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七河高舉一個裝滿烈酒的壇子,站在“清蓮寺”後方矗立的峭壁頂端,瞄準差不多十丈下的寺院殿頂狠狠摔下去,準确命中屋瓦,打破瓦片直跌入寺中。
其他十幾個山賊也在忙着,不斷将辛苦背上山崖來的罐壇扔下去,每扔一下都有一股快感。
——走得這麼累,就是為了這一刻!
在孟七河的帶領下,他們二十一人終于完成這黑暗中負重攀山的艱苦旅程,趕及在午夜時分登上東面的壁頂。
——先前在西面山門那邊,義軍一直按兵不動,就是要等這壁頂點燃火光的信号。
這峭壁甚高聳,山賊的瓦罐與酒壇當然無法全數扔中,但有七、八成不是摔破在寺頂上就是穿瓦而入,也有一些落到寺廟後院一帶,撒得“清蓮寺”内外都是烈酒和油。
虎玲蘭這時已經點着了第二支燃燒的火箭,搭上弓拉開弦線,往下瞄準,準備再增加火頭。
波龍術王想也沒想過這兒會被人從後襲擊,隻留了少數幾名弟子在寺裡看守。
其中一人這時從寺裡走出來,一手握刀,另一手提着五色教袍,走向剛冒起的第一叢火焰,想要去滅火。
火光照明下,虎玲蘭格外眼利,一看見那術王弟子,就迅速改将弓箭對準那身影。
随着弓弦彈動聲,火箭在黑夜空中仿佛化作急墜的流星!
那術王弟子隻略一擡頭,燃燒的箭镞已然釘入他心窩,整個人帶着火焰倒在一攤酒裡,身體迅速起火,沒掙紮幾下就斷氣。
“籲……不得了……”孟七河看見忍不住吹了一記口哨。
這壁頂與下面寺院幾乎達百尺距離,下面的人從這裡看來比手指頭大不了多小。
雖說箭矢向下直射,遠程的下堕曲線較小,但虎玲蘭如此神準的箭術還是相當驚人。
——這女人真不簡單!
虎玲蘭卻沒有看他一眼,臉容冷傲如冰,專注地再搭上另一枚浸過油的勁箭,往身旁地上的小火堆點燃了,又再向下面寺院發射。
她那俯身張弓的姿态英武又健美,壁頂卷來的山風吹拂她滲汗的雲發,箭頭的火光照映着晶亮而堅定的眼神。
在月光與黑夜的襯托下,猶如一幅暴烈又迷人的圖畫。
好幾個山賊都看得呆住了。
他們心裡感歎:能有機會跟這樣美麗的英雌并肩作戰,是一生的福氣。
——幾十年後,他們有的人還在跟自己孫子說着今夜的故事。
虎玲蘭連發數箭後,“清蓮寺”已然冒起四、五處火頭,揚起濃濃的煙霧來。
寺裡人聲喧鬧,顯然正在救火,但看那火勢之迅猛,已經難以收拾。
正義的焰火,在無情焚燒着這座邪惡的巢窟。
一衆人看着這火勢,不禁興奮地揮拳高呼。
先前從青原山攀山越嶺而來雖然痛苦,但看見這一幕,他們感到就算再多走一倍的路也值得。
孟七河将八卦大刀背起來,露出自豪的笑容。
——我沒有辜負王大人所托!
