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作響是見怪不怪的事了,在寂靜的夜晚更是常常可聽到聲響。
不過,我聽到的好像是有人小心的開門聲。
我披上睡袍,穿上拖鞋,走到門邊,把門打開來仔細聽。
是的,的确有人在樓下。
會不會是莉莉?她已經說過今晚要提早睡了,不過,或許她隻是到廚房拿什麼東西罷了。
我決定親自下樓去找答案,于是我到了廚房後就輕輕地把門推開,餐桌上有把蠟燭立在燭台上,正閃閃地發出一道微弱的光圈,而坐在一旁的竟是蘇菲姨媽。
依她的舉止看來,好像有什麼事煩憂着她,她的身子向前傾,兩隻手頂住沉重的臉,雙眼直直地盯着前方。
“蘇菲姨媽。
”我說。
她警覺地看着我。
“怎麼了?”我問。
“喔,”她說。
“我睡不着。
我覺得下樓弄杯茶喝可能會有幫助。
”
“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了?”
她默默不語。
“你必須把事情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她依然一句話也沒說。
“我們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我說。
“我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麼很離譜的事,你必須把它告訴我。
”
“我不知該怎麼辦,也許是我誤解了;不,不可能的;不過,或許有可能……”
“誤解什麼?在哪裡?你看到什麼了?是在戴維茲嗎?”
她點點頭。
然後她轉向我,把手放在肩上,我知道她已下定決心要告訴我了。
她說:“我看到他們。
他們那時正由飯店走出來。
”
“蘇菲姨媽,他們是誰?”
“我一直告訴自己:這是不可能的。
但,我知道自己很确定。
”
“你必須把這件事完整地告訴我。
”
“是克裡斯派,他那時正和凱薩琳.卡菲爾在一起。
”
“他的妻子?她已經死了。
”
“我真的是吓了一大跳,以為自己一定在作夢;但,這是真的,她是那種令人無法忘記的人,我是絕對不會看錯的。
”
“但,蘇菲姨媽,你不可能會看得到她的,她死了,早在多年前的那場火車意外中就死了。
”
蘇菲姨媽冷靜地看着我。
“我不知該不該告訴你,事情過後我一直無法下決定,我無法面對你,我必須忠于自己的感受。
”
“這一定是你自己幻想的。
”
“不是,我不可能搞錯的。
她的金發依然是那麼地不自然,她一點都沒有變,跟多年前一樣……他們倆從飯店裡一起走了出來,在那裡站了一會兒,然後再坐出租馬車離去。
”
“這件事根本不是真的。
”
“哎,我都親眼看到了,你能怎麼說?”
“一定是别人。
”
“世上不可能會有兩個長得完全一模一樣的人;佛萊迪,她真的是凱薩琳.卡菲爾,而這表示……她還活在這世上。
”
“我不相信。
”
“她是他的妻子,他已經娶了她。
哦,佛萊迪,他怎麼可能再來娶你?”
我無力地坐在那裡,心裡充滿了恐懼及害怕,試着從這混亂的局勢中理出一個頭緒來。
我隻能一直反覆地告訴自己:這不是真的。
一陣突來的雷電聲讓我驚跳了起來。
我很困惑,無法确定自己的感受。
壁爐台上的鐘告訴我現在才十點半,今晚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才會到黎明,明天一早我就會和他見面了;隻是,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挨得過今晚?我必須馬上見到他,我必須聽他親口告訴我,告訴我蘇菲姨媽犯了一個很可怕的錯誤。
我站了起來,然後說:“我要去找他。
”
“今晚?”
“蘇菲姨媽,我無法讓一顆心整晚都懸在那裡,我必須把答案找出來……現在……
去證實你說的是否正确。
”
“我不該告訴你的,我知道我不該說的。
”
“你非告訴我不可,知道這件事對我比較有益。
我現在就去找他。
”
“我和你一起去。
”
“不,不要。
我必須單獨一個人去,我必須去找他問個清楚。
”
我回到房裡換上馬靴,加了一件厚外套,便下樓往黑漆漆的夜裡跑去了。
我在雨中一路跑到聖奧比邸園,按了門鈴不久後便有一位男仆來應門。
“我要見聖奧比先生。
”我說。
他看起來很驚訝。
“請快進來,海曼小姐。
”他說,同時間克裡斯派也來到大廳前。
“弗雷德莉卡。
”他大叫。
“我必須來,”我說。
“我必須來看你。
”
“沒事了,葛羅夫。
”克裡斯派對男仆說,然後再轉向我說:“到這裡來。
”
他帶我到一間和大廳相通的小房間,然後示意要幫我脫下外套,但我堅持穿着它,因為我根本來不及着裝,就匆匆地出門了。
“我一定得來,”我突然說。
“我必須知道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我無法忍受等待的滋味。
”
他提高了警覺心,看着我。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說。
“蘇菲姨媽今天到戴維茲,回來後卻變得很沮喪,她說她在那裡看到你和凱薩琳.卡菲爾在一起。
”
他的臉色一轉蒼白,毫無血色,我立刻知道蘇菲姨媽并沒有看錯人。
我說:“那麼,這件事是真的了?”
