啊!他哆嗦着手,狠着聲問:“你這回說話算話?”常書記沒有回答,瞧着老漢,嘴唇也抖動着,用湧滿眼眶的熱淚回答了鄉村父老。

     教員胡學文十幾年前在報紙上發表的那一篇小故事,“四清”時定為毒草,因為發端于梆子井,也一起平反了。

    常書記握着中年教師胡學文的手,鼓勵他重新提筆…… 胡振武,胡振漢,胡學文……一擺溜站在主席台上,接受公社黨委常書記宣布的平反決定,接受台下幾百個社員同情的目光。

    三月末的太陽照射着甫源坡根下的綠葉蔥茏的梆子井,有人在會場剝掉棉衣了,太陽的熱力好強呀! 梆子老太坐在主席台一角,心情與在場的莊稼人相去太遠了。

    如果說胡振武被錯劃為地主分子與她的直接關系不大,那麼胡振漢被定為國家困難時期的暴發戶而被沒收了三間新瓦房,卻是她向工作隊提供的“四十一車紅苕”的确鑿證據,工作隊隊長曾經贊揚她是“睡覺也睜着一隻眼……”胡振漢老漢跌跌撞撞爬上台子,愣呆呆地問常書記“這回說話算不算話”的時候,梆子老太立時閉了眼,會場裡投射過來的那麼多眼光,簡直要把她擠扁了。

     梆子老太真想離開會場,立即回到屋裡去,把門關緊,什麼人也不要見,什麼聲音也不要聽。

    她坐過多少次主席台,從來沒有覺得坐在衆人頭前是如此别扭!可是,怎麼好意思走掉呢? 需要平反的人太多了,啊啊!輪到胡選生了!梆子老太更加惶惑了,頭上直冒虛汗。

     “胡選生同志,你的問題平反了。

    ”常書記宣布過平反決定以後,征詢被平反者的意見,“你和家屬還有什麼意見,要求,盡管說。

    ” 胡選生頭也沒擡,隻是搖搖亂蓬蓬的腦袋。

     “常書記!你不知……”胡選生的父親胡大腳,擠到台前來,濺着唾沫星,急頭急腦地說,“把娃的好前程毀了哇!人家軍隊上原先要……” 胡選生一把把老漢扯得坐在地上了。

     會場裡響起輕微的笑聲。

    大夥笑胡大腳可愛的愚笨的舉動。

    能給選生平反,再不按前科犯對待;徹底否定選生娘是地主小姐的說法,再不按逃亡地主去對待;徹底否定對你胡大腳兵痞的看法……還不足夠你胡大腳和那位河南籍老伴暢快一番嗎?居然提出選生毀不毀前程的事…… 在那陣輕微的善意的笑聲中,梆子老太愈加覺得如坐針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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