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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裡沒有教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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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得鋼絲床上鬧鬥争!” “鋼絲床上鬧鬥争”這話老爸在機關幹部大會上也常說,還寫進了老爸的文集。

    不過那書裡表達的方式很科學,讓人聽了發人深省:“要牢記革命傳統,警惕鋼絲床上鬧鬥争!” 這句話聽來像句口号。

    老爸的意思是防腐蝕永不沾,防止資産階級的糖衣炮彈,劉白沙聽老爸講了好些年,一直弄不明白。

     一天,他和老爸乘坐伏爾加牌小汽車,緩緩地行駛在開往萬壽山的林蔭道上,路不太平,車身一晃一颠的,劉白沙卻覺得十分舒适,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便拉着爸爸的衣襟問:“爸,爸,這車座子像不像鋼絲床?”爸爸正透過車窗觀看街道上烤白薯的小攤兒,思考市場供應問題。

    爸猛地聽見兒子的話,一時沒有緩過勁兒來,便随口說:“像,當然像!” 劉白沙又接着問道:“爸,鋼絲床上怎麼鬧鬥争呀?” 司機老廖,開車的時候注意力一點也不集中,他聽見小劉白沙的話,不禁“撲哧”笑了。

    司機一笑,倒讓老爸提高了警惕,他忙嚴厲教訓兒子:“小雜種,誰教你的?”劉白沙不服氣:“不是你說的嗎?爸!” 老爸瞠目結舌,肚子氣得鼓鼓的,滿臉鐵青,老爸真的要發火了,司機老廖不敢再笑,劉白沙也不敢窮追不舍地問。

    那天回家以後,老爸把劉白沙好揍一頓。

     後來,劉白沙再也沒聽老爸說過鋼絲床上鬧鬥争之類的話,反右傾、整社、四清,接着一連串兒的政治運動都來了,老爸的嘴巴封得很緊,再也不敢胡亂講話。

    從那時起,老爸很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一般發言稿都由秘書拟好,經過多次修改才敢在會議上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他不準妻子和兒女們随意在紙上寫字,不準在晚上拉緊窗簾之前打開電燈,不準聽收音機短波廣播,不準随便議論國家大事或者某一位領導,不準在機關食堂裡吃大米飯熘肝尖兒,更不準哪個女同志到家裡來看望他,談工作也不行。

     爸爸從那個極端走到另一個極端,芝麻粒兒大的事兒都看成不得了,可是老爸哪次運動也沒跑得過去。

     1959年他雖說沒輪得着上廬山,可是并沒有躲過一劫。

    因為他說過周小舟本是個有水平的文化人,還說賈拓夫曾經冒死救過劉志丹。

    結果,他犯了方向性錯誤!被批判了半年。

     1960年他就更倒黴了,那幾個愛搓腳丫的人在向中央領導彙報工作的時候,把幾個要命的數字搞錯了,把糧食的畝産量說成總産量,這還了得?結果被一個新華分社的記者寫内參捅到中央。

    劉白沙的老爸是這幾個人的頭兒,是一小撮兒官僚主義的頭兒,因此被降了一級。

     “文革”時,劉白沙的爸爸當然更是逃不過去,造反派揪住那句“鋼絲床上鬧鬥争”不放,說他是走資派、大流氓,害得他好長時間翻不過身來。

     直到1978年,他才被徹底解放,并很快就被重用,擔任了要職。

    那是個大平反、大換班的年月,許多老同志,經過千難萬苦,好容易熬到了平反昭雪、重新出來工作,可是年紀都已經大了,身體也都不行了,總之心有餘而力不足。

    劉白沙他爸爸就不同了,他心寬體胖、頭腦清醒,開會一開開到夜裡十二點,誰能比得上他? 大家都納悶,這老頭子怎麼越活越精神了,莫非有啥養生術?劉白沙把這話轉達給他爸聽,他爸聽了那份兒得意,頗為神秘地跟兒子說:“信不信,這是吃臭雞蛋吃的!”他爸終于又敢開玩笑了,說完了哈哈大笑,劉白沙也跟着笑。

     爸爸的性格對劉白沙影響很大,自從當了官,他嘴巴上幹淨了許多,他時刻想着他是老爸的兒子,努力學着老爸的樣子。

     他也規定了許多個不能,除了在酒店不看外國電影之外,還有不準在會議桌上坐錯了座次,不準與部長系同樣的領帶,不準讓死對頭抓住了他的短處,以及不準在開會的時候打盹兒等等。

