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零年代香港已是“丈金尺土”的大都市了。
一切的建築物,都向空間發展,連九龍鑽石山,那種屬于風景區的地段,新建築也有高達十多層樓的公寓。
當年公寓的等級,已分有多種,最華麗的,稱為“香槟”大廈,“花園”大廈,屬于上流社會的。
再下去,就是“高級公寓”和“普通公寓”的等别了。
鑽石山之所以能成為名勝,因為它有山有水,最著名的有一座“陳七水塘”,那是接引高山溪水建築成的遊泳池,附設有旅館餐廳,是一般被困在此孤島之上的有閑階級的消夏好去處。
接連在“陳七水塘”附近,一連串的蓋好七八座“香槟大廈”。
大廈建成不久,已經有預約好的住客入住了,不久便全部宣布客滿。
這孤島天堂,“避難者的樂園”,是如何的人滿為患,由此可想而知了。
是夜,月黑風高,時鐘已敲過四點,再過一兩小時,天色即告黎明,地面上被一層薄薄的郁霧罩着,在幽暗與昏沉沉的燈光之下,靜悄悄的駛來一輛不屬于此住宅區的黑色小轎車,顯然它并非“倦遊知返”的寓客,這輛汽車的來意顯有充份的神秘。
隻見這汽車,駛向貼山邊的樹蔭掩蔽處,熄了油門,不久,車中鑽出一個黑衣人,個子不高,一身緞子縫制的衫褲,緊裹着一個曲線玲珑的身材……說也奇怪,竟是一個女人呢!
她以黑紗絹帕挽起了一頭秀發,類如鬼魅似的行動,閃閃縮縮地朝着一座“香槟大廈”過去。
她的動作敏捷俐落,那高達七八尺的圍牆,隻見她一縱身就已上到了牆頭,像是一隻深夜裡的黑貓。
她在牆頭上匍匐而行,好像路徑挺熟的,毫不思索地轉到了側室,那大廈的二樓植有葡萄藤,她身輕如燕,借着葡萄藤架搭手,一縱一躍之間,已落在二樓的涼台之上了。
她極度小心地不驚醒屋子裡的人,取出一條帶有鋼鈎軟繩,甩了兩甩,便向三樓的涼台欄杆抛上去。
她抛得異常準确,鋼鈎馬上便鈎住了鐵欄杆,她縱起身來好像一隻猿猴似地攀繩而上,隻幾秒鐘之間,就已爬在三樓的涼台上了。
其後,又如法炮制,上了四樓。
四樓的涼台,布置得非常别緻,好像一座小花園一樣,還擺置了整套的藤椅,供屋主人歇息乘涼。
靠屋邊是一排長形的落地長窗,裡面便是屋主人的寝室了——那兒住着一個交際場上頗為活躍的有錢孀婦。
不用說,這個黑衣女郎,是為行竊而來的。
那落地長窗有一扇門并沒有扣上鎖鍵,隻輕輕的一推,就打開了。
黑衣女郎的兩眼炯炯地閃露着青光,她探首房内,小心翼翼地窺探房内的動靜,那位徐娘半老的劉寡婦,在那張華麗的席夢思雙人床上熟睡如泥,一床羅傘蚊帳自天花闆上挂下來——她或者是守寡的關系,每夜必需要服大量的安眠藥才能夠入夢,這時候,相信恁怎樣地也無法将她驚醒。
黑衣女郎大膽穿進房間裡去。
倏地房間内起了一聲怪聲,跟着有兩團黑影在地上一竄而失去了蹤影,女郎因此意外驚吓,急忙朝地一伏。
原來,那是劉寡婦所飼養的兩隻波斯貓。
劉寡婦無兒無女,對這兩隻小寵物珍愛非常,她特制了一隻小小的軟緞睡床,供這兩隻小貓伴在她的床旁。
黑衣女郎并不為這意外的驚吓而亂了方寸,态度還是那樣的鎮定,當她發現那團黑影隻是兩隻小貓時,冷冷地笑了一笑,随後趨至床前,朝那熟睡的劉寡婦看了一眼,再向梳妝台方向走去——她是專誠為盜竊劉寡婦的手飾而來,……她很順利的得手。
翌晨,一件兇殺案卻轟動了整個的鑽石山區。
X号“香槟大廈”四樓富婆劉寡婦被人謀殺喪命……
