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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圍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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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窩在地上跌碎,窩裡的水與鮮血混和,瀉滿一地。

     那個原本捧着瓦窩去救火的術王弟子,連慘叫也來不及,氣絕仆倒。

     唐拔揮一揮手上的鐮刀,在地上灑出一行血迹。

     一條身影越過他身旁,是反手拿着大刀的孟七河。

    他踏着既急又靜、八卦門有名的“夜戰步”迅速向前奔走。

     另外兩個術王弟子,本來正蹲在溪流邊取水救火(他們早就看得出,這大火不可能救得了,隻是害怕袖手旁觀,會被波龍術王懲罰,做做樣子而已),看見有敵人從不可能的方向急襲而來,慌忙都抛下容器,拿起擱在溪邊石頭上的兵刃。

     孟七河帶着五個兄弟,已經走到他們一丈外的距離。

    這時他看見,旁邊草間有一堆物事。

     他低頭細瞧,隻見火光映照下,草堆裡現出好幾張蒼白、凄慘的臉孔,已是全無生命氣息。

     全是被處決的人質首級。

     寒意與怒氣同時從他脊梁升起。

     “你們别出手。

    ” 唐拔等一衆山賊,平日跟着孟七河去做買賣,不管是截劫商販或者入村繳糧,頭領總是嚴格約制他們,不可胡亂殺傷人命。

     他們從來沒有聽見過,孟七河的聲線像此刻冷酷。

     孟七河自知一雙手也不算幹淨,一樣也殺過官兵保甲或者商販的護衛;但如此把無法抵抗又不相幹的人像豬般宰殺,完全是另一種層次的惡。

     八卦大刀已然舉起,拉到背後。

     孟七河的步履一下子從輕巧變得沉重。

     兩名術王弟子見對方有六人之多,本來頗是驚惶,但此刻見隻有這個矮子,心想99lib?net力足一戰,二人都舉着刀斧準備夾擊。

     正當他們以為距離還遠時,孟七河卻突然發動,右步大大向前一邁,緊接将重心都放了上去,全身以之為軸心,抛出左足旋轉,連續又踩出第二步。

    隻跨兩步,就已拉近了六、七尺的距離! 孟七河乘着旋身,雙手握刀從右肩強烈揮出,正是八卦門有名的“夜戰老八刀”裡最常用的一式“巽風割草轉環刀”! 站在較前那個術王弟子還未及反應,孟七河旋斬之勢已發,他卻一時無法判斷,孟七河刀鋒從何角度斬來—— “嗖”的一聲,緊接着是金屬和骨頭的碰響,八卦大刀猛烈斬過,術王弟子居前的右腿齊膝而斷! 波龍術王從未想到敵人能越過後山峭壁偷襲,派在這裡看守人質的幾名弟子自然不是什麼精挑好手。

    另一人赫見孟七河如此淩厲的刀招,知道不是自己所能對抗,頓時轉身欲逃。

     但他怎可能跑得過孟七河那雙自小在山野活動、受過撫州八卦門嚴格鍛煉的腿足? 孟七河奔跑了三步就跳躍起來,一記前蹬腿踹在那術王弟子後心,踢得他大字撲倒在地。

     他才爬起來,孟七河早就準備,一記八卦刀反劈,斬在那弟子肋間,肉裂骨碎,那術王弟子好像被抛出去,身體橫飛掉進溪裡,臉孔浸入水中,一動不動。

     “不要殺他。

    ”孟七河用刀指指地上斷了一腿那人。

    “讓他慢慢流幹血為止。

    ” 他把染滿血的大刀擱在肩頭,走到被綁的大群泗塘村民跟前。

    臉上的殺氣消退了,代之以歉疚的神情。

     “對不起,我們來晚了。

    ” 荊裂及時轉身,方才将倭刀拿到手,已經來不及拔刀,将刀連鞘垂直向上架起,霍瑤花橫掃而來的鋸刀,正好成十字砍在他刀鞘上! 霍瑤花怒氣極盛,左掌乘勢推按刀背,繼續以沉重的鋸刀壓向荊裂! 這推刀壓擊,正好針對荊裂單腿無法站穩的弱點。

     如今的荊裂隻能靠主動進攻壓制對手,無法作出有效的防守,被霍瑤花一推,隻能腳步跄踉地後退,拖着一條綁了裝甲無法屈曲的右腿,暴露出膝蓋受傷的事實。

     已然飛過馬兒着地的波龍術王,怎會放過這再次夾擊荊裂的機會?他兩腿大張邁開步法,正擎劍向荊裂攻去,卻察覺有影子自左方迅速接近過來。

     遠處的火光,映出一道金黃的劍芒。

     “龍棘”越空而來,直取波龍術王頭臉,夾帶着異常強勁的氣勢! 燕橫半空中将躍勢全貫注在右手上,再次使出上次壓倒過波龍術王的“雌雄龍虎劍法·穹蒼破”! ——他從前都是靠一時感應和情緒刺激,才模仿師父使出這招來;但今次絕對不同,他已然能夠随心而發,将“穹蒼破”真正變成屬于自己的劍技。

