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他沉思良久,忽的目露精光,面如寒霜的瞧着空無大師。
空無大師一陣抖索,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金環古佛長歎一聲,揚手招來白鶴,朝衆人略一稽目,跨上巨鶴,白鶴長鳴一聲,振翼而去,半空中隻聽老僧“阿彌陀佛”一聲佛号,衆人仰首看時,人影已杳。
紅衣少女緩緩醒來,她周身全先半絲氣力,目光瑩瑩,她臉色變得極為憔悴,猶如大病一場,她顫抖的雙手,支撐于地,兩行淚珠映着晚霞,晶瑩透徹,呢喃道:“越飛哥!越飛哥!玲妹妹不想活了,請你稍等片刻,玲妹随你去了。
”
她激動的擡起那如蓮藕般的玉手,取下發上三寸玉簪,目光怔怔的望着那“絕命聖者”跌落深淵。
這世上的一切東西都不能挽回她越飛哥哥慘死的代價,越飛哥哥死了,就等于她的靈魂也覆滅了,世上再也找不到能使她快樂東西了。
她自被“雪山野叟”擊落雪山死谷,複被星宿二怪巧救,幸免一死,萬裡迢迢随星宿二怪來到在中原,腦子裡無時無刻不想到越飛哥哥,她想到重逢時越飛哥哥将不知有多高興,這種念頭使她對生的祈求比任何人都來得強烈,但是她萬沒想到這個跌落萬丈深淵的江湖魔頭,竟是她朝夕想念的心上人,如果早知道是他的話,她會原諒他,助他一臂之力,雖然她的武功并不能左右局勢。
忽然一個念頭浮上腦際,金玲猛一擡頭,她的目光沿着人群,終于停在東棚亭内一個盤膝而坐的老人身上,那是星宿二怪的大怪羅靈風。
金玲慢慢爬起身,一種思想支持着她,她的力量突然恢複不止一倍。
金玲動作突然迅速起來,如飛燕般的奔到大怪停身之處,毫不猶豫,拍出二掌。
群衆又是一陣大嘩,個個面呈驚疑之色,不知這個紅衣美女在做什麼。
金衣人一聲驚呼,他愕住了。
大怪羅靈風身受絕命聖者一掌重傷,氣血翻湧,正運起數十年苦修的一口真氣勉強壓着,卻是十分費力,但究竟他武功不凡,練武人有一種敏稅的感覺,雖然沒有看到,他已驚覺有人向他攻擊。
大怪一見來人,不由一怔,原來這人竟是他在大雪山巧救的少女,确令他料想未及。
金鈴攻敵不成,暗咬銀牙,呼呼,又擊出兩掌,掌極有力,但門戶大露,正犯武林大忌,她卻不在意,推掌發勁,形同拼命。
大怪已沒有時間考慮,适才兩掌他雖不在乎,但身子重創不久,功力大失,竟被她兩掌擊得一陣搖晃,血氣又漸上湧。
是以他再不敢大意,急運巧勁,将來勢輕輕化解,但也危險十分。
金衣人猶豫不決,不知該不該立即出手幫他師伯,但他迷戀金玲已久,深怕此舉會引起她惡感,今後就難想一親芳澤了,師門、美人,令他舉棋不定。
各派掌門心中有事,且對這位星宿老怪存着惡感,雖覺事情來得離奇唐突,卻沒有人起身去助星宿大怪,他們心裡認為,難道大名鼎鼎的星宿大怪會裁在一個年紀青青的的女孩子手中嗎?
金玲霎眼攻出三十餘招,香汗淋漓,但手無間斷。
星宿大怪滿頭大汗,沒有事情會比現在這般辣手,他自負名頭,不願求助于人,但心裡可恨極了,他眼角瞥到金衣人那舉止不定的神色,更使他幾乎氣得咯血。
金玲手在攻敵,腦裡卻深深浮上昔日與越飛哥哥一段甜蜜的情景,是以她招式更快,也更有力,她不明白她的功力竟地在這一霎間增加如許。
突然想起越飛曾教她“絕命三招”,那是她千方百求得到的武藝,當時越飛鄭重的告訴她:雖然這套掌法隻有三招,但威力卻大的出奇,不能輕易出手,金玲因此練了三天才稍摸到門徑,一時好奇,勤如練習,想不到今天能用上了,但不知威力怎樣,用心上人傳授的掌式為他報仇,确是最有意義的一件事。
金玲心念一動,兩掌呼的收回,按照“絕命三招”的把式,左掌一抛,倏的轉了一個大圓圈,徐徐朝大怪胸口擊去,右掌突的提起,畢直如一根玉柱,并不攻敵。
星宿大怪心裡一動,見金玲左掌斜斜襲來,忙單掌一揮,迎向來掌,但就在雙掌将要交接的一刹間,金玲左掌突的升高三寸讓過大怪一掌,如遊魚般的滑滴滴的穿過大怪手臂,仍然襲向胸口。
大怪一驚,左掌猛撤,左掌疾剪金玲來掌。
金玲畢直右掌突然晃動起來,猛的架住大怪右掌,左掌一翻,仍然原式不動。
