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東跨海距新羅,南亦跨海距百濟,西北度遼水與營州接,北靺鞨。
其君居平壤城,亦謂長安城,漢樂一浪一郡也,去京師五千裡而赢,随山屈缭為郛,南涯浿水,王築宮其左。
又有國内城、漢城,号别都。
水有大遼、少遼:大遼出靺鞨西南山,南曆安市城;少遼出遼山西,亦南流,有梁水出塞外,西行與之合。
有馬訾水出靺鞨之白山,色若鴨頭,号鴨渌水,曆國内城西,與鹽難水合,又西南至安市,入于海。
而平壤在鴨渌東南,以巨舻濟人,因恃以為塹。
官凡十二級:曰大對廬,或曰吐捽;曰郁折,主圖簿者;曰太大使者;曰帛衣頭大兄,所謂帛衣者,先人也,秉國政,三歲一易,善職則否,凡代日,有不服則相攻,王為閉宮守,勝者聽為之;曰大使者;曰大兄;曰上一位使者;曰諸兄;曰小使者;曰過節;曰先人;曰古鄒大加。
其州縣六十。
大城置傉薩一,比都督;馀城置處闾近支,亦号道使,比刺史。
有參佐,分幹。
有大模達,比衛将軍;末客,比中郎将。
分五部:曰内部,即漢桂婁部也,亦号黃部;曰北部,即絕奴部也,或号後部;曰東部,即順奴部也,或号左部;曰南部,即灌奴部也,亦号前部;曰西部,即消奴部也。
王服五采,以白羅制冠,革帶皆金扣。
大臣青羅冠,次绛羅,珥兩鳥羽,金銀雜扣,衫筒袖,褲大口,白韋帶,黃革履。
庶人衣褐,戴弁。
女子首巾帼。
俗喜弈、投壺、蹴鞠。
食用笾、豆、簠、簋、罍、洗。
居依山谷,以草茨屋,惟王宮、官府、佛廬以瓦。
窭民盛冬作長坑,煴火以取暖。
其治,峭法以繩下,故少犯。
叛者叢炬灼體,乃斬之,籍入其家。
降、敗、殺人及剽劫者斬,盜者十倍取償,殺牛馬者沒為奴婢,故道不掇遺。
婚娶不用币,有受者恥之。
服父母喪三年,兄弟逾月除。
俗多一婬一祠,禮靈星及日、箕子、可汗等神。
國左有大一穴一曰神隧,每十月,王皆自祭。
人喜學,至窮裡厮家,亦相矜勉,衢側悉構嚴屋,号局堂,子弟未婚者曹處,誦經習射。
隋末,其王高元死,異母弟建武嗣。
武德初,再遣使入朝。
高祖下書脩好,約高麗人在中國者護送,中國人在高麗者敕遣還。
于是建武悉搜亡命歸有司,且萬人。
後三年,遣使者拜為上柱國、遼東郡王、高麗王。
命道士以像法往,為講《老子》。
建武大悅,率國人共聽之,日數千人。
帝謂左右曰:“名實須相副。
高麗雖臣于隋,而終拒炀帝,何臣之為?朕務安人,何必受其臣?”裴矩、溫彥博谏曰:“遼東本箕子國,魏晉時故封内,不可不臣。
中國與夷狄,猶太一陽一于列星,不可以降。
”乃止。
明年,新羅、百濟上書,言建武閉道,使不得朝,且數侵入。
有诏散騎侍郎硃子奢持節谕和,建武謝罪,乃請與二國平。
太宗已禽突厥颉利,建武遣使者賀,并上封域圖。
帝诏廣州司馬長孫師臨瘗隋士戰胔,毀高麗所立京觀。
建武懼,乃築長城千裡,東北首扶馀,西南屬之海。
久之,遣太子桓權入朝獻方物,帝厚賜赍,诏使者陳大德持節答勞,且觀亹。
大德入其國,厚饷官守,悉得其纖曲。
見華人流客者,為道親戚存亡,人人垂涕,故所至士女夾道觀。
建武盛陳兵見使者。
大德還奏,帝悅。
大德又言:“聞高昌滅,其大對廬三至館,有加禮焉。
”帝曰:“高麗地止四郡,我發卒數萬攻遼東,諸城必救,我以舟師自東萊帆海趨平壤,固易。
然天下甫平,不欲勞人耳。
” 有蓋蘇文者,或号蓋金,姓泉氏,自雲生水中以惑衆。
一性一忍暴。
父為東部大人、大對廬,死。
蓋蘇文當嗣,國人惡之,不得立。
頓首謝衆,請攝職,有不可,雖廢無悔。
衆哀之,遂嗣位。
