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晨,天色微亮不久,張天娜的汽車便在楊宅的大廈門前按喇叭了。
仇奕森早已經準備妥當,他隻有一件很簡單的行李,随便走到哪兒都很方便。
楊公道因為擔憂這件事,也早已起床了,他慌慌張張,走出了房門,說:“仇老弟,你真的就要走了嗎?”
仇奕森含笑說:“大哥不必為我多顧慮,反正我閑着也是白閑着!”
楊公道手中捧着一隻非常精緻的軟緞盒子,他鄭重地