大怪突的一震,想不起這是什麼怪招,想閃已遲,砰的一聲,金玲左掌已印在大怪胸口乳房的“幽門”穴上。
大怪羅靈風全身一陣麻木,“哇”的吐出一口鮮血,頭腦一陣昏花,向後便倒。
金衣人冷眼旁眼旁觀,驚喝一聲:
“你……你好辣手!”身子如飛趕到。
玉真子也自一震,想不到星宿大怪竟被一個年青女孩擊到,也朝兩人趕來。
群衆個個睜大眼睛,瞧着這紅衣的嬌美姑娘,想不到她不出五招竟将星宿大怪擊倒地上,不禁又愛又佩,紛紛報以掌聲,他們不怕星宿報複,二怪羅奇慘死絕命聖者掌下,大怪負傷之餘,又被紅衣少女擊倒在地上。
金衣人又急又怒,他料不到金玲真能把他的師伯擊倒,再聽到群衆的呼好聲音,猶如一個巨錘敲在自己的心上一般,他覺得有一種被羞辱的感覺,此次他的師父、師伯來到中原是被毀定了,“星宿二怪”一世英名已付諸東流。
金衣人紅着眼,死死瞪住金玲那張嬌臉上,仿佛要看穿她的心事。
金玲一掌擊倒大怪,心情一松,頓時覺得身體沉重起來,她珊珊的走到棚裡的一根柱子上旁邊,腦際充滿替心上人報了仇的驕傲與悲慘情感。
金衣人的眸子使她感到歉意,她知道金衣人是深刻的愛着他的,但是她卻不能接受,因為她有了心上人。
越飛死了,她萬念皆灰,但是她覺得對不起金衣人,尤其在他救活自己時的殷勤服侍。
口口口
峨嵋山上更是門庭若市,有的是心存敬仰來的,因為他們都知道峨嵋派竟有這麼一個老神仙,可以消彌魔患,天理趨向太平,有的卻是存心來此學藝的王孫公子。
可是峨嵋“金環古佛”一律搖着頭,謝絕一切邀請,他面上很難覓出一絲笑容,就是有,那也是苦笑,不幾天“金環古佛”竟宣布面壁十年,不許峨嵋弟子打擾的命令。
兩天後,杭州城内來了一個嬌美的異常的姑娘,紅衣青巾,足蹬小蠻鞋的她伫立于一個紙告畫像之前,默默瞧着那張畫像中的書生出神,她的神情是凄惋,像受了無端的委屈,無處傾訴。
在旁道路上響起一陣銀鈴之聲,一匹棕色駿馬緩緩奔來,馬上一個二八年華的少女甚是嬌美,與那紅衣少女可是菊蘭并生,不分上下,引得旁側一些登徒子垂涎三尺,恨不得一口吞下肚去。
隻見她一身青色緊身衣裝,紅衣披風,背插雙劍,愈發美得出塵。
突然她“咦”的一聲,張大了眼睛,翻身下馬,體态輕盈,美妙十分。
紅衣少女聞聲回頭,眸子一亮,暗想這女子真是美豔。
乘騎少女,芳心也是一動,但她似無暇顧及,美目緊注畫像中的少年書生,神情極是奇異。
紅衣少女注意到了,她驚訝的望着她,心中暗暗稱奇:她正是從雁蕩而來的金玲姑娘。
青衣少女突的顫抖起來。
她臉色蒼白,緊咬牙根,似猛受巨創一般的痛苦,妙目緊注畫像中人,喃喃道:“那不是越飛大哥麼?難道他就是‘絕命聖者’?”
金玲猛的一震,頓時她心裡悲哀起來,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在她翻騰着。
金玲一陣難過後,她見到這個美貌的姑娘正痛苦的呻吟,她忽然同情她了,雖然她不知道這美貌少女與越飛大哥的關系,但直覺使她知道那一定不是尋常的了。
但是同情心遠超嫉妒心,金玲走上一步,問道:“你認識越飛大哥嗎?”
青色姑娘猛的擡起頭,驚疑的瞧着金玲。
金玲難受已極,面前的姑娘竟是如此的美貌,她極力壓制激動的感情,說道:“告訴我,你認識他嗎?”
青色少女猜不透面前的美麗少女究竟懷着什麼心思!
“不錯!我認識他!但——”
金玲如被刺了一針,長歎一聲,半晌始道:“他……死……了。
”
青色少女聞言,身子一陣搖晃,昏暈過去。
金玲趕緊上前一把扶住,但她卻感到比死還難受,越飛的消息對青衣少女影響愈大,就愈顯得二人有較深的關系,金玲明白,她這樣做無非在試試青衣姑娘與越飛的關系,那料到青衣少女昏暈過去,那已是超出朋友的範圍了。
但是金玲忽又一想,越飛大哥已經死了,還争什麼呢?她開始對同一命運的青衣姑娘感憐憫。
金玲将她嬌軀抱着,翻身上馬,駿馬沿路疾奔而去。
在一間民房裡,金玲向一個善良的百姓讨到一盆水。
青衣少女被冷冰浸濕,立刻醒了過來,她怔怔的看着金玲,面目表情凄涼的,無力的說道:“師姊,他……他是怎樣死的?”