事情發生的經過是這樣的,劉寡婦有個洋習慣,晨間要在睡床上進早餐,照例每天早上女傭将一份精緻的西式早點弄好,安置在一張可以架在床上的小型餐架上,然後由服侍她的養女——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端進她的寝室裡去,當小養女将早餐端進寝室裡去時,蓦的怪叫一聲,餐架失手落地,餐具全打碎了。
原來,她發現劉寡婦被人用玻璃絲襪勒斃在床上……
瞬間這消息轟動了上下左右鄰舍,傳遍了整個的鑽石山區,經報案後,警派幹員到現場勘查,發現劉寡婦的梳妝台、衣櫃、抽屜、皮箱等的鎖扣全被撬挖過;許多值錢的東西都告失蹤。
警方初步的判斷,認為這可能是竊盜殺人。
這樁兇殺案發生後不到一星期,香港銅鑼灣銀幕街一間“海濱大廈”的公寓裡,也發生類似的兇殺案,一個名為張瑪琍的酒吧業老闆娘,被人用玻璃絲襪勒斃在床上。
在她未喪命之前,還有一個外國人留在她的房間内厮混,相同的,她所有值錢的手飾和現鈔全部失竊,看起來也類似竊盜殺人疑案。
這第二件離奇的殺案發生後不到三天,西營盤的一座花園洋房,又傳出了命案,一個姓金的富商的千金小姐也被玻璃絲襪勒斃在床上。
他們一家人,有六七口之多,父母住在樓下,兩兄弟和一個姐姐,住在二樓分占了三間房間,但是全屋上下,都在熟睡之中,連點聲息也沒聽聞到,由此可見,兇手的手法是如何的俐落了……
同樣的,她值錢的飾物也全被竊盜了。
兇案一連串的發生,警方人員大為傷腦筋,因為案子的性質相同,似是同一個人的手法而為,所以便成立了專案小組,将全責交由一位華籍探長——莫狄的手裡。
莫狄找到了香港黑社會最俱份量的“三合會”阿哥頭——陳福林老先生,由陳老先生介紹他前往拜訪“金山針織廠”的老闆金山泊。
莫狄探長打開天窗說亮話:“最近一連串所發生的殺案,相信金老前輩在報紙上已經看到不少的新聞!每件兇案的發生,手法都是相同的,用玻璃絲襪殺人!而且在現場上,都有五爪金龍鋼鈎的痕迹,可以證明這些案子與蜘蛛黨有關。
”
金山泊笑了起來,說:“在陳福老面前,我不說假話,我洗手江湖,已經十幾近二十年了!而且,我開辦了金山針織廠,在社會上,也算是稍有地位的人,難道說,莫探長還懷疑我會做出這種不名譽的勾當嗎?”
莫探長原也是江湖出身,不敢随便得罪這個老前輩,便說:“不!我是向您讨教來的!金老哥是蜘蛛黨昔日的魁首!蜘蛛黨的行動,全靠鍛鍊一雙手勁!能用玻璃絲襪殺人,除了手勁極強的人可以下手以外,還能有什麼人呢?而且五爪金龍的痕迹,還留在現場各處!所以我特地來拜訪……”
金山泊的臉色有點不大自在,但仍露着笑面說:“莫探長!我可以提醒你一點!蜘蛛黨黨規,是行俠仗義,劫富濟貧的!向來絕對禁止殺人的……”
“我知道!”莫探長點着頭說:“我來拜訪的用意,是希望知道金老哥你有沒有其他的同伴,或是教出來的子弟,你的這些本領,可有傳授給些什麼人?當然!任何幫派在開始時,都是有真理和正義的,但日久之後,相信很難不會變質,正如金老哥所說,蜘蛛黨的黨規嚴明,絕對不許殺人,行俠仗義,劫富濟貧!但是你們的下一輩,你能包保每一個人都能夠遵守黨規麼?牲畜之中,也有害群之馬?忠烈之家也會有不肖兒孫!你們蜘蛛黨之中難保沒有不肖之徒嗎?對不起,我說話也許嫌過直了!”
這些話,說得金山泊異常難堪,即解釋說:“我之所以洗手收山,就是不習慣長久吃這一行飯,對下一輩的兒女自然不忍加以毒害!我有生以來,沒有收過一個徒弟,而且,我一生就隻有一個兒子,他是書生一個,有藝術天才,生平隻喜歡繪畫!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