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白玉娘的海濱别墅,有一個特别的宴會,外人不多,隻有幾個專誠為打牌而來的闊朋友,金人聖作了陪客,在席間,白玉娘似有意似無意地洩漏了這天是白金鳳滿十八歲的生日。
這刁狡的老太婆一本正經地教訓她的女兒說:“從今天起,你開始是十九歲的人了,看你一事無成,枉我教養了這麼許多的年頭,說不定在一年半載之後,你就要嫁人了,那時候離開了娘,遇上個刁蠻的婆家,我看你可要吃足苦頭咧……”
客人嘩然,吵鬧起來,紛紛責怪白玉娘不近人情,事先都沒有通知,說明這宴會是為白金鳳而設的。
有一個追求白金鳳甚烈的小開,他是一間名聞港澳的鐘表鋪的小老闆,白玉娘的目光擺在他的身上已久,隻是還未有清楚他家中的詳情,所以遲遲沒有下手。
這小子還未知死活,他首先站起來說:“這不成話,我們變得都好像是為白吃而來的……哦!也許乾媽以為我們送不起禮!”
白玉娘含笑說:“你說這話,可要罰酒!假如你一定要送禮的話,大可以補送!要知道,女孩子多半是不願意被人知道歲數的,我是多喝了酒,洩漏了天機!”
“女孩子未過三十歲,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歲數;過了三十,才怕被人知道歲數!”另一個闊客說:“白小姐未過二十,就怕别人不知道歲數?我證明乾媽,是有意給我們難堪的,要罰酒、罰酒……”
金人聖也說:“金鳳的生日,應該開個大派對才是!禮物我們一定補送。
”
白金鳳便趁機站起來了,指着金人聖說話:“别人多嘴,我不見怪,你可不夠資格!”
“為什麼?”金人聖不解。
“你一心一意,把一切心思都擺在玲姐身上!”她說時瞟了龍玲子一眼。
繼續說:“你替玲子畫像,起碼畫了不下一二十幅,但是我要求你替我畫一幅,到今天為止,可有一點影子嗎?還說送别的禮呢?”
金人聖尴尬不堪,呐呐說:“我要畫時,你沒有空,等到你有空時,我忙别的……”
“請你們各位要送禮的客人說公正話,金人聖要不要罰酒?”
“要罰酒!”自然,這是異口同聲的。
“而且非罰酒不可!”
“你們大家就罰他喝酒,當為給我送禮罷!”白金鳳指着金人聖說。
“該罰,該罰!”每個客人都異口同聲地說。
于是,他們便開始向金人聖攻酒了,金人聖初入社會,酒量不佳,三數杯下肚,已經是昏頭脹腦的了,何況大家拿他當做目标圍攻。
金人聖還是個好強的人,到了這個地步,不肯坍台,反正喝就喝吧!他實行硬拼到底,結果弄得酩酊大醉,嘔吐狼藉,倒在沙發椅上,爬也爬不起。
白玉娘并不雇車送金人聖返家,就讓金人聖在沙發椅上躺下,命鄒鳴好好的給他照料。
筵席散後,喜愛玩牌的客人繼續玩牌。
金人聖還在昏迷不醒,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酒醉,倍感痛苦,酒後吐真言,他發着呓語時,頻頻呼着龍玲子的名字。
龍玲子原是應該招呼應酬其他的客人的,她看見金人聖痛苦的情形,似覺得于心不忍,不時走過來代替鄒鳴照應他。
白玉娘特别關照龍玲子說:“你怎樣照應他都可以,就是不許給他吃解酒的藥物!”
