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又一把拉住荀攸道:“相較之,荀軍師之去惡,不去不止。
一切破敵之妙計老夫都要倚仗你。
由你們二人為老夫左膀右臂,何慮大事不成?”
荀攸倒沒什麼,荀彧此刻卻對他所言的“大事”深表懷疑,轉而道:“還有這韋晃,也是京兆韋氏一族,以耿介公正著稱。
”
“很好,這三個人都可以用。
妙就妙在他們都是關中籍貫,多用些這樣的人,關中之地還愁不穩固?段煨剛才跟我說,年紀大了不想再戰了,我看等平了河北就召他進京,給個九卿級的官職,也給關中諸将豎一個歸附朝廷的榜樣。
”
荀攸卻道:“段忠明之事暫且不急,以在下之見當速召河東太守王邑入朝。
此人身為郡守,卻對高幹僭立郭援之事毫不在意,高幹攻入關中他竟戍守城池不肯出戰,這明擺着是袖手旁觀,想見風使舵當不倒翁嘛!”河東太守王邑是西京時期任命的,他在天子東歸時曾貢獻過一批糧草,幫助流亡朝廷在安邑駐足,因此受封大司農、陽亭侯。
但此人實力薄弱不思進取,白白瞅着曹操将天子迎走,他至今還帶着自己那點兒人馬屯駐在河東。
朝廷倒也對得起他,大司農頭銜一直給他挂着,侯位也未剝奪。
曹操想了想道:“早該把他調回來,不過此事要用策略辦,王邑久鎮河東必有黨羽,若因調他而與關中豪強結怨,就因小失大了。
”
“我再考慮考慮,看有沒有兩全之策。
”荀彧又從案頭拿起兩份書簡,“關于征辟掾屬,孔融也推薦了一人,會稽盛憲……”
“不用此人!”曹操一把推開,“我聽說過,盛憲與孔融私交甚笃,這朝裡有一個瘋子就夠煩的了,不能再用此等人物!”
“諾。
”荀彧咽了口唾沫又道,“另有一位我要特别推薦給明公,乃是山陽高平人,名喚仲長統,此人既通經籍又遠見卓識,潛心撰寫了一部《昌言》。
在下已拜讀過了,言辭精辟切中要害,不亞于揚雄之《發言》、桓譚之《新論》、王符之《潛夫論》,乃當世宏才!我已将他招到舍下,随時聽候明公任命。
”說着話又把書簡塞回曹操掌中,“這是《昌言》其中一卷《理亂篇》,請您過目。
”
荀彧推薦的賢才不少,但極少給人如此高的評價,竟能與揚雄、桓譚并論,這個仲長統必然有超凡之處。
曹操越聽越感興趣,便迫不及待讀了起來:
〖豪傑之當天命者,未始有天下之分者也。
無天下之分,故戰争者競起焉。
于斯之時,并僞假天威,矯據方國,擁甲兵與我角才智,程勇力與我競雌雄,不知去就,疑誤天下,蓋不可數也……〗
隻看了這麼幾句曹操便覺惱火!什麼叫“僞假天威,矯據方國”,什麼又是“不知去就,疑誤天下”?這話讀來讀去倒像是批判他不肯還政天子。
曹操心裡厭惡,但瞧着荀彧的面子又不好說别的,隻道:“文章雖好不一定真有才幹,征召的掾屬夠多了,等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
荀彧之所以沒把仲長統寫到名單裡就是想單獨舉薦,以他之見此人非小小掾屬所能限量,大可以跻身廟堂為一代名臣,哪知曹操兩句話就打發了,忙争辯:“仲長統确是難得之才,還請您……”
“以後還有機會嘛!”曹操不待他說完就站了起來,“今晚我要在幕府設宴,有勞令君與軍師替我廣邀群臣,越多越好。
另外把陳矯、徐宣以及其他掾屬也叫去一起赴宴,借這機會讓大夥互相認識認識。
老夫回去陪段煨他們,台閣之事令君多辛苦吧……”其實他還有一層用意,要把兵伐荊州的假戲做足,借這場酒宴弄得朝廷百官無人不知,京師傳言沸沸揚揚,這樣袁尚、袁譚得知消息才能放心内鬥。
荀彧還欲再替仲長統說兩句好話,卻見曹操頭也不回出了大門。
荀攸瞅了他一眼,低聲道:“天下之事皆由曹公之意,即便身負大才若不和光同塵又能如何?文若啊,咱們不論進善還是去惡,也要适可而止把握分寸。
”
荀彧沒想到這位比自己大六歲的侄子會說出這話,呆呆愣了半晌,也隻得無奈地點了點頭……
文采風華
曹操對廣陵太守陳登始終心存芥蒂,一來是因為他先前有過背叛呂布之事,二來更是因為他曾與劉備私交甚笃。
當年孫策意欲北上,曹操急着與袁紹決戰不敢節外生枝,所以權且讓他留駐廣陵,并加封伏波将軍,用他充當阻擋孫策的盾牌。
可孫策一死他就沒有利用價值了,在曹操看來反而可能是隐患,所以命其離開廣陵轉任東城太守,并把他的左膀右臂陳矯和徐宣召入了幕府。
曹操會見諸位新任掾屬,一一見過聊上幾句,卻把陳徐二人留了下來。
陳矯早在平滅呂布時就被曹操認識了,官渡之戰時還曾趕到曹營搬請救兵,曹操對他頗為賞識,今日相見格外高興:“數載未會,季弼有些發福了?”
陳矯很會順藤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