    這些不能都有着新的時代内容,比起老爸那幾個不準,深刻多了。

     他外表看起來莊重,開會的時候一套套的,要求别人甭提多嚴格,其實那些都是裝的,他骨子裡還是好色。

     在市兵改工辦公室,劉白沙的行為檢點是有了名的,很多人都說他是正人君子。

    他出差在外,尤其注意影響。

    男人放單飛等于獲得了自由,在大酒店裡與女服務員随便開個玩笑,看個外國片兒什麼的也不算問題。

    在這方面劉白沙與其他男人并無差别,他喜歡和漂亮的女孩子耍貧嘴,也常看那些有刺激性的外國片兒,可是他卻特别小心,從不在同事面前露馬腳。

     有一位同是副局級的老朋友來酒店裡看他,敲門前先在門外聽,聽了一會兒,清清楚楚地聽見裡面有“呼嗤、呼嗤”喘氣聲,還有個女人在“嗷嗷”地叫,于是這人樂了,心想可真抓住了劉白沙的現行兒。

     等那人敲門進去一看,隻見劉白沙神态自若地坐在床上搓腳丫子,電視裡放的是小貓、小狗的動畫片。

    其他什麼事都沒有。

    劉白沙胡亂應付一番,把那人哄走了,然後關上門,重新換台,接着看黃片兒,一邊看一邊得意地嘿嘿笑:“媽的!想抓咱的現行兒,門兒都沒有!” 他任兵改工辦公室副主任不久,有關部門從方便工作出發,專門給他配備了一名女秘書,得到這個消息,他暗吃一驚,第一感覺就是有人要害他。

    于是他把綜合處長找來,大發雷霆:“誰要女秘書?哪個想要就說話,反正我不要!作為黨的幹部,時刻要考慮影響,懂嗎?” 劉白沙的謹小慎微,甚至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依照他的邏輯,用了女秘書就會産生不好的影響,這等于說有了女秘書就一定會出事兒,一群幹部領着一群大肚子女秘書,豈不是一幅深有寓意的漫畫?于是乎,大家知道這劉主任原來是這麼一個人,嚴格要求也罷,死要面子也罷,說白了就是裝洋蒜! 劉白沙活得很累,他既要看上面的臉色行事,同時也要防備同僚和底下人設計陷害他,他懂得人們關心的是什麼,厭惡的是什麼,在一些敏感問題上總是特别小心。

    他不敢胡亂訓人,不是他不想訓人,主要怕得罪人,怕人報複他。

    為了這,劉白沙在兵改工辦公室處心積慮,苦心經營,整天琢磨些“與人奮鬥”的事兒。

     一個姓褚的處長上了三年的在職研究生,最後考試不及格,他為了使自己的履曆表好看,于是就花五十塊錢買了個畢業證書。

    劉白沙知道以後不僅不追究,還經常在會上點名表揚他,說他這能幹那能幹,結果弄得這個處長見了劉白沙的面兒就心虛,他老是感到劉白沙的眼神兒裡有一種怪怪的東西。

     兵改工辦公室一把手調走了,上面下了一個通知,把兵改工辦公室的一位副主任破格提為部長助理,分管工改辦。

    這人的歲數比劉白沙小,資格比他淺,學曆比他低,一轉眼就成為他的上級領導,這件事讓他很是惱火,他關起門來,獨自發了半天火。

    可在新領導的面前,他畢恭畢敬,謙遜得一塌糊塗,有事沒事都要登門請示。

    背後卻一遍遍地咀咒:腦袋那麼小,屁股那麼大,笨得跟什麼似的,就不相信他部長寶座能夠坐多久,看誰活得過誰! 在劉白沙的眼中,官場上的事就跟草原上的生存鬥争一樣,隻有一隻可憐的小羊,為了争奪生存的有限空間,老虎來吃,豹子來吃,狼來吃,鹞鷹也來吃,這些兇殘的野獸們為争奪這隻小羊,互相戒備、互相敵視,最後拼鬥起來,打了個你死我活。

    小羊被撕碎後,草原上的小鳥和爬蟲也會争着去咀嚼殘羹剩肴。

     劉白沙從延安回到北京後不久,很快又結了婚,妻子叫路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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