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道:“你讨厭我?我怎麼不知道?”
大約是覺得對着薛懷安這麼個人說話真是令人頭痛,崔執淡笑一下,扭轉了臉繼續盯着海面,說:“聽說薛大人少年時旅居英國,不知道國文如何,是否聽說過‘治大國若烹小鮮’這句話呢?這話的意思是說,治理一個大國,就像做那些小魚一樣要小心謹慎,火候過了,會老掉,火候不足會生腥,翻動太多,會碎爛,不翻不動,會焦煳。
”
薛懷安聽得更加糊塗,暗道初荷總說我思維跳躍,這崔執比我跳得可更甚,這是又要和我讨論治國之道了嗎?
崔執似乎并不在意薛懷安的回應,繼續道:“所以,為了不要有過大的動蕩和變革,國家的運轉應該是在某些既定的規矩和框架下進行。
我們錦衣衛的職責,就是維護這樣的規矩和框架。
而你,身為一個錦衣衛,即便能察善斷,卻跳出來破壞這些規矩和框架,按照你自以為是的方法去解決問題,你和那些隻憑義氣行事的江湖遊俠有何差别,你不配做一個錦衣衛。
”
“但是……”
“但是,你覺得你的法子更高效、更簡單、更聰明,是嗎?”崔執唇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譏諷的微笑,“一劍快意解恩仇也很高效簡單呢,如此的話,要刑部和大理寺何用?我知道你理數之書讀得多,卻不知道你經史典籍讀過多少?從來國家之亂,必先有流民,導緻戶籍不實,稅賦難收。
然而如今的帝國,這麼多人離開家鄉,放棄耕種,進入城市謀一份工,人口流動比之過往曆朝曆代都要大,該如何避免流民之患呢?對于錦衣衛來說,我們的職責就是梳理戶籍,嚴密掌控城中人口動向,将這些無根無業者控制在我們的規矩方圓之中,如有試圖破壞者,殺一儆百。
所以,這些搶匪最可惡的地方,不是搶了銀号,而是打破了明面上的律法和私底下黑白兩道默認的規則。
就算你的法子能抓出人來,和我的法子比,誰的震懾之力更好呢?”
薛懷安隻覺崔執之言如刀鋒般一句句逼來,欲要辯論,又覺無從說起,心裡忽然混沌一片,而隐約又似乎于這混沌中看見某些自己難以描摹的欲望,直到崔執又冷冷接了一句:“你原本可以阻止如今的局面。
”
這句話猶如當頭棒喝一般,敲醒了薛懷安。
刹那間,他從未如此清醒地了解到自己的心意,原來自己一直這麼期待着這帝國首樁案件的罪犯們會有更精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