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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面膜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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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今晚的表演,你們就知道答案了。

    ”月野指着不遠處一棟古色古香的建築說,“我們到了。

    ” “月野!”我憋不住吼了一聲,“你怎麼可以說半截就不說了,那還不如不講!” “因為表演就要開始了。

    ”吳佐島一志停了車,“隻有觀衆等歌舞伎的演出,絕沒有歌舞伎等觀衆到來,哪怕沒有一個觀衆,到了時間也會準時表演,這是作為日本最有名的歌舞伎的覺悟。

    ” 我這個人心裡藏不住事,更受不了隻聽了半截的故事,這比吃美食看到從精緻的菜裡面爬出一隻蟑螂還叫人難受。

     “黑羽……”我畢恭畢敬地遞給黑羽一根煙。

    結果丫接了煙點着,頭也不回地跟着吳佐島一志和月野進了劇院。

     “南瓜,知道唐僧西天取經,多少次都要被煮了,依然對孫悟空滿懷信心嗎?”月餅沒頭沒腦問了這麼一件不相幹的事。

     我沒好氣道:“因為大師兄本領高強,實在不行還可以去南海找觀音菩薩搬救兵。

    ” “你丫動動腦子好不好。

    在唐僧還沒有踏上取經路時,觀音菩薩已經告訴他了,此行千辛萬苦,要經曆九九八十一難才能取得真經。

    所以唐僧知道無論如何他都挂不了。

    ”月餅整了整頭發,“所以,提前劇透坑死人。

    ” “你這完全是神邏輯!”我哭笑不得。

     “我總感覺吳佐島一志不對勁。

    他和月野的感情發展得有些太快了。

    ”月餅邊說邊走進了劇院。

     直到月餅沒入漆黑的大門,我還在原地愣怔怔地站着。

    從門口向外鋪着一條半米寬的紅地毯,倒像是從怪物嘴裡伸出的舌頭,等着我踩上去,走進它的喉嚨裡。

    

偌大的劇院被包場,空蕩蕩得有些陰森,每走一步,鞋底和地毯都會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頂燈全都熄滅,顯得舞台的光亮分外刺眼。

    從我的角度看去,逆着來自舞台的光,在光明和黑暗的分界處,排列着整整齊齊的座椅,倒像是進入了巨大的墓地,座椅則是一個個刻着死人名字的墓碑。

     月餅幾人已經在中央位置坐好,光線在他們腦袋上鑲着一層白邊,遠看活像墓碑上面多了個人頭。

     我挨着月餅坐下,吳佐島一志居然不在。

    我正想詢問,劇院裡緩緩響起音樂。

    很難形容這種音樂帶給我的感覺,既像是小孩哭泣,又像是深夜聽到窗外的“嗚嗚”風聲,透着說不出的陰冷。

     突然,音樂聲變得急促,兩個衣着華麗的人分别從舞台兩邊極緩慢地走出,臉上塗着厚厚的白粉,拖着長長的腔調,面對面“咿咿呀呀”唱着聽不懂的曲子。

     我差點一個哈欠打出來,在國内每次看到中央戲曲頻道,看着那群大花臉在屏幕裡甩着腔調,我都是立刻切台。

    要不是為了月野,打死我也不會來看這種無聊的東西。

     這麼想着,側頭一看,月野和黑羽倒是很投八,随着歌舞伎的表演打着拍子,月餅居然也很專注地欣賞着。

    丫連京劇和黃梅戲都搞不懂,居然能這麼認真地看歌舞伎,頓時讓我刮目相看。

     “台上的女伶,是吳佐島一志。

    ”月餅低聲說道,“說是給喜歡看歌舞伎的月野一個驚喜。

    ” 我這才明白吳佐島一志去了哪裡。

    丫不但會攝影,居然還能載歌載舞,這倒真是讓我大呼意外。

     “搞藝術的都不是好東西!”我憤憤罵着。

     “你沒進來的時候,月野告訴我,結尾會有些血腥,而且和阿國的故事有關,仔細看吧。

    ”月餅眯着眼睛盯着舞台,“我有種很熟悉的感覺,另外一個表演的人,似乎很熟悉。

    我懷疑是……” 話沒說完,舞台上兩個人的聲調忽然提高,似乎在表演争吵的橋段。

    扮演女子的吳佐島一志一甩袖子,面對舞台,扮演男子的演員從腰間摸出一把剪刀,由後砍下,吳佐島一志蒼白的臉皮頓時被割破,耷拉着半截皮,露出暗紅色的肌肉,鮮血湧出,整張臉被白粉和鮮血攪和得一片模糊。