他看起來似乎是在和自己格鬥奮戰中。
我繼續說:“求求你,克裡斯派,我必須知道事實的真相。
”
他說:“沒事了,現在一切都已擺平,我們就快結婚了。
我向你保證,不會有事的。
”
我知道他并沒有把真相說出來,我心裡想着:他告訴我的,是他希望我相信的。
我感到一股很強烈的恐懼感湧上我心頭。
“一切都擺平了,”他繼續說。
“我已經都安排好了,一切都将會照我們的計劃進行。
”
“你告訴我你要去薩裡裡貝裡,”我提醒他。
“而今天蘇菲姨媽卻在戴維茲看到你。
”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
我确定他是到戴維茲和凱薩琳.卡菲爾見面,而毫無疑問的,蘇菲姨媽看到的那對男女,就是他們倆。
他伸出手,溫柔地放在我的肩上。
“聽我說,”他說。
“這件事真的不需要你來操心,我會安排一切的;我們将照原先的計劃結婚,否則我也不必去忍受這件事,也不會下定決心做這件事。
”
“如果你不打算讓我知道這個秘密,克裡斯派;如果你不告訴我到底是什麼事,能對你造成這麼大的影響,那麼我們之間一輩子都會有隔閡在,我必須知道事實。
蘇菲姨媽看到你和你的妻子,今天下午從一家飯店裡走出來,而那女人照理說,早在多年前就去逝了;但,她怎麼可能會和你在戴維茲出現呢?”
他突然用雙手把我緊緊地抱住。
“我會把事實真相告訴你,但這并不能改變任何事。
她已不再具威脅力了,這一切我都安排好了。
”
“不再具威脅力?”我憎惡地喊道。
“我必須把所有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你,幾天前我收到她寫來的一封信。
”
“我就知道有事情發生,”我喊道。
“噢,克裡斯派……你那時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不能這麼做,我怕這樣會造成大災害。
我下定決心不惜任何代價都不能失去你,弗雷德莉卡,你千萬别離我而去;她隻是要錢罷了,這一直是她所要的,也因此我能這麼輕易地打發她……塞住她的嘴,讓她别出風聲……以免她出面阻止我們……”
“但是,她還活着,她是你的妻子。
”
“她在報紙上看到我們的訂婚啟事,所以才引發這一切;否則她一輩子也不會知道,而我也會一直認為她已經死了,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當我收到她的信時,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
“你為何不告訴我?我要知道有關你一切的事。
”
“我不能告訴,我必須确定一切能完全照我們所計劃的進行。
選在戴維茲碰面是我的疏忽,我早該想到那裡離這裡太近了;我安排和她在飯店見面,那場會面真可怕,我恨她,也恨自己曾和她有過牽扯。
當她離去時,我真的好感謝上天,而當我聽到她喪生的消息後,我覺得自己将一輩子不會再看到她了。
世上沒有任何的罪過比這還要愚蠢,而我很慶幸這已結束了。
”
“但,她并沒死。
”
“的确,而且她也解釋了一切。
”
“但,在那場意外事故發生後,你曾到場指認她。
”
“我看到我送她的戒子,和那件在事發之前就已被偷的羽毛披肩,而且那女孩又傷得很重,面目全非,我根本看不出她是否真的是凱薩琳.卡菲爾,隻能從她手上的戒子來判斷;而警方對這樣的指認也覺得已經足夠了。
”
“克裡斯派,是不是因為你急着想确定這件事?”
“我已經确定了,那個戒子和被偷的那件……這就足夠了。
她告訴我她先前已把戒子變賣了,而後來披肩也被那女孩偷走;她是個女演員,一年多前離家出走後,一直夢想哪天會被發掘而走向星光大道;看來她和家人早已失去連系了,所以一直沒有人注意到她的死亡。
凱薩琳是從報紙上看到有關我的妻子已喪生的消息,她決定對此不采取任何行動,毫無疑問的,她是想在有朝一日能藉此來獲利,這是她一貫的思考方式;所以當她在報上看到我們的訂婚消息時,她決定好好把握這個機會大撈一筆。
”
“而她得逞了嗎?克裡斯派。
”
“關于這件事我是不用多作考慮的,我不會讓她再破壞我的生活了;所以我才安排和她在戴維茲的一家飯店見面,她赴約了,老天,我真的好恨她!她笑着說我一定非常沮喪,她的取笑方式讓我真想幹脆把她殺掉算了。
她以為她逮到我了,并說她是永遠也不會同意和我離婚的;如果我有意越界,那她将不顧一切後果和我周旋,反抗到底。
我看得出隻有一條路可行,所以決定給她一筆錢打發她,叫她滾得遠遠的,不要再讓我見到她。
”
“你不會天真地相信她會這麼做吧?”
“我告訴她,如果她敢再回來,我就找警察來抓她,指控她勒索敲詐。
”
“你以為這麼說她就不敢來了嗎?”
“應該不會再來了。
”
“你既然已開先例付了一次勒索金,誰能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
“我知道如何應付她。
”
“克裡斯派,難道你看不出來這是錯的嗎?”
“否則我還能怎麼辦?”
“接受事實吧!我想。
”
“你可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是的,我知道。
但,事實就是事實,任你怎麼僞裝也改變不了。
她并沒有死,而你還親眼見到她呢!”
“她走了,她向我保證她将前往澳洲,她說我一輩子再也不會有她的消息了。
”
“你相信這些鬼話!”
“我是想相信。
”
“但是,你不能因為想要相信,而認定自己已經相信。
她是擺明來敲詐的,而你卻一股勁地付了勒索金,難道你看不出……即使你和我正式結婚了,這個婚姻也是無效的,而她将會知道這一點,她會再回來的……而這次敲詐的理由可就更冠冕堂皇了。
”
“如果她真的這麼做的話,到時我再來應付她。
遇見你後,我才享受到一生從沒有過的快樂,我知道今生今世我隻要你一個,弗雷德莉卡,我愛你,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任何事……隻要能留住你。
”
我被他情感中夾雜的暴力吓到了,我對自己所聽到的感到很困惑,他的愛情力量讓我感到很高興——但是,我更深深體會到自己根本還不了解他;他已露出個性中的另一面,而這是我從沒看過的。
如今我深信——就如同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