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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自強是個生意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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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吳自強是個生意精,很滑頭,他覺得劉白沙這個人太狂,又斤斤計較,不好相處。

    他倒覺得宋沂蒙的人品不錯,也老實厚道,他想找個機會,好好地跟宋沂蒙聊聊,有物資部這條線,以後總有用得着的時候。

    更加使他感興趣的是宋沂蒙的嶽父,因為,胡繼生将軍在南方的一些省份很有名,将來沒準就是一棵搖錢樹呢? 那天,吳自強很高興,索性就住在宋沂蒙的家裡,兩人在堆滿雜物的小屋裡潮濕的地上鋪上好幾層舊褥子,擠在一起睡覺。

    他們睡不着就聊天,吳自強很健談,他說了很多過去的事情。

     他說他祖上很有錢,他爺爺的爺爺是清朝按察使,他爺爺是民國初年廣東督軍,六十年前家道就敗落了,到他上一代就變成了窮光蛋。

    早些年,他父親帶着他在街上給人家擦皮鞋,後來他父親死了,他就在一個小飯館兒打零工,從十三歲幹到二十歲。

    他從小沒有親媽,見人家有親媽,他都羨慕得要死,他從小就把小飯館兒的老闆娘當做親媽,以至于到現在,每到飯館兒裡吃飯,他都要多留意幾眼老闆娘,他說他見了老闆娘就犯糊塗。

     他告訴宋沂蒙,要想在社會上生活,要想活得好,必須要有錢,如果想有錢,就得會掙錢,掙大錢!掙錢有各種各樣的辦法,有許許多條的道路,利用關系,則是最便捷的一條路。

     吳自強講的故事,對于宋沂蒙來說十分新鮮,具有相當大的震憾力,處于逆境中的宋沂蒙頓時興奮起來,就像盲人重見光明一般。

    宋沂蒙感到慶幸,在窮途末路的時候遇上這麼一位能夠教他學會掙錢的人。

    于是,他終于想通了,他決定哪個國營單位都不去,不再幹替别人賣力的事,他要跟吳自強學本事,自己掙錢,還要掙大錢! 吳自強帶着三十台彩電走了。

    半個多月以後,他又突然出現在宋沂蒙的家裡。

    這次,他給了宋沂蒙五千元,作為利潤提成。

     這是宋沂蒙辭職以來,掙到的惟一一筆錢。

    他把它全都交給胡炜,胡炜舍不得花,把這筆錢藏在了箱子底裡。

    高興之餘,胡炜問過丈夫,說這樣掙錢到底合法不合法?宋沂蒙想了又想,想不出觸犯了哪條法律,于是,就坦然地告訴妻子說,應該沒問題,現在這種人多着呢!不然怎麼個活法?21 陸菲菲來信了。

    信是寄到崔和平那裡,托他轉交給宋沂蒙。

    崔和平神秘兮兮地把宋沂蒙約到動物園公共汽車總站。

    崔和平一見他,就從小黑皮包裡取出一封信,鄭重地交給他,就匆匆騎着自行車跑了,邊跑邊回過頭喊:“藏好喽,千萬别叫老婆發現了!” 宋沂蒙手裡握着這封沉甸甸的信,心裡跳得像小鼓兒似的,等崔和平走遠了,他才找了個樹蔭處,急忙拆開來看。

     這封信來自遠隔重洋的南美洲。

    信中說,南美的菩提樹很高很大,樹上有纏藤形成的小台子,她站在上面遙望着大海,看着遠處隐約的船桅。

    她說,在那昏暗的路燈下,兩個互相依偎的影子拖得很長,拖到了大洋彼岸,拖到了下一世紀。

    她說,讓命運去驅使,那身不由己的人,會在想念中得到片刻享受和滿足。

    她說,她心裡的那個男人是無畏的男人,是一個在任何逆境中都能尋找到生命之源的戰士!她還說有一個他想不到的人,會在一個意想不到的時刻找他,當他見到她的時候,希望他不要忘乎所以。

     這信裡的最後一句話,宋沂蒙琢磨不透,到底是什麼人會讓他忘乎所以呢? 宋沂蒙懷裡揣着這封信,心裡空空的,在動物園的門口茫然若失地走着。

    他想喊叫,他想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回。

     陸菲菲不是人們所說的那種情人,不是那種在夫妻之愛之外尋找刺激的女人,她也是愛人。

    他無法向任何人傾訴,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理解這種愛,人們會把他看成尋求婚外戀的男人,其實這純粹是誤解,他和陸菲菲的愛不是尋找來的,而是它自己走來的,躲也躲不過去。

