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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煙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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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指紋和掌紋都曆曆在日,正好把腳踝完全包住。

    如果這個手印是在别人身上,光是這種詭異的視覺感,也能讓我立刻聯想到“血咒”“鬼手印”之類的事情。

     我看得心裡厭惡,正琢磨着找點什麼東西把它擦掉,月野手裡拿着東西幾乎是跑了回來,不由分說蹲在我膝前,把手裡的東西往地上一放,是瓶酒精和一大團藥用棉花。

     月野用棉花蘸着酒精,摁住我的腿:“南君,請不要動。

    ”然後就擦拭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關心讓我幸福得有些飄飄然,心說哪好意思讓她幫我擦,忙不疊推辭。

    可是月野卻非常執著,非要替我擦,我拗不過,隻好别别扭扭地坐着,又覺得這個場景很尴尬,索性擡頭看天花闆。

    月野擦得根仔細,棉球摩擦皮膚的感覺癢癢的,可能是心理作用,也有可能是酒精的刺激,隻覺得腳踝滾燙,皮膚還有些刺痛。

    本來不是多麼複雜的事,可是月野對那個血手印像有什麼深仇大恨,擦得越來越快,估計吃奶的勁都使了出來,我隻覺得腳踝火辣辣劇痛,皮都要擦掉了。

     我這才覺得有些不對了,急忙縮腳想掙脫,卻發現月野緊緊抓着不放手,很誠懇地擡頭看着我:“南君,現在沒有時間解釋,我剛才疏忽了,也許還有辦法補救。

    ” 這話說得我腦子嗡嗡直響。

    難道我真的中了什麼“血咒”?那個傷者是誰?怎麼會給我下咒? 月野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張《聰明的一休》裡他媽媽親手做的、懸挂在寺廟院落的人偶一樣的紙偶,貼到手印上。

    “噗”,一團火焰蹿起,藍汪汪的火苗瞬間把紙偶燃燒殆盡,化作幾片灰色的紙灰,飄了起來。

     奇怪的是我根本沒有感覺到腳踝有燒痛感,反倒是一股涼絲絲的氣體好像從體内鑽出。

    我穩了穩心神:“我出了什麼問題?” 月野托着下巴,認真地看着血手印:“希望這張紙偶能導出你體内的咒怨。

    ” 咒怨?我正要繼續問,忽然徹骨的灼燒感從腳踝傳來,随着“吱吱”的炙烤聲,手印像烙鐵一樣,冒着淡淡的灰煙,深深烙進血肉裡,而且越勒越緊,幾乎要把我的骨頭勒斷。

    腳掌因為血脈不通,頓時變成了青白色。

     我咬牙抵抗着這種疼痛,心頭像是被人一錘一錘地重重敲着,根本喘不過氣,全身頓時被冷汗浸透。

    血液更是不受控制地向腳踝湧去,手印由紅色轉成黑色,瞬間膨脹起來,又狠狠勒下,幾乎觸到了骨頭,變成了詭異的紫色。

     我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月野摁住我的肩膀:“南君,振作點!不能讓煙鬼的咒怨進到肺裡!深呼氣,快速吐出。

    ” 劇烈的疼痛讓我感覺腦子裡有無數鋼針刺來刺去,根本做不到月野所說的,隻能雙手攥拳,死死地抵抗着痛感。

     月餅頭發濕漉漉地回來時,微微一愣:“南瓜,你怎麼了?” 我指了指月野,心裡想着由她解釋,月餅卻會錯了意:“你對他做了什麼?” 月野有些失神,不小心碰倒了地上的酒精瓶子,空氣裡彌漫着濃郁的酒精味道…… “不是我做了什麼,而是煙鬼!”月野凝視着急救室,“很快就有答案了。

    ” 月餅這才發現我腳踝的異常,連忙摸出瑞士軍刀,豎着把手印割開,一股黑血迸射而出,噴了他一臉。

    奇怪的是,雖然皮肉被割丌,但是手印卻依然好端端地留在腳上。

    這種描述很抽象,可是我看到的确實是這個樣子,腳踝的皮膚上有一條劃開的傷口,從傷口裡,可以看到手印牢牢地附在肉裡面,倒像是從體内長出來的。

     “血咒?”月餅用刀尖挑開劃開的皮肉,探進去點了點手印。

     這一下疼得實在是太徹底了,我倒是全身激靈着一哆嗦,悶在胸口的濁氣忽地吐出:“月餅!你丫有點人性不?不想着怎麼幫我解咒,拿刀子戳我很好玩嗎?” 月餅卻沒有理睬我,像是看到了什麼,刀子往傷口裡一探再挑出,連帶着一團白乎乎的東西。