     燕橫人劍一體,躍勢有如空中翺翔。

     氣勁貫徹之下,竟引動他的腦海生起奇異幻象。

     ——某種在雲霧裡聳動的巨大東西。

     技能的進步,也帶動精神進入更高一層境界。

     波龍術王上次被這劍招壓得跪下,因而險遭童靜一劍取命,至今視為奇恥大辱,他哪會記不起?原本要沖往荊裂的身體馬上站住,将劍向面前一引。

     上回對抗“穹蒼破”失敗,就是因為靠“武當勢劍”去硬擋而不支,他今次決心不再犯同一錯誤。

     ——沒有時間跟你玩了! 波龍術王的銀劍劃出一條圓滑的弧線,從側迎接“龍棘”,正是武當最高絕技“太極”! 兩劍一碰,燕橫已然感受到被“引進落空”粘卸的古怪觸覺。

    他目擊過葉辰淵的“太極”,也親身領教過波龍術王這招式,并不陌生。

     燕橫記得很早以前荊大哥就說過:面對會“太極”的武當高手,最好是逃走。

     但有的時候你不能逃。

     當别人正在依靠你的時候。

     再戰波龍術王,他并非毫不害怕——身上這麼多傷口都還很新。

     然而真正的勇氣,就是當你明明害怕,還是決定上前去。

     燕橫經過上次交手已知道,自己未領會“雌雄龍虎劍”裡的“抖鱗”鑽勁,不可能像師父般破解“太極”的粘控。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全身全心都投入這一擊“穹蒼破”上。

     他單純地相信:青城派的絕技,不是這麼容易被破壞的。

     ——這股專注與純淨,正是燕橫最強大的武器。

     波龍術王正要将“穹蒼破”的劍勢引落旁邊地上,再向燕橫施以殺手,卻突然發覺不太引得動。

     燕橫飛刺而來的劍勢,竟比他預計中強硬。

     ——怎麼隻隔一、兩天,這臭小子又變強了這麼多? “太極劍”雖然将“穹蒼破”向旁卸偏,但“龍棘”仍長驅直進。

     波龍術王感到一股如針刺般的尖銳危險感,直指他左肩頭。

     他不太肯定自己能否将“龍棘”完全卸離身體範圍。

     最後關頭波龍術王還是決定不冒這個險,放棄了“太極劍”的架勢,劍勁從柔轉剛,變成與“龍棘”硬抗;同時他下盤足腿放輕,借着“穹蒼破”的力量後撤閃避! 在燕橫力壓之下,波龍術王自撤“太極”,更要狼狽地借勢後退兩步! 這一刻燕橫心裡并沒有任何喜悅、興奮或意外。

    他已然完全投入在武鬥之中,木然而專注的臉無哀無喜。

     就如當日何自聖對葉辰淵時一樣,沒有因為身系青城派數百年基業而生起一絲顧慮,全情投身在劍鋒洪流裡。

     真正的武道狂。

     燕橫“穹蒼破”劍勢已盡,他一着地後左足順着追前,身姿向下俯得甚低,形态轉瞬由九天飛龍化作下山猛虎,左手劍“虎辟”反手橫揮,削向波龍術王小腿! ——像波龍術王如此高大之人,下盤往往是弱點,這招連擊完全合理,要是荊裂處在同一情景也會這樣選擇。

    不同的是,荊裂乃靠智慧和經驗計算而得,而燕橫這刻卻是全憑直觀自然行事。

     波龍術王經過剛才一劍,已然重新估計燕橫的實力,對他這有如水銀瀉地的快速連擊嚴陣以待,左腿急急提起,姿态如鶴獨立,乃是“武當行劍”的避險身法,同時從高向下發劍,一式“入地金針”,以刃尖點擊燕橫面門! 一股勁風适時從燕橫身後卷至,在他頭頂橫掃而來,正好将波龍術王下擊之劍打走! 來者乃是圓性,他以絕大意志力忍着右肩傷痛,單以一隻左手提起齊眉棍劈出,為燕橫化解危機! 燕橫雖然從未跟圓性合作或一起鍛煉,但二人出奇地合拍,燕橫一感到後面的風聲,看也不看已知是圓性出手。

    經過剛才的戰陣,他非常信任這位少林武僧的功力,放膽不去抵擋或閃避那下刺而來的武當劍,“龍棘”緊接“虎辟”向内橫抹,又再追擊波龍術王提起的小腿! 波龍術王驟然以一敵二,在這混亂戰陣中可不想硬抗,心想最安全還是倚重自己擅長的輕功,那單腳站立的右腿硬生生再發勁,身體朝後跳退數尺,想要看清形勢再說。

     另邊廂霍瑤花雙手推着大鋸刀,已将荊裂的倭刀壓到胸前,荊裂腳步不靈,無從轉身卸力,退了兩步已失平衡,身體朝後跌下去! 霍瑤花一心繼續壓擊,想要跨騎在倒地的荊裂身上,突然一股尖銳的聲音從左側傳來,她本能仰頭閃避那射來的黑影! 霍瑤花被橫裡阻截,怒視那物射來的方向。

     隻見一人剛剛渡過了戰場後方的“因果橋”,朝這裡全速疾奔,左手在身前舉着一柄長弓。

     這個人,霍瑤花熟悉不過。

     ——又是你這臭婆娘! 虎玲蘭知道這是最後的決戰時刻,已全不顧慮腰身的傷痛,放開腳步奔跑。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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