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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沂蒙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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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當不錯的單位。

     他還是有顧慮,不知道馬珊會在他檔案裡搞什麼名堂,他不想帶檔案。

    不帶檔案就得辭職,現在,有人把檔案放在某一個單位,實際并不在那裡工作,他想,隻有走這一步才能避免更多的是非。

    作為一個辭職的人,不知人家要不要?他思前想後,覺得不能瞞着劉白沙,于是吱吱唔唔地說:“我們單位不放怎麼辦,我們單位不放呀!” 劉白沙比誰都幹脆:“不放?就他媽辭職!”“辭職的,不知你們要不要?”劉白沙幾乎不假思索,馬上熱情洋溢地說道:“辭職也沒啥,現在這種情況多啦!幹脆搞個聘用,特聘!檔案放哪兒都成!咱們聚在一起吧!好好幹他一番!這樣吧,你來擔任基金會的宣傳部主任,人盡其才嘛!” 聽劉白沙說得痛快,宋沂蒙簡直不敢相信,基金會的宣傳部主任,這個職務對宋沂蒙來說,實在太有吸引力了。

    他實在掩飾不住内心的激動,略微有點緊張地對劉白沙說:“有這麼容易?”劉白沙見宋沂蒙不踏實,就笑嘻嘻地向他說:“你不信?過兩天上班,行了吧!” 老朋友對他的關照,讓宋沂蒙十分感動。

    這回,是他從部隊回來工作中遇到的第一個坎兒,幸虧有“貴人”相助,使他從專賣外貿公司那個泥坑裡跳出來,否則真不知道今後該怎麼活?想到這兒,他心裡不禁湧起一股團隊般的自豪感,幹部子弟之間有着勝似親人的感情,這就是階級感情! 劉白沙一下就看出宋沂蒙想要調換工作單位的迫切性,于是,他立刻意識到可能會出了什麼事情。

    他不去掘根問底,相信宋沂蒙頂多也就是鬧點上下級矛盾之類的問題,要不然就是讓人家陷害了。

    在他眼裡,宋沂蒙是個老實人。

    崔和平可不一樣,那小子油嘴滑舌的,天生狗腿子料。

     說着,劉白沙站起來,走到門前,把門拉開一截兒。

    宋沂蒙明白到了該走的時候了,便也連忙站起來,來不及說幾句表示感謝的話就猶豫不決地說:“好是好,不過,我還沒有跟老婆商量呢!” 劉白沙知道他有點怕老婆,便攤開雙手說:“這我無能為力,不過你放心,咱準保滴水不漏,多一句話也不會說!不過老婆那兒總是瞞不住的,說服工作一定要你親自去做!”17 劉白沙接待完了宋沂蒙,坐上他的桑塔納小汽車,直向正西方向駛去。

    小汽車屁股後頭冒着煙兒,威風凜凜的開進真武廟八條,這是他以前的家,好久沒回來了。

     劉白沙是來找他的妻子路薇的,原來約好了下午兩點鐘見面,可是他偏偏遲到了整整一個小時。

    他看看手表,嘴裡嘟嘟囔囔地罵道:“全都是宋沂蒙這小子,真夠唆!”正罵着,他上了二樓,在單元門口恰好遇上路薇。

    路薇在家裡等了他一個小時,還以為他故意不來,于是拿起手包出門,準備到單位上班。

     這是一套三居室,面積九十多平方米,他老爹當年挨整倒台,被人家從小院子攆到這兒,後來老爹重新走運,搬回了東城府學道胡同,這套房子就留給了劉白沙。

    兩口子鬧離婚以後,他以孝敬老人為名跑到父親家裡,于是真武廟的這套老式房子就歸路薇住着。

     “路薇,咱們那事兒你想好了嗎?”劉白沙開門見山,他沒有直接提“離婚”二字,這兩個字,他已經說過好幾遍了。

    這次見了路薇的面,他原本想不客氣再一次地提出來,可他面對路薇,反而覺得說話的底氣不足,畢竟他是有愧疚的。

     路薇的脾氣好,兩人在一起生活的時候也從不與他吵鬧,任他訓斥、任他辱罵,總是能忍則忍。

    此時,盡管她思想上早有準備,知道劉白沙找她談話沒好事兒,可她見劉白沙剛走進家門,屁股還沒坐穩就急火火地提起離婚的事,心裡一陣委屈,她想落淚。

    她低垂着眼簾,不急不慌地說:“好不容易回家一趟,進門就說這些?” 路薇慢慢地走到茶幾前,兩手提起一隻大暖水瓶,十分費力地給劉白沙沏了一杯西湖龍井,輕輕地放在茶幾上,杯子底下還墊上一塊雪白的毛巾。