    我心裡大駭,丫别不是把我的腳筋挑斷了吧?我猛地跳起,卻發現剛才不能動的腳居然有了知覺,而且腳踝上的緊勒感也消失了。

     “不要這麼做!”月野聽見我的呼喝,才發現月餅的舉動,驚呼着阻攔,卻晚了半步。

     還沒等我看清挑出來的那團東西是什麼,隻聽見那團東西發出“嗤嗤”的聲音,化作一團灰色煙霧,依稀像一張人臉,順着我的鼻孔鑽進了我的體内。

     略帶腥氣的辛辣感從鼻黏膜沿着鼻腔滑進肺管,不多時,肺部有種熱辣辣感覺。

    時而緊縮時而膨脹,像是有隻手在一松一緊地捏着我的肺葉,但是一點也不疼,反而有種輕飄飄的舒适感。

     “晚了……”月野懊惱地跺着腳,“煙鬼的咒怨開始了。

    ” 急救室的門忽地被推開,醫生摘下口罩,臉上滿是不可思議:“請你們看看這個。

    ”說完又轉身進了急救室。

     月野卻在椅子上坐下,早被扯破的和服根本裹不住她性感的身材,倒引來遠處不少人的目光。

    月野咬着嘴唇:“我知道那是什麼,不需要看了。

    月君,南君,你們進去吧。

    我要靜一靜,時間不多了。

    ” 我摸了摸胸口,除了肺部的松緊感,沒有什麼異常。

    月餅意識到自己的舉動闖了禍:“月野,我們需要你的解釋。

    ” 月野搖了搖頭,長發蓋着半邊臉:“你們先進去看看吧。

    ” 自從認識月野,我從未見過她如此沮喪的表情,也意識到自己一定出了問題,和剛才那團人臉煙霧有關,但是偏偏感覺很舒服。

     進了急救室,醫生和護士們都一動不動地盯着一台顯示器,那是傷者肺部的透視影像,在被香煙焦油浸黑的肺葉上,赫然映着一張蒼白色的人臉! 我以為這是錯覺,揉了揉眼睛再看去,才發現那确實是一張人臉,縱橫斑駁的肺部褶皺勾勒出一個老婆婆的模樣。

     那張人臉的眼睛原本是微微閉着的,像是察覺到我的到來,猛地睜開,渾濁的白色眼仁空洞地瞪着我,咧開嘴笑了笑。

    傷者忽然劇烈地咳嗽着,肺部緊縮着又立刻膨脹起來,嘴裡冒出一團團血泡。

     我好像聽到了老婆婆對我“呵呵”笑着,胸口也響起了奇怪的笑聲。

     “煙鬼!”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急救室裡的所有人像是中了邪,捂着鼻子,發了瘋似的跑了出去,隻剩下我和月餅并排站着,還有病床上貼着各種線條的傷者。

     “走吧,路上解釋。

    ”月野靜靜地站在門口,“月君,因為你冒失的舉動,南君已經被煙鬼下了咒怨,十二個小時内趕到六甲山的白骨溫泉,或許還有救。

    ”

“月餅,小爺哪有那麼容易就死了。

    ”我坐在車裡,故意拍了拍胸脯,卻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攤開手掌,手心裡一團黑血,我不想月餅看到,連忙假裝系鞋帶,在鞋底擦掉。

     “我看到你腳踝纏着一道灰氣,以為是陰氣附體……”月餅狠狠地捶着座椅。

    我感到肺上有個什麼硬硬的東西開始生長,緊扒着肺葉,每呼一口氣都會有劇烈的疼痛感,看到月餅自責,倒也不怪他。

    雖然有時候好心會做錯事,但是絕對不能用責怪為朋友的好意買單。

    我努力擠出微笑,盡量使語氣平穩,可是肺上帶來的撕裂感卻怎麼也掩飾不住,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額頭上布滿了黃豆大小的汀珠。

