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算作“朋友”。
現在侯英志是第一個。
——在妓院裡的時候,她以為“朋友”在她往後的一生,都将是奢侈的東西。
侯英志最初跟殷小妍打開話匣,純是心血來潮——當然他也不否認,有少許是因為對姚蓮舟不服氣。
可是認識下來,殷小妍愈來愈令他想起一個人。
他丢下在青城山的宋梨。
她們的樣子和性情其實不是那麼相似。
經過生活磨練的小妍,個性和說話都比宋梨溫婉得多;宋梨則比小妍更有活潑生氣。
但兩人在侯英志眼中卻有個共通處:都擁有一股讓人禁不住憐惜的美麗。
而這種美麗,你認識她們愈多,就愈是抓着你不放……
“很冷了。
回去吧。
”侯英志說着,取回石碑上的外袍,拍了兩下披回身上。
“謝謝。
”殷小妍微笑垂着長長的睫毛:“跟你聊了一陣子,整個人都輕松了。
”
侯英志知道她納悶的理由。
可是一想到自己跟那個男人的距離,他沒再笑了,隻是揮揮手。
“你先走。
我等一會兒再回去。
”
看着殷小妍提燈消失于黑夜裡,侯英志吮着已經愈變愈薄的糖果,手掌把劍柄握得更緊。
——我要進步更快。
直至再沒有人能夠無視我的存在。
在夜裡與掌門的女人同行終究不妥,侯英志等了好一陣子,預料殷小妍已快回到“遇真宮”後,他才開始踏上山路,前往武場旁的宿舍去。
但在半途中他感覺有異。
侯英志沒有看見什麼,也沒有聽見什麼。
隻是經過長期與葉辰淵這等劍豪練習後,他對危險的直覺已被磨得甚為尖銳。
他停下步來不久,樊宗就從後面現身。
樊宗的表情有少許意外:以他“褐蛇”的輕功和隐匿功夫,竟也給這小子察覺了……
“很晚啊。
”樊宗笑着說,但那雙細目并無笑意。
侯英志向樊師兄行禮。
他不能肯定,自己是在何時甚或哪一天開始被樊宗跟蹤。
侯英志與樊宗對視時,眼睛沒有半點閃爍。
他心中無愧。
與殷小妍之間并沒有任何苟且失禮之事。
跟葉辰淵練劍也并非幹犯了什麼戒律。
那是副掌門的命令啊。
至于隐瞞得到青城派劍譜,那是葉辰淵的責任,跟他沒有關系。
“是的。
我才剛在山腰練劍回來。
”侯英志說。
他一身都在散發熱氣和汗味,已是證明。
“很努力啊。
我最初就沒有看錯你。
”樊宗仍在笑。
卻忽然動起來。
他以迅疾手法,右手快拔腰間的飛劍,當作短劍擊向侯英志胸口!
侯英志面對樊宗那驚人的步法速度,已然來不及拔劍,把鈍劍連着鞘舉起,及時格着這一刺。
劍勢既起,他身子即如行雲流水,順勢就把鞘尾反擊掃向樊宗的頸項!
樊宗回劍擋着,同時竟能靈巧地把飛劍轉為反握,手與劍成鈎狀制住那劍鞘,令其動彈不得。
侯英志卻也反應過人,一感受到劍鞘被制,立時就将鈍劍拉出鞘,步法斜走,側身将劍刺往樊宗肋骨,正是“武當行劍”!
——但其中也夾雜了青城派“風火劍”的發勁之法。
這刺劍的勢道非常猛烈,樊宗也不得不以步法橫移閃避,同時另一隻左手卻朝侯英志揚起!
侯英志劍勢已出,來不及回劍去格,隻有舉起左臂護在胸前。
樊宗擲出的飛行物迅速射來,侯英志左手一揮用掌撥中,那物彈開去跌落地上。
侯英志的燈籠早丢到一邊,在地上燃燒着,映出那“暗器”隻是小小一截樹枝。
——假如換作是飛劍,侯英志這赤手撥打還是要受傷。
侯英志再一次令樊宗意外。
那攔截暗器的準繩和速度,即使在武當山上也不多。
“你進步不少啊。
”樊宗輕松地把飛劍還入劍鞘,同時把侯英志的劍鞘抛回給他。
侯英志接過,還劍入鞘後低首拱拳:“感謝師兄教導。
”
他在夜裡的臉色卻鐵青着。
他看得出,樊宗不是友善試招那般簡單。
——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撫摸着腫起的左掌,心裡狐疑。
——是因為我跟葉辰淵秘密鍛煉嗎?……
“快回去休息。
”樊宗說:“明天早課别遲了。
”
侯英志再行一次禮,就摸着黑沿山路下去了。
樊宗久經訓練的眼睛能在夜間視物,一直盯着侯英志的背影不放。
——這可不是一般的進步……一定發生了什麼。
難道真的跟“那個人”有關系?
樊宗決心一定不負掌門所托,将這事情查個明白。
他摸着飛劍的柄子,回想起當初進身“首蛇道”最高精銳“褐蛇”時立過的誓言。
——任何危害武當者,必殺無赦。
這是身為武當派刺客的唯一信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