龍玲子自然知道,白玉娘之所以要灌醉金人聖,是有着她的特别陰謀的。
這時,金人聖在發着呓語:“玲子,我真不明白……家父一再叮囑,不許我和你接近……這是什麼原因呢?他老人家說什麼都可以……我做什麼也行……但是這一點,是恁怎樣也不能答應……甚至于,要我離開家庭……怎樣也可以……”
龍玲子好言予他安慰,可是這一來,金人聖的牢騷話更多。
“玲子……你可知道,我是怎樣的愛你……我能離開你嗎?……我甯可犧牲我的一切,恁怎樣!玲子……希望你也不要離開我……”
龍玲子非常感動,差點兒熱淚暢流,她趨過去和白玉娘說:“乾媽!我看金人聖痛苦不堪,還是把他送回家算了。
”
白玉娘勃然大怒:“你這是算什麼?算是着了感情的魔麼?我們今天花費了這麼許多的錢,擺酒宴客,目的是什麼?真的是因為白金鳳的生日麼?……”
龍玲子仍堅持着說:“你需要對付的并非是金人聖,他是無辜的。
”
“呸!”白玉娘歎了一聲:“你别再為他求情了,否則我打斷你的狗腿!我做事有我的分寸!不會教你為難的!快别多說了!去應酬你的客人吧!”
龍玲子無可奈何,她悶悶不樂地,幹脆就回房去睡覺,什麼事情也不管了。
不久,賭牌的客人也散去了。
白宅内燈光全熄,金人聖仍然躺在客廳的沙發椅上,迷迷糊糊的算是睡着了。
時鐘敲過三點,那是凄寂之夜,白宅内外,一片黝黑,陰風凄凄,樹影搖拽,白玉娘和鄒鳴可靜守在窗前等候着。
薛寶卻守在花園的大樹之下,他不明白白玉娘的用意,究竟在等什麼呢?在此午夜之間,還有什麼人會來光顧麼?
時間又過了半個鐘頭,約再過一兩小時,天就會亮了,鄒鳴是靠吸毒來維持精力的,他向白玉娘埋怨不疊,他認為白玉娘估計錯誤,金山泊絕對不會因為金人聖一夜不歸就會冒險來找尋的。
白玉娘的意志非常堅定,他說:“假如沒有過晨間發生的事情,金山泊也許不會來,你早晨去讨贓,被他戲弄了一番,打了回票,他絕對會懷疑我扣留金人聖做人質,金山泊知道我的脾氣,我也知道他的為人,你耐煩點,等候着就是了!”
鄒鳴無奈,他的精神挺不住,又醺了一包白的!
“你假如能戒毒,相信精神會比較好些!”白玉娘皺着眉宇說。
“唉,我這把年紀,若是再戒這玩藝的話,那準保沒命!”鄒鳴懶洋洋的回答。
薛寶是守在戶外的,既疲倦,又寒冷,香煙一根接一根。
他心中想,假如姓金的那老小子再不來的話,他可能就會在樹底下睡着了。
正在這時,忽然,花園的東角隅,“噗哒”一聲,薛寶拐過頭去,在一瞬眼間,似是看見落下一團黑影。
“噢!大概來了。
”他心中說趕忙将香煙熄滅。
同時,用碎砂向白玉娘守在的窗戶打去,那是暗号,表示有動靜了。
白玉娘和鄒鳴同時提高了警覺。
“對不!我說我很清楚這老賊的性格,不會錯罷!”白玉娘洋洋得意地向鄒鳴說:“現在該我們來接待這個客人了!”
鄒鳴說:“我早準備好了!”
薛寶所發現一團黑影落去的地方,正是他們的花園内的花圃,花架林立,圍着卵石路,還有一排矮樹。
正是供夜行人最好掩蔽身形的地方。
薛寶看過那黑影一眼之後,再也沒發現任何動靜,他是以守株待兔的方式,蹲伏地上,屏息凝神,要等候那夜行人再出現……
但是,除了剛才噗哒一聲,好像有一團黑影墜下以外,再也沒有任何發現,夜是凄寂的,寒風飕飕,周圍是一片黝黑,樹影搖拽,有幾分恐怖。
薛寶開始疑惑,也許是自己眼花撩亂,看錯了,要不然金山泊既已經來了,為什麼連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呢?假如真個看走了眼,這個笑話可鬧大了,少不了白玉娘會給他一頓大排頭吃。
薛寶又呆了片刻,真的,根本就好像沒有那麼回事,他實在忍耐不下去,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