     還好月餅低着頭沒有察覺,月野卻從後視鏡看到了,歎了口氣:“月君,也不能怪你。

    南君中了煙鬼的咒怨,還是我的疏忽。

    傳說中六甲山誕生的生命煙霧分為灰煙和黑煙兩道,分别代表着煙鬼和煙婆。

    他們結合孕育,形成了日本各島和島上的生靈。

    ” 我心說這明明就是中國陰陽二氣的說法,不過胸口越來越疼,肺葉活動也越來越僵硬,再加上月野說的傳說和我性命攸關,也沒心思多想,隻得耐心地聽着。

     “煙婆在不斷繁育生靈的時候,煙鬼耐不住寂寞,圍着日本島四處遊玩,在出雲(地名)的鄉間遇到一位女子奇稻田姬,被她的美貌吸引,抛棄了神的身份,化作英俊的武士,對她展開追求。

    田姬早就心有所屬,雖然心上人在雲遊曆練,多年未曾回家,但田姬根本不為煙鬼所動。

    沒想到煙鬼卻是個癡情種子,在田姬家旁邊結廬而居。

    每天早晨,田姬家的水缸裡都是滿滿的清冽泉水,農田更是耕耘得井井有條。

    如此半年,田姬心上人還沒回來,村裡所有人,包括田姬的父母,都開始勸她嫁給這個癡情的武士。

    而田姬總是笑着搖頭,如果心上人不回來,她甯可一生不嫁。

     “或許是等待的時間消磨了煙鬼的熱情,或許是田姬的冷漠熄滅了煙鬼的愛焰,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他悄悄離開了。

     “而從他離開之後,出雲下起了連綿數月的大雨。

    房屋盡毀,農田全澇,村裡的百姓隻能躲在山上,靠野果和小獸度日。

    也有人說,是因為田姬的執拗傷透了武士的心,老天施下雨災對她懲罰。

     “在一天清晨,村民冒着大雨在山上采摘野果的時候,忽然看到山下峽谷的洪流中發生了奇異的變化!一條巨蛇在水中時隐時現,時不時蹿出水面再落下時,驚天的波浪甚至能震散天上的雲彩。

    當村民認為這是龍王顯靈時,巨蛇張開大口,把洪水全都吸進腹中,村民才看到巨蛇的全貌。

     “它的眼睛像紅燈籠果,擁有八個頭,全身分為八個叉,身上長着青苔、桧樹和杉木,巨大的身體能把八個山谷和八個山岡填滿。

    肚子血淋淋的,像是糜爛了似的,在每條山谷都留下了鮮血和掉落的碎肉。

    直到現在,出雲地區的山上,溪水是紅色,還經常發現紅色石頭,人們說這是那條巨蛇的鮮血和殘體。

    ” “八歧大蛇?”我和月餅異口同聲說道。

     月野有些奇怪:“你們怎麼知道的?” 月餅老臉一紅沒有吭氣,我心說我們倆天天在宿舍玩《拳皇》,八歧大蛇的故事自然知道。

     “當村民正在為見到神靈而參拜時,八歧大蛇開口說話了,如果要徹底消除水災,就要每年吃一個女孩作為獻祭,惶恐的村民自然唯命是從,而深得村民憎恨的田姬自然成了第一個祭祀品。

     “田姬抗争不過命運,在祭祀那天,唱起了憂傷的《櫻花》,遙望着遠方,期待心上人帶着武士刀來解救她。

    就這樣一直唱着,直到把眼淚唱成了血淚,落在櫻花上。

    從此以後,出雲的櫻花都是紅色的。

     “直到八歧大蛇出現,即将享用祭品時,愛慕田姬的煙鬼化身為武士和八歧大蛇搏鬥了三天三夜,終于将之斬殺,并在它的尾部發現了天叢雲劍(三神器之一的草薙劍)。

    武士也身受重傷,眼看性命不保。

     “田姬終于被感動,悉心照顧了半年多,直到武士身體康複,才紅着臉答應了武士的求婚。

     “婚宴非常盛大,武士喝得酊酊大醉,在村民的攙扶下進了洞房。

    村中小孩偷偷躲在窗戶下面聽房,到了半夜時,卻聽見屋子裡傳出凄厲的慘叫。

    等到村民趕到,踹開房門時,被屋裡恐怖的一幕驚呆了! “屋子裡全是大片的血迹,在紅色的喜房中更顯得觸目驚心。

    床上躺着一具無頭男屍,一個青面獠牙、長着一雙長長犄角的鬼頭停在地上的血泊中。

    田姬懸吊在橫梁上,長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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