青衣少女還懷着一縷希望,她祈望那不是真事。
金玲感到欣慰,這位陌生少女親密的稱呼,使她對她生出了好感,聞言說道:“他在雁蕩山,被峨嵋‘金環古佛’打落絕谷而死。
”
青衣少女急促的問道:“他就是絕命聖者嗎?”
金玲也是一驚,但事實擺在眼前,是不能再否認了,于是點點頭。
她憐愛的撫着绮玉的秀發,問道:“姑娘,越飛哥是你什麼人?”
青衣少女立刻飛上紅霞,不勝嬌羞的低下頭來。
金玲瞧此情形,不由暗歎一口氣。
青衣少女微愕,眼珠兒一轉,似已知道為何而歎,歉聲道:“姊姊,越飛哥已死了,我們卻要為他報仇。
”
金玲一怔,瞧見青衣少女那持重,堅決的臉色,不由對她這種精神,暗暗起敬,半晌說道:
“我們現在可是同一命運的人了,姑娘可否告知芳名?”
青衣少女溫柔的說道:“我叫绮玉,今年十九歲,姊姊呢?”
金玲道:“我叫金玲,比你大一歲,妹妹怎麼和越飛大哥……”
绮玉面色一紅,将經過告訴我金玲,說到越飛哥哥如何瞞着她上雁蕩山,結果被打落雁蕩絕谷,更是淚光瑩瑩,不勝凄苦。
金玲雖亦有說不出的難受,但事已到此,也隻有任其過去了。
兩人正在互相訴說,突然一個雄厚的口音傳來:“绮玉姑娘,原來你在這裡?”
绮玉、金玲聞聲回間,隻見一個胡須全白,直垂地面的老人走了過來,老人滿面紅光,兩眸精光閃閃,顯然内功已臻絕項,但他一對雪白長眉卻皺得緊緊的,好像有什麼重大的事情發生。
绮玉看清來的不由哦的一聲道:“是馮老前輩,越飛他……。
”
绮玉強忍辛酸,說到半途再也接不下話了。
老人頓時滿面怒容,牙齒咬得格格作響,恨聲道:“哼!那王八蛋,我馮奇隻要活在世上一天,一定要報這個仇。
”
血印掌馮奇氣得白須亂飄,雙目通紅。
金玲目不轉睛的瞧着這位聞名已久的黑道總瓢把子,更猜不透他與越飛哥的關系,見他如此忠誠,很是感動,但又十分懷疑。
绮玉發覺到了,忙解釋似的告訴她,雖然是簡短幾句,但這些都是越飛告訴她的,她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绮玉為他兩人引見,馮奇驚奇她的美豔,認為小主人交的女子畢竟不凡。
尤其使血印掌感到驚疑的就是平日談笑風生的少主人竟是江湖一代魔頭“絕命聖者”,馮奇知道少主人的來曆,更增加了對少主的忠誠。
绮玉很為難,情愛、父仇,兩者不能得兼,這兩種心理熾烈的交戰,使她這嬌叱川省的“巴山雙鳳”,遲遲不決,不知應該怎樣辦,她柳眉緊皺,玉容憔悴。
血印掌馮奇,見多識廣,知道绮玉在考慮什麼,說道:“绮玉姑娘,你的處境老夫明白,最好暫時擱下恩仇,少主人已死了,咱們先為他報仇吧!”
金玲也幫着說道:“绮玉妹妹,我不信越飛大哥是這種人,他是那麼的溫雅多情。
”
绮玉臉色一紅,她想到與越飛一段生活,那是多麼甜密的一段日子。
金玲、绮玉,慢慢的都沉憶在悲哀的思潮中了。
馮奇望了二人一眼,開口道:“兩位姑娘!咱們走吧!”
绮玉擡起頭來,忽問道:“馮老前輩,咱們到那裡去啊?”
馮奇面上一陣茫然,半響道:“我也不知該到那裡去……反正不能站在這裡,對嗎?……”
金玲、绮玉二人,聞言也不由沉吟下來,茫茫天下,因着越飛的突然離開,竟使三人變得無所适從了。
于是他們擡起腳步,牽着馬,緩緩走出了杭州城。
茫然,每個人都是茫然……他們走在劃長莺飛的荒郊,眼睛中間一片空洞。
突然前面樹林中之中,緩緩走出一個人來,長衫襦巾,面白如玟,眸子中間,閃爍着一道極淡的紫色光芒,來到近前,忽然停下身來,一言不發的望着面有淚痕的绮玉。
绮玉警覺的擡頭望了那人一眼,突的芳軀一震,連忙低頭别顧。
那人靜靜的站着,紫眸子閃爍着異樣的光芒,看見绮玉低頭别顧,突然輕笑一聲,走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