    月餅忽地起身,卻看見月野和黑羽端端正正地坐着,眼中透着癡迷的色彩。

     “每次看到這一幕,都覺得好真實。

    ”月野和黑羽低聲交流着。

     “隻有鮮血、暴力、死亡,才是大和民族信仰的意義。

    ”黑羽贊歎着。

    “月君,南君,不用緊張,這隻是歌舞伎的特技效果。

    第一次看歌舞伎都會有這種反應,很正常。

    ” 月餅将信将疑地坐下,可是濃烈的血腥昧讓我根本無法相信這隻是特技!緊接着,更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男演員瘋狂地揮着剪刀,沿着吳佐島一志的臉廓劃下,用力一扯,一張血淋淋的臉皮被生生剝落!他捧着血淋淋的人臉,狂笑着塞進嘴裡咀嚼,齒縫擠出嚼爛的人皮肉渣,順着嘴角“滴答滴答”流出。

    他猛地一仰脖子,喉結“咕嘟”一聲響,将嚼成肉醬的人皮生生咽進肚了裡。

    原本布置華麗的舞台頓時變成了血腥的食人地獄! 男演員再次舉起剪刀,狠狠地割向自己的脖子。

    刀刃深入喉嚨,他卻像不知道疼痛般,一手抓着頭發一手用力割着,直到剪刀将腦袋完全割掉。

    他拎着自己的腦袋,直挺挺地站着,任由腔内鮮血噴泉般湧出,才轟然倒地…… 這怎麼可能是特技! “啪啪啪啪!”月野和黑羽激動地站起,用力鼓着掌! “沒想到吳佐島先生居然如此擅長歌舞伎。

    ”月野難掩舞台上血腥一幕帶來的興奮,“月君,南君,這就是在車上給你們講的美女阿國故事的結尾。

    本來應該是有言士登台講述,演員才會起身緻謝。

    既然是包場,那就由我講述吧。

    ”

矢野和賓客沖進後院,桃子和阿國排練的密室亮着昏黃的燈光,紙質窗棂上,迸濺着斑斑點點的血迹! 密室門打開,兩個赤身裸體的女人全身浴血地交纏在床上,白色的床單被血染透,桃子圓鼓的左乳上,深深的血洞兀自向外“咕嘟咕嘟”冒着血,潔白的胳膊蜿蜒着一溜溜血條,順着手腕流到手裡的剪刀尖上,一滴一滴落到地面。

     “哇!”有幾個賓客忍不住嘔吐起來。

    密室裡頓時充滿了鮮血和嘔吐物混合的腥臭味。

     阿國的屍體,更是讓人慘不忍睹!修長的脖子被剪刀斬斷,骨碴從喉嚨的碎肉裡刺出,血泡一個接一個地鼓起破裂,整張臉皮沿着臉廓完整地割下,暗紅色的肌肉上爬滿了細細密密的毛細血管,成片的肉疙瘩像是蒼蠅蛹長在臉上,鼻粱附近連肉都撕掉了,露着森白色的骨頭,刀口邊緣處的皮肉外翻,牙床暴露在空氣裡。

     她的臉,早已被割下。

     更不可思議的是,透過桃子雙腿的縫隙,居然看到了阿國下體長了一條男人的陽物! 阿國是上半身女人下半身男人的怪胎! 兩個人的脖子上,挂着一模一樣的兩塊玉墜! 一把大火熊熊燃燒,燒掉了密室,也燒掉了阿國和桃子的屍體,似乎也燒掉了所有秘密。