     失去了固定的職業,沒有了穩定的收入,他像一隻亂飛亂蹦的野麻雀,無所歸宿。

    他迫切需要安慰、同情和心理的支持,陸菲菲的話,讓他感受到一個遠在另一方的女人對他纏綿的愛,她成了他的精神支柱。

     他給菲菲寫了一封信,這是一首自由體詩。

     在命運裡有條河, 我從斷橋上掉落。

     不想浮起, 隻願慢慢地沉入漩渦。

     亂草纏住了手腳, 魚蝦紛紛遊過, 生命靜靜地散發, 過去的一切已經沉默。

     有位仙女抛下了彩綢, 把我緊緊相裹, 随着她重新恢複了自我, 随着她我又把水面沖破。

     潆洄漣漣, 漪瀾微波, 醒了, 仙女把我挽上岸邊, 綠茵裡, 一個愛的人影影綽綽。

     仙女揚起了長袖, 掩去了空蒙的月色。

     她飛了, 山峰嵯峨, 湖光潋豔, 蒼天刷墨。

     她飛了, 我也飛了, 世界變成另一個世界, 天奪其魂, 天掃其魄! 宋沂蒙住在香山的小院兒裡,真有點隐居山村的意思,山坡老高,騎自行車不方便亂跑,平時與朋友們聯系也不多。

     有一天,胡炜上班去了,宋沂蒙獨自在屋子裡發呆。

    他突然被窗外遠山的氣勢所感染,一首詩的意境湧上心來,他匆匆抓起筆,想寫一首關于“遠山之遠”之類的小詩。

    這時,外邊管傳呼電話的老頭兒喊起來:“宋沂蒙電話!” 他忙跑去接電話,出乎意料的是,原來是個女人打來的:“你是宋沂蒙嗎?”一個鎮定、響亮而又動聽的女人聲音在話筒裡響起,這聲音是陌生的,宋沂蒙猶豫了片刻才回答:“是……” “我是龍桂華,菲菲的朋友,她沒跟你說起過?”龍桂華?宋沂蒙大吃一驚。

    從離開專賣外貿公司以後,好長時間沒有聽到龍桂華的消息了,龍桂華的出現讓宋沂蒙暈暈乎乎的,猶如在半睡半醒之間。

    宋沂蒙恍然大悟,原來,這位龍桂華就是菲菲的信裡提到的,那位有可能讓他忘乎所以的人。

     “是,是,我聽她說過!你怎麼知道這個電話?”宋沂蒙居然語無倫次起來。

     “菲菲說讓我跟你見個面……”“當然行!”“那麼就在動物園附近吧!那裡有個誼友軒茶社,你知道那兒嗎?”“好像知道,成,就那兒!” 慌裡慌張放下電話,宋沂蒙才想起來,兩人在電話裡雖然約好了地點,可是忘記了說定時間,他稍稍考慮了一會兒,覺得龍桂華可能早已經在茶社等候他,于是,他決定立即趕到動物園。

     動物園附近鬧哄哄的,誼友軒茶社卻處在公共汽車總站背後的一條巷子裡,是個鬧中取靜的好地方。

     上午,茶社裡沒有幾位客人,宋沂蒙進門就看見角落裡坐着一位打扮整潔的中年女人。

     這女人穿了件裁剪得體的淺藍色女式休閑裝,一條藏青色的毛料褲子,褲線燙得筆直,腳上穿了一雙白色的皮鞋。

    她不施脂粉,黑黑的長頭發整齊地披在肩膀上,皮膚白白淨淨,瓜子臉、眉毛又細又長。

    一雙明亮的眸子,好似彎彎的月亮。

    她鼻梁高高的,細巧柔和,嘴唇流淌着和藹迷人的微笑。

     宋沂蒙幾乎不敢想象,他面前的這個女人竟然就是那個曾經給人家燙衣服的傭人,曾經在寫字樓裡作清潔工的龍桂華!當年那個跳新疆舞的高材生似乎又回來了。

    雖然她已經青春不再,但她憑着一種特殊的魔力讓身邊所有人,包括男人和女人都在看她,她比那些妩媚姣俏的年輕姑娘更加惹人注目。

    她的眼睛深遂而幽靜,她的表情堅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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