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刀乃是‘當千軍之刃’。
”
寒石子伸出骨節突露而扭曲的手指,輕輕撫摸在戰痕斑斑的雁翎刀刃脊之上。
他看着刀的眼神裡充滿了感情,并沒有将之視為死物。
“可惜它長年塵封于草莽,有志難伸,直至換了你這主人,才得重露鋒芒,刃上罡氣這些年來得以重新聚養。
”寒石子繼續說:“它舍不下你,所以無論如何總會回到你手裡。
”
荊裂盤起一邊腿,席地坐在寒石子跟前,聽得入神。
後面那幾句荒唐的話,荊裂雖然不相信,但前面那一段卻完全說中了他的過去,還有裴師叔這柄家傳戰刀的來曆,确是神奇。
今天已是“清蓮寺之戰”後的第四天。
寒石子的家位于廬陵縣城東部,本是一座荒廢的細小寺廟,大半的地方都辟作他淬磨與收藏刀劍的工房。
至于起居的房間雖還算寬敞,但陳設簡陋寒怆,連桌椅和床都沒有,隻是用幾塊大草席鋪滿地上,再放一個小茶幾,就充作歇息讀書之處,頗有古風。
“破門六劍”此刻集合在房間裡,草席上整齊鋪滿了各人兵刃。
寒石子首先就觀看荊裂的幾件兵器,神态就像小孩忽然得了許多新玩意一樣,逐一拿起來賞玩。
這時他又撿起鳥首短刀,仔細欣賞刀刃上的花紋:“是回人傳到南蠻的鑄工啊。
這刀叫什麼?”
“當地人稱它作‘牝奴镝’。
”荊裂回答:“前輩真是見多識廣。
”
“難得,難得。
”寒石子說着,看見刀刃上的損傷不禁皺眉:“你可用得很粗啊。
”
“刀子對我來說,隻是器具。
”荊裂坦然說。
寒石子點頭:“也是。
”
他心裡甚是興奮。
掃視席上各種兵器時,他一眼就留意到當中最大的一把——虎玲蘭遠從薩摩國帶來的戰場野太刀;另外又有練飛虹那柄造型奇特的西域彎刀,而荊裂的兵器更是罕有。
——要打磨這麼多異國兵刃,将是一個很大的挑戰。
太好玩了。
荊裂的雁翎刀,自然是從戰場拾回來的。
此外孟七河和唐拔又花了一整天,遊繩攀下那空地旁的懸崖峭壁,替荊裂尋回釘在壁上的鐵鍊槍頭和鳥首短刀——荊裂從山壁逃逸落下之時,半途用這短刀插在壁上,減緩了下堕的速度,方才能平安着陸,否則絕不止一足一臂受傷就了事。
荊裂失落的多件兵器裡,隻有鴛鴦钺镖刀無法尋回。
他猜想術王衆大概不懂使用此器,将之收進“清蓮寺”的兵器庫裡,恐已與寺院一同焚毀。
寒石子接着觀看燕橫的佩劍。
他眼睛一亮,将長短雙劍逐一拿起拔出鞘,隻稍看一下就恭敬地還鞘,雙手捧起過頂鞠躬,才放回席上。
“青城派至寶‘雌雄龍虎劍’。
想不到,老夫有生之年,竟能捧到手裡。
榮幸。
”
寒石子說時盯着燕橫的臉不放。
燕橫不知他是何用意,但寒石子一直不語,令燕橫很不自在。
寒石子瞧了燕橫良久。
沉默點了點頭。
燕橫還是不明白,荊裂卻拍拍他肩膊。
“老前輩是在看你,配不配用這雙劍。
”
寒石子無言輕輕一點頭,已經是對燕橫的肯定。
燕橫甚為激動,也向寒石子垂頭敬禮。
每個認識了燕橫較久的人都看得出來:他經過這場戰鬥,整個人都不一樣了,散發出一股從前欠缺的劍士氣度。
童靜更是格外為燕橫高興。
這些日子朝夕相處,偶爾她就會看見,燕橫練完劍一個人獨處,總是一副茫然沉思的神情;又或大夥兒吃飯的時候,每每有什麼東西觸動了他的回憶,他就會看着一角發呆。
她很清楚,“青城派”這個擔子,在燕橫心裡有多沉重……
“然後是你了。
”寒石子呼喚下,童靜才從沉思中醒覺過來。
她看見寒石子已經将“靜物左劍”拿在手裡。
寒石子瞧瞧手上的啞黑奇劍,又看看童靜,皺着眉搖頭,嘴裡還發出“啧啧”的聲音。
“喂,老頭。
”童靜很不滿地說:“有什麼不妥就說出來,别淨在那邊嘀咕!”
“這劍殺氣很強。
”寒石子将“靜物劍”入鞘放在身邊:“是好劍,但不合你用。
”
他說着爬到房間的角落,找出那夜被救出時從山洞帶回來的那包兵刃,從中選出一柄劍來。
“你可真幸運。
你們攻打‘清蓮寺’時,我正準備磨它,否則已經連同寺院毀掉了。
”
寒石子将這柄劍拔出鞘來,隻見劍身比一般的窄小得多,兩邊劍脊凸起來,令劍身的切面略成菱形,直到前頭三寸劍尖才變回平薄。
劍柄護手和柄頭皆成卷雲狀,握柄處交錯纏着紫色布條,外形甚為古雅。
寒石子在面前輕揮劍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