     但是卻封不住賓客們繪聲繪色的描述。

     沒過多久,矢野就被以“在家中養了怪物,蠱惑天皇”的罪名抄了家,整個家族更是男的被斬首暴屍,女的做了官妓。

     遠在出雲大社的甯源聽到這個消息,仰天長笑三聲,安然地走到老槐樹下,隻說了一句話:“劫就是報,報就是解,解脫解脫。

    ”之後就安然圓寂了。

    

十一

甯源還是個小孩時,就發現了自己的問題。

    他對女人絲毫沒有興趣,反而喜歡親近男人。

    這讓他異常恐懼,于是選擇了出家當和尚,希望能通過佛祖的啟示,排除心魔。

     光陰荏苒,當年的小孩早已長成俊美的和尚,受到無數女性的愛慕,可是他卻發現,佛性依然無法阻止他喜歡男人,也無法讓他對女人有一點興趣。

     這種羞于啟齒的隐秘讓他越來越癫狂,幾乎達到了無法控制自己、眼看要發瘋的程度!心理上所無法承受的壓力,讓他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揮刀砍向下體! 生理的殘缺壓制了心理的異向,他依舊是那個每天都會得到無數贊美的和尚。

    直到一次雲遊遠行,他在山溪汲水時,看到了遠遠漂來一個木盆。

     裡面,是一個半歲多大的男嬰。

     出家人慈悲的心讓他收留撫養了那個嬰兒。

    面對世間的非議,他總是淡然一笑,因為在他心裡他始終認為自己是個女人,而這個孩子,就是佛祖賜給他的骨肉。

     他給孩子取名叫阿國。

     可是随着阿國慢慢長大,他終于發現了不對的地方。

    這讓他感到無比恐怖! 阿國,居然是個女孩!阿國長了男人的下體,卻有着女人的容貌、聲音、胸部! 一個不男不女的怪胎! 他想到自己殘缺的下體,難道阿國的出現是佛祖對他的懲罰?為了讓他日夜備受心理煎熬,每天都不能忘記自己奇怪的心理嗎? 阿國知道自己的身體與别的孩子不同,更是把自己當做怪物,幾次尋死,都被甯源發現救了下來。

     她(他)對甯源的感激,不僅僅是生命上的,還有心理上的。

    這種依賴,漸漸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一個是下體殘缺,有着女人心理的男人;一個下體是男人,身體是女人的半男半女。

     誰也不知道這種畸形的組合在一起生活那麼多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誰也不知道阿國決定雲遊四方表演,臨走前那一晚上和甯源發生了什麼。

     當阿國戴着面紗出行時,誰也不知道她(他)的臉是不是還在,或者自己把臉皮割下。

     這麼做,到底為了什麼? 沒有人知道。

    

十二

京都,矢野家,桃子憂傷地看着胸前的玉墜。

    作為一個歌妓,每天除了賣藝,還要用誘惑的笑容勾引達官貴人,才能使他們扔出大把錢财,才能過得足夠好。

     但是堅持“賣藝不賣身”的覺悟,讓她徒有“全日本第一歌妓”的名頭,生活卻越來越艱辛。

     光鮮的背後,是自尊撐起的不為人知的艱辛。

    直到一次表演後,幾杯酒喝下,酒量極佳的她卻昏昏欲睡。

     醒來時,下體撕裂的疼痛和淩亂的床鋪,還有身上無數抓痕牙印,讓她明白了…… 十個月後,她把偷偷生下的孩子放入木盆,挂上祖傳的玉墜,送入溪水中。

     沒多久,桃子嫁給了仰慕她很多年、非她不娶的矢野。

     可是那一晚被強暴的經曆,卻讓她無法再對男人提起興趣,她發現,她喜歡上了女人。

     和阿國半個月耳鬓厮磨的排練,讓她對這個年輕女人産生了莫名的情愫。

    從阿國曼妙的舞姿中,她依稀能看到自己年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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