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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沒見面的龍桂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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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基礎,可是我和你同甘苦,共患難多少年,這樣一段經曆,你們有過嗎?” 說着說着,胡炜就喊了起來,她哭了,哭得很傷心,宋沂蒙急了,心裡湧上一陣罪惡感。

    他取過一塊紙巾,主動地替妻子抹淚,可是妻子不領情,一把就奪過紙巾,自己擤起鼻涕來。

    過了一會兒,胡炜又抽泣地說:“你幹什麼事都是我行我素,從來不把我考慮進去,咱們是一個家庭,誰離得了誰?”這才是妻子的心聲,宋沂蒙聽了也感動了,他也開始哽咽:“錯!錯!全是我的錯!”宋沂蒙沒有合适的措辭,隻好把自己無情鞭笞。

     一個男子要落淚了,恐怕是動了真正的感情,胡炜見宋沂蒙也将落淚,心裡感到一陣疼痛,她極力控制着自己,把沒掉下來的淚咽到肚子裡,她結結巴巴地說:“算了,别鬧了,我們的命本來就夠苦的了!你看看你,頭發都白了!” 兩個人的臉龐緊挨着,映照在玻璃窗上,宋沂蒙的頭發十年前又黑又密,多麼精神!可是現在,過半百的人了,似乎還在中年,卻已是秋霜染遍,白發摻雜着黑發。

    胡炜的發際裡也飄拂着少許銀絲。

    此時,兩人的心裡掠過一片恐懼。

    人惜時光,時光不惜人,人生路匆匆忙忙,恍惚間過去了大半輩子,餘生幾何?在兩個人的心裡,有一種共鳴,似背後大山裡的水聲,悠長的、遠遠的山澗之瀑,落在地上,變成涓涓小溪,碰撞着萬年的石頭,發出了令人心碎的聲音,回響于兩岸峭壁,帶着初寒的冰渣兒,給人震顫。

     宋沂蒙抓住了妻子的手,目不轉睛地望着她,好像是用心在說:“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餘生不管有多長,也屬于我們,一切重新開始,從中年的末期重新開始人生的探索,即使一生無成,因為我們奮鬥了,奮鬥了就有意義!” 這回,妻子沒有把手移開,任丈夫撫弄着,她看着他,似乎覺得這個人有些陌生,陌生得像初戀情人一樣。

    而自己也溫柔得像一團棉花,細緻得像一團缂絲,她真心實意地要改變自己。

     43 近些年來,宋沂蒙研究了不少社會問題,他翻閱了大量的書籍、資料,寫了上百萬字的心得筆記,陸陸續續在報紙上發表文章,從古董收藏、證券金融到市場經濟,什麼都有,雜七雜八的,人家的評論還不錯。

