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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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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來,他一點知覺都沒有了。

    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和一個女孩擁在一起,抱着人家的腰,握着人家的手。

    松開了,除了激動,竟然什麼感覺都沒有留下。

     劉圓圓終于跳累了,她在距王祈隆不遠的地方坐下來,好像把王祈隆忘了一樣,并不要回王祈隆為她抱着的衣服。

    後來有一個女孩子走到她旁邊,好像是她的同學。

    音樂響起的時候她們就開始聊天。

     她朝王祈隆看了一眼,問劉圓圓,是你男朋友嗎? 男朋友?劉圓圓誇張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沒發燒吧? 我說呢! 兩個人吃吃地笑起來。

    她們說笑的時候并不看王祈隆,她們盡量把聲音壓得很低。

    王祈隆覺得身上的汗晾幹了,涼意卻是自上而下走的。

     無處發洩力量的王祈隆開始在武漢的大街小巷裡漫遊。

    開始隻是在學校的附近,後來行走的時間和距離越拉越長。

    開始隻是課餘随便的走,後來就是星期天和節假日有目的地遊覽了。

    他買了張武漢市的地圖,圖上所能标示的建築和景區被他的雙腳逐個地印證,那些建築背後的文化和曆史在他的丈量裡一一盤活。

    他年輕的好奇被城市這雙看不見的手撥弄得激情萬丈,好象是他和這個城市的秘密約會。

    這段時間的遊走占據了他課餘之外的全部精力和體力,他突然決定,就這麼走,要走遍武漢。

    他變成了一個不與人交道的怪物,旁若無人,獨自遊移在讓自己興奮的秘密裡。

    他的身體卻越加強壯起來,面色紅潤,神采飛揚,就連那股子鄉下孩子的委瑣竟然都被他走失掉了許多。

    計算起來他行走的距離也許已經有數千裡之遙了。

    如果不是那件突兀的遭遇,他的行走該會出現一個什麼樣的壯觀的結局呢? 王祈隆在一個星期天的午後走近了長江岸邊的漢川飯店。

    著名的漢川飯店那時大約是三星或者是四星。

    不斷進進出出的人們,好象是回自己家的後院似的,個個神閑氣定,旁若無人。

    猶疑之間,王祈隆已經靠近了飯店的大門,他被門口那立得筆直的穿紅色禮服的門童審視的目光弄得心虛起來,腳步也變得無端地飄忽了,他想也許這裡不是适合他觀瞻的地方。

    他在心裡悄悄歎了一口氣,他是準備好要從那讓人肅然起敬的、奢華的賓館門前跨過去的。

    門童卻在他走近門口的刹那突如其來地捉弄了他一下。

    直到若幹年後,王祈隆回憶起那次事件,他仍然固執地認為自己是受了那該死的門童的捉弄。

     星級飯店的門童,在他走近的刹那間突然向茫然無措的王祈隆打開了玻璃拉門,他幾乎來不及收住步子,就被那森嚴的大廳吸了進去。

    王祈隆其實是在毫無準備的狀态下,一頭撞進去的。

    進去之後,他才感覺到大廳之大之空曠。

    王祈隆完全可以從容地,大搖大擺地在寬敞輝煌的大廳裡看一看,在沙發上坐一坐的。

    但他感覺到周圍所有的人都在盯着他看,他與他們是那樣的格格不入,好象馬上就有人過來要把他清理出去一樣。

     王祈隆突然覺得膀胱漲了起來,這一部分是由于緊張的原因造成的,一部分是他已經在城市的大馬路上逛了很長一段時間,他确實需要解決一下問題。

    如果說當時他已經完全迷失了目的性,他卻是憑着直覺走向大廳一側的洗手間去的。

    幸虧有WC的标示引領着,他沒有搞錯。

    那一排被清洗得耀眼的白色便池明白無誤,這裡的确是他需要解決問題的地方。

     王祈隆匆忙地弄開了拉練,并且準确地對着讓他惶恐得幾乎不敢細看的潔具亮出了家夥。

     媽的!老子就在這裡尿了!他暗暗地為自己撐腰。

     但在尿之前,他還是心虛地向周圍看了一眼。

    這一眼看得王祈隆心驚肉跳,他進來得太匆忙,竟然沒有發現洗手池前還立着一個年輕人。

    那人着一身藍色工作服,面無表情地盯着他。

    王祈隆幾乎是憤怒起來,怎麼可以這般無禮?可他什麼都沒敢 說,這終究是人家的地盤。

     是我做錯了嗎? 不!既然這小子沒有說話,那麼他就是對了。

    然而,王祈隆卻任憑自己憋出了一臉細汗,一點也沒尿出來,膀胱裡的壓力一點也沒有了。

    而那小夥子依然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音樂微弱地在頭頂的某一個地方傾瀉而下,淡淡的香水的味道遲遲疑疑地滲透肺腑。