    路薇有意把那杯茶水放在距離劉白沙最近的地方,然後倚在一個草花梨木花架子旁邊。

    陽光透過明亮的玻璃窗,灑在大半個房間裡,照在路薇瘦弱纖細的身上,她的氣質娴靜,舉止端莊,臉上帶着淡淡愁雲。

    她身後的花架子上放着一盆龜背竹,充足的陽光和養分使它長得十分茁壯,寬大肥厚的葉子沉重地垂了下來,好幾條粗粗的氣根爬到了水泥地上。

     劉白沙吃驚地望着路薇,一隻暖水瓶竟然用了她那麼多的氣力,路薇肯定是病了。

    他想問候一下,可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他拿起那隻貴重的醴陵粉彩的茶杯,這還是在兩人談戀愛的時候,他偷偷地從老爺子那裡拿來送給路薇的。

     路薇是一位年長的阿姨介紹給他認識的。

    那天,兩人在馬路邊小樹林裡見面,他對路薇的印象相當好。

    年輕時的路薇,有着一副中等微瘦、弱弱的身材,梳着兩條不長不短的辮子,額頭上散散地留着一束頭發,她的眼睛細細的、長長的,皮膚很白,圓圓臉,尖下巴,臉頰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紅暈,一見到她,就讓人聯想起中國古代的仕女。

     當時,劉白沙沒有工作,獨自帶着個孩子在老爺子家白吃白喝。

    他沒有向路薇隐瞞自己的婚姻史,見面沒說别的,先把痛苦的往事向路薇傾訴一番。

    路薇是個非常善良的女孩子,她對劉白沙的遭遇十分同情,從見面的第二天,她就上劉白沙家裡幫他洗衣服做飯,幫他看孩子。

    劉白沙感動得不行,他大有相見恨晚的感覺。

     那些年,失去母愛的小妹身體不好,老是鬧病,路薇堅持不把他的女兒送幼兒園,而是由她親自照料和教育,為小妹的成長,吃了很多苦。

    她開了一個小小的服裝店,起早摸黑的,掙了錢就替女兒攢着,有了這些錢,小妹才能到加拿大讀書。

    到今天,她仍然在資助小妹。

     路薇對丈夫照顧得無微不至,天天想方設法做好的給他吃,把他喂得又白又胖,天天把衣服熨得整整齊齊的,讓他穿戴體體面面。

    劉白沙在家就是個甩手大爺,連一回炒菜勺也沒動過,一件衣服也沒洗過,一次地也沒掃過,甚至連自己的洗臉毛巾放在哪兒都記不得。

     劉白沙看着路薇,看着看着,不由得歎了口氣,他心裡想,路薇呀,路薇,你為什麼對我劉白沙這樣好?他挑不出路薇的缺點,有時候他自己也覺得自己在胡攪蠻纏,可是不離婚又有什麼辦法? “道橋公司的工作忙不忙?”劉白沙忽然問起了路薇的工作,他繞了個圈子。

    一邊問,一邊握着那隻醴陵瓷杯,他懂得路薇的心思,路薇是個好女人,她不願意把好容易維護起來的小家庭打碎,她在做最後的努力。

    劉白沙覺得那隻醴陵瓷杯很親切,他翻來複去地看着,就是喝不下那冒着香氣的茶水。

    濃濃的茶水裡映着許許多多的往事…… 劉白沙擡頭看着路薇蒼白的臉,微微彎着的身子,覺得她确實和年輕的時候不一樣了,她瘦多了,也更加弱了,她為這個家獻出的太多,她的青春,她的美貌,還有數不盡的喜悅和辛酸。

    劉白沙覺得很對不起她。

     路薇聽見劉白沙問她道橋公司的事,鼻子一酸,不由落下了幾滴眼淚,她隐隐約約感到劉白沙的心裡似乎還有着她的位置,她萌生了一絲幻想,也許事情還有挽回的餘地,哪怕僅僅是一點點兒也好。

     她是一個普通市民家庭出身的女人,娘家居住在南城,自古以來,那裡就是平民和窮人居住的地方,東城、西城,後來又加上海澱,是有一定地位的人居住的地方。

    居住地成為身份的象征,這是曆史形成的,曆史成了一種鍊條,會讓某些人傳上好幾代。

    父親曾經在琉璃廠古玩店做店員,解放後,在文物公司當業務員。

    父親最喜歡一件玉質的小橋,那是四十年代一位前清翰林送給他的古董。

    他把小橋擺在床頭,天天欣賞。

    小橋是羊脂白玉的,玲珑剔透,油光細膩,古代工匠仿照古代趙州橋的樣子,賦于它藝術想象,用縷空的方法制作橋身,用淺浮雕的方法在橋身雕刻了繁缛的卷草和雲紋,點綴了仙鶴,讓人看了會産生對天上人間的遐想。

    “文革”的時候,父親不敢再把小橋放在床頭,他把小橋藏在床底下埋了起來,他隻把小橋的埋藏地點告訴了路薇一個人。

     路薇從小就喜歡各式各樣的小橋,她讓父親帶她去頤和園看玉帶橋、十七孔橋,到後海去看銀錠橋,她看了很多的橋,天天夢想着親手造一座好看的小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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