殘兇不道,諸大臣與建武議誅之,蓋蘇文覺,悉召諸部,绐雲大閱兵,列馔具請大臣臨視,賓至盡殺之,凡百餘人。
馳入宮殺建武,殘其一屍一投諸溝。
更立建武弟之子藏為王,自為莫離支,專國,猶唐兵部
貌魁秀,美須髯,冠服皆飾以金,佩五刀,左右莫敢仰視。
使貴人伏諸地,踐以升馬。
出入陳兵,長呼禁切,行人畏竄,至投坑谷。
帝聞建武為下所殺,恻然遣使者持節吊祭。
或勸帝可遂讨之,帝不欲因喪伐罪,乃拜藏為遼東郡王、高麗王。
帝曰:“蓋蘇文殺君攘國,朕取之易耳,不願勞人,若何?”司空房玄齡曰:“陛下士勇而力有餘,戢不用,所謂‘止戈為武’者。
”司徒長孫無忌曰:“高麗無一介告難,宜賜書安尉之,隐其患,撫其存,彼當聽命。
”帝曰:“善。
” 會新羅遣使者上書言:“高麗、百濟聯和,将見讨。
謹歸命天子。
”帝問:“若何而免?”使者曰:“計窮矣,惟陛下哀憐!”帝曰:“我以偏兵率契丹、靺鞨入遼東,而國可纾一歲,一策也。
我以绛袍丹幟數千賜而國,至,建以陣,二國見,謂我師至,必走,二策也。
百濟恃海,不修戎械,我以舟師數萬襲之;而國女君,故為鄰侮,我以宗室主而國,待安則自守之,三策也。
使者計孰取?”使者不能對。
于是遣司農丞相裡玄獎以玺書讓高麗,且使止勿攻。
使未至,而蓋蘇文已取新羅二城。
玄獎谕帝旨,答曰:“往隋見侵,新羅乘邅奪我地五百裡,今非盡反地,兵不止。
”玄獎曰:“往事烏足論邪?遼東故中國郡縣,天子且不取,高麗焉得違诏?”不從。
玄獎還奏,帝曰:“莫離支殺君,虐用其下如擭阱,怨痛溢道,我出師無名哉?”谏議大夫褚遂良曰:“陛下之兵度遼而克固善,萬分一不得逞,且再用師,再用師,安危不可億。
”兵部尚書李勣曰:“不然。
曩薛延陀盜邊,陛下欲追擊,魏徵苦谏而止。
向若擊之,一馬不生返。
後複畔擾,至今為恨。
”帝曰:“誠然。
但一慮之失而尤之,後誰為我計者?”新羅數請援,乃下吳船四百柁輸糧,诏營州都督張儉等發幽、營兵及契丹、奚、靺鞨等出讨。
會遼溢,師還。
莫離支懼,遣使者内金,帝不納。
使者又言:“莫離支遣官五十入宿衛。
”帝怒責使者曰:“而等委質高武,而不伏節死義,又為逆子謀,不可赦。
”悉下之獄。
于是帝欲自将讨之,召長安耆老勞曰:“遼東故中國地,而莫離支賊殺其主,朕将自行經略之,故與父老約:子若孫從我行者,我能拊循之,毋庸恤也。
”即厚賜布粟。
群臣皆勸帝毋行,帝曰:“吾知之矣,去本而就末,舍高以取下,釋近而之遠,三者為不祥,伐高麗是也。
然蓋蘇文弑君,又戮大臣以逞,一國之人延頸待救,議者顧未亮耳。
”于是北輸粟營州,東儲粟古大人城。
帝幸洛一陽一,乃以張亮為平壤道行軍大總管,常何、左難當副之,冉仁德、劉英行、張文幹、龐孝泰、程名振為總管,帥江、吳、京、洛募兵凡四萬,吳艘五百,泛海趨平壤。
以李勣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江夏王道宗副之,張士貴、張儉、執失思力、契苾何力、阿史那彌射、姜德本、曲智盛、吳黑闼為行軍總管隸之,帥騎士六萬趨遼東。
诏曰:“朕所過,營頓毋饬,食毋豐怪,水可涉者勿作橋梁,行在非近州縣不得令學生、耆老迎谒。
朕昔提戈撥亂,無盈月儲,猶所響風一靡一。
今幸家給人足,隻恐勞于轉饷,故驅牛羊以飼軍。
且朕必勝有五:以我大擊彼小,以我順讨彼逆,以我安乘彼亂,以我逸敵彼勞,以我悅當彼怨,渠憂不克邪!”又發契丹、奚、新羅、百濟諸君長兵悉會。
十九年二月,帝自洛一陽一次定州,謂左右曰:“今天下大定,唯遼東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