    王祈隆徒勞地盡了最後一絲努力,萬分沮喪地收兵回營。

    轉身就想落荒而逃。

    剛走一步,突然悟到,該洗洗自己工作了好一陣子的手,他可不想被那小子輕看了。

    他盡量讓自己鎮定下來,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

    然而,來到水池前,他更尴尬了。

    那擦得锃亮的水龍頭,竟然沒有開關。

    他擺弄了一下,水并沒有在他的預期中流出,他的臉色又紅漲起來。

    那該死的家夥仍然在打量着他。

    身體裡的廢水就是被這目光堵回去的,水管子的水怎麼也不能就此罷休了。

    他憤怒地在讓他惱羞成怒的龍頭上拍了一掌。

    他這樣做也不是完全沒有一點道理的,學校裡年久失修的水管有時就是這樣被拍出水來的。

     天,一掌下去,王祈隆不但沒有拍出水來,卻把水嘴給拍斷了。

    他并沒有使出太大的力氣,也許根本不是他的過錯。

    那個始終很沉着氣的看客開始發話了。

    好象他蓄謀已久,一直就是在等待着這樣一個機會,也許他太久都沒有說話了,他需要宣洩。

     婊子養的! 這句地道的武漢方言王祈隆完全聽明白了,馮佳生氣的時候時常會咕哝着來上這麼一句。

    他罵誰呢?他憑什麼罵人? 旋即,他明白了,這尿池和水池都是他的,是他在這裡看管着的。

     看看那個人,又看看損壞的水嘴,吓壞了的王祈隆隻能吐出兩個字。

     我賠! 就憑你,口袋裡有幾個錢兒?賠得起嗎你?也不看看這是不是你裡來的地方? 我馬上就走! 走?有那麼容易?你不許動,我去報告經理。

     到底是星級賓館,他沒有讓無地自容的王祈隆久等,着黑色制服的年輕經理很和氣地走了進來。

    藍色跟在黑色的後面喋喋不休。

    在黑色面前,藍色的氣勢已經壓得很低,完全像是一個無辜的下人在抱怨他自己的不幸了。

    黑色在藍色的抱怨聲中身體挺得筆直,他的頭始終都沒有朝藍色哪怕輕微地側上一下。

    他一直走到事件現場,他面朝着王祈隆,打了個讓藍色閉嘴的手勢。

    他帶着很職業的微笑對王祈隆開了口:先生是本酒店的客人嗎? 王祈隆羞愧萬分地搖了搖頭。

    不是。

     你有身份證件嗎? 王祈隆如聽到大赦令一般,哆嗦着急忙掏出了學生證。

    我是大學生啊!你這狗眼看人低的一個管廁所的工人!他在心裡哀歎着。

     黑色的經理身體筆直,威嚴莊重地審查了證件。

    藍色在他的身後期待着,一會看看他,一會看看王祈隆。

     你來這裡就是為了找個方便的地方嗎? 經理的語氣是溫和的,經理很驕傲地環視了一下他的屬地,他似乎是想要證實一點什麼。

     王祈隆說,不! 王祈隆的否定讓經理很滿意,這些鄉下的學生到這裡,是消費不起的。

    純粹進來方便他們也不敢,他們來這裡無怪乎是想看個景緻。

     黑色經理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藍色的清潔工,嚴厲地說,你怎麼不告訴客人,水龍頭是自動感應的? 他把證件交還給王祈隆,說,按照我們酒店的規矩,損壞東西是要賠償的。

    看你是個從農村來的學生,就算了吧! 經理把“農村來的”幾個字咬得非常嚴肅,那句“就算了吧”卻像是一個急促的滑音,潦草,敷衍,似乎是不願意張揚他的施舍。

    說完,他像欣賞自己作品一樣,打量着吓壞了的王祈隆,職業性地微笑了一下補充說,先生,你可以走了。

     那聲“農村來的”,那句充滿了悲憫和施舍的“就算了吧!”和“先生,你可以走了”比清潔工的一聲“婊子養的”更讓王祈隆羞愧得無地自容。

     盡管想飛出去,但王祈隆還是強壓住了自己,微弱地說了一聲謝謝才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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