    漸漸地約稿不斷,沂蒙山這個名字在報刊、雜志上不斷出現,宋沂蒙成為自由撰稿人,也有了比較穩定的收入。

    為了這個,宋沂蒙在家裡沒少獲得妻子的贊揚。

     妻子說:“你早幹嘛來着?”宋沂蒙揶揄地說:“老來俏!” 他所熟悉的那些人裡也都發生了很大變化,大家都十分忙碌,彼此之間也很少聯系。

    崔和平還在基金會工作,還像從前那樣吊兒郎當地不好好上班,還是熱衷于搞業餘生意,整天騎着個破自行車滿街轉悠,看起來挺忙活,可是也沒辦成什麼事。

    他見着老朋友還是愛吹噓,說他認識這個副部長、那個副司令,好像挺有能耐的樣子。

     祁連山又把太陽舞汽車賣了,和金秀香一塊去俄羅斯了,寄回一張相片兒,兩口子穿着狐狸皮大衣、戴着貂皮帽子、滿手白金、黃金和寶石戒指,看樣子混得不錯。

     林小峤在協和醫學院當教授,在醫治肝病方面卓有建樹。

    她有了名氣之後,還常惦記着老朋友,好幾次傳話來說,請各位保重身體,如果有什麼請她幫忙,她一定效勞。

    宋沂蒙的三叔來北京看病,就是找的她。

    她全程陪同,關照得可仔細啦! 胡炜、徐文和魯映映,這三個當年有名的軍中之花,都退了休。

    不知什麼原因,徐文和丈夫離了婚,她通過關系在河北趙縣開了一家私人醫院,搞得紅紅火火。

    魯映映的将軍丈夫也退休回京,夫婦兩人住在一套正軍職的小二層單元樓裡,過着閑逸的生活,兒子在澳大利亞讀完了博士後。

     徐文與胡炜夫婦保持着聯系。

    一次徐文來信說,醫院收了一個病人,家裡也是北京的。

    這女病人是個橋梁工程師,名叫路薇,聽說她人生經曆很苦。

    她的前夫是個高官,她與丈夫離婚以後,就主動要求調到河北省工作。

    幾年來,她忍受着心靈的痛苦,勤奮地工作,修建了許多普通的小橋。

    後來她患了淋巴腫瘤,已經到了晚期才住院治療。

     她是個堅強的女人、善良的女人,病痛自始至終折磨着她,可是她從來不給醫護人員添麻煩,不管多麼痛苦,她從來不喊叫,從來不掉眼淚。

     她去世後,遺體埋葬在一座小橋旁邊。

     這小橋是她親手設計修築的。

    小橋坐落在橋頭矮矮的土坡上,那是她平生所愛。

    路薇默默地離開了家,默默地躺在異鄉,聽着潺潺的小河流水聲,小橋陪伴着她。

     劉白沙的消息忽然聽不到了,有人說他病了,開刀住了醫院;有人說他出國了,去了波黑,說得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一樣,可是媒體一點報道也沒有,網上也查不到,整個人就跟消失了一樣;還有人說他和苗梁子鬧翻了,不過是為了個什麼年輕女人,苗梁子把他告到了中紀委,于是他被雙規,地點就在香山附近。

    宋沂蒙聽說劉白沙就在香山某地方,心裡吓了一跳,劉白沙上哪兒不好,非得在香山,還要與咱做鄰居,像陰魂?像遺影?像遮雲?總之不快。

     米瑩的身影突然出現在電視上,原來,她并沒有和司徒搞到一塊兒,她成了“城鄉改革報業集團”的副總編,而且出席了“美國報業托拉斯”的盛大招待會。

    招待會結束以後,她彬彬有禮地把貴賓送走,然後鑽進了一輛黑色奧迪小汽車。

    宋沂蒙在電視裡看見了這個鏡頭,心裡大吃一驚,難道這種人也能當此重任? 他不禁想起朱小紅,那個曾經信奉獨身主義的漂亮“女護士”,她去了海南,她的消息影影綽綽,真真假假,後來,她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毫無音信。

     早上,宋沂蒙起床一看,院子裡頭白茫茫的,樹上、地下都是厚厚的白雪,窗檐兒上垂下了一串串冰棱,玻璃窗亮晶晶,白霜一層,沒有一點霧氣。

    他覺得身上很冷,伸手一摸暖氣,感覺冰涼。

     宋沂蒙要像往常一樣到圖書館去查閱資料,他準備寫一篇有關女娲的文章,這方面的資料還真不好找,需要下些功夫。

    因此他一早就離開了香山小院兒,去位于白石橋附近的國家圖書館。

     一場不太大的雪過後,北京的天空明朗了,新鮮的空氣給人們帶來很大的輕松感。

    地上很滑,盡管有人把道路上的雪打掃幹淨了,還是很滑,不時有人摔倒。

    宋沂蒙也小心地走在人行道上,過了五十歲以後,他覺得腦子還靈,可是眼神兒不行了,看東西還要戴上一百五十度的老花鏡,蹦蹦跳跳的也有點吃力,走道也不比從前麻利。

     他路過紫竹院公園。

    這公園在六七十年代以前是自由進出的,人們可以騎着自行車随意地在林蔭道、小河和湖邊兜風。

    現在有了專門的公園管理處,鐵門一封,公園内部沒有特别大的變化,門票可不便宜。

    公園的東門口,堆起了一個雪人,雪人戴了頂草帽,還裝了兩道彩色電燈炮,渾身一閃一閃的。

    這雪人一下子勾起他對青少年生活的回憶。

    紫竹院公園是他初戀的時候常來的地方,這裡面每一處角落都有他們的足迹。

    矮矮的小松樹、齊茬茬的青草,隐沒在夜丁香叢中的長椅、緩緩淌過的池水、湖畔拍下的倩影,水中蕩起的飛舟,那一切仿佛剛剛過去沒有多久。

     多年來,他一直努力回避這塊美麗而難忘的地方,他怕聯想起甜蜜和痛苦,他怕破壞了好容易才尋找到的平衡和支撐,這平衡和支撐那麼脆弱、禁不起考驗和誘惑。

    他匆匆忙忙,低着頭走着,忽然間滑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努力掙紮了幾下,終于站住。

     宋沂蒙剛剛立穩,冷不防看見雪人旁邊有一片暈散着紅色的光環,朦朦胧胧的像霧一般,慢慢地,那環與霧散開,他終于看見了,原來,那是一個穿紅色羽絨大衣的女人,系着白紗巾。

    一陣涼風,帶着零星飄起的雪花,拂面而過,他渾身打起了寒戰,他看清了,這女人就是陸菲菲! 陸菲菲向他走過來。

    兩個人越靠越近。

    終于宋沂蒙和陸菲菲兩人站在一起。

    她的頭發漆黑,皮膚紅潤,眼角多少有了一些褶皺,她的身材還是那麼單薄,她仿佛還停留在中年,一點也不顯得老,紅色羽絨大衣把她襯托得很成熟、很美,在宋沂蒙的眼裡,她還是當年的陸菲菲。

    陸菲菲禮貌地摘下皮手套,拘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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