波龍術王自恃“清蓮寺”後面有艱攻不破的天塹,因而把全部兵力都集中在前頭的山門,不料王守仁卻偏偏從他最放心的地方施以突襲。
——絕大的地利優勢,反而容易造就人心的盲點。
這就是兵法之奇妙。
泗塘村那四百人就被安置在“清蓮寺”南面旁邊的空地上,那兒也有幾名負責處決人質術王弟子在看守。
這幾個人本來正在關心山門那邊的戰事,并未留意寺院受到火攻突襲,如今赫然發現火光,都急得跳了起來。
“快……救火!”其中有人高叫着,就想要去命令那些村民,但這時才想起來:為了防止作戰中人質乘機在後面作亂,術王早就下令把衆村民的手腳都綁起來,還再用長長的繩索連環縛在一起。
現在才去解繩叫村民幫忙救火已經來不及了。
他們見身旁有兩個用來盛粥的瓦窩,早已經被他們吃光,焦急起來也顧不得太小,就拿起來往前面的小溪取水。
在峭壁上,唐拔跟另一名山賊已經把帶來的大團繩索結好,将一頭固定在岩石樹木之間。
這時又有人影從着火的“清蓮寺”後門奔出來。
虎玲蘭正要用箭瞄準,卻看見是什麼人,馬上把弓垂下,眉頭大皺。
孟七河也看見,那是個身體瘦削的女子,跌跌撞撞沖出來,跪到後院中央,看來很是辛苦,大概是被濃煙嗆着了。
“糟糕!快!”孟七河急忙催促唐拔把繩索弄好,他自己則忙着将一束繩圈腰帶挂在身上。
同時在山門前的戰陣,術王衆赫然看見後方大本營“清蓮寺”燒起來,不知道對方用了什麼奇策達成這火攻,一時都陷入慌亂。
“另一支敵人已經攻進來了嗎?從哪兒來的?”
“要是腹背受敵怎麼辦?”
“已經守不住了……”
火焰燒着了“清蓮寺”,同時也燃起他們心中的疑懼,并在衆人之間蔓延。
術王衆的陣式頓時變得松散。
王守仁千辛萬苦制造這同步的火攻,就是在期待這個效果:他真正要燒的不是那寺院,而是敵人的意志!
圓性和燕橫等四人見敵陣變得衰弱,機不可失,更加緊向前沖殺過去!
術王衆的抵抗念頭被後頭的大火削弱,面對前面猛如龍虎的“破門六劍”,更加無心拼殺,隻管向後倒退逃避,一排接一排地擠壓在一起。
最後排那些術王弟子也被情緒影響而退後,其中一個一不小心,背項竟撞在波龍術王的坐騎上,碰得馬兒跳步輕嘶。
“對不——”那弟子吃了一驚,惶恐地回頭,還沒說完第一句,頭顱即與身體分家,旋轉飛摔出去!
其他沐在血雨中的弟子,背脊發寒。
波龍術王提着沾血的長劍,那張紋着咒文的臉,因憤怒而在強烈顫抖。
儲存在“清蓮寺”裡那大批辛苦煉制的“仿仙散”,即将付諸一炬。
他本要到手的資本,化為飛灰。
但現在他不可能調動弟子去救火——眼前這戰陣隻要一破,即是全線兵敗,那後果将遠比失去一座“清蓮寺”和幾十箱“仿仙散”嚴重得多!
錐陣在“破門六劍”率領下又更深入。
圓性與波龍術王之間,隻隔着三排術王弟子。
數十名山賊先鋒早已經進入山門内,排在他們後面的廬陵民壯也魚貫而入。
王守仁拔出佩劍來,在門生拱護下率領民壯入關,得以看清如今形勢。
關内的錐陣已然填塞了過百人,數目反過來壓倒了術王衆。
“進攻!”王守仁見時機已至,舉劍号令。
梁福通聽到王大人的指示,向兩邊的山賊兄弟大叫:“分!”
山賊們會意,突然一同抛下沉重的木闆盾,提起各種兵刃、農具、竹槍沖前,化被動防守為主動進攻!
——他們等待這時刻已經許久。
憋着的一口血氣一直在等待這個爆發的時刻。
錐陣兩側猶如鳥翼展開,全體沖向敵人,正面肉搏對決!
身在陣線中央的圓性,那半邊銅面具上盡是點點血花,乍看難分是佛是魔。
他棍下所誅的敵人已累積到十一名。
這時突有一股尖銳的殺氣出現前頭,與先前面對的百人截然不同。
——武當派的,你終于來了嗎?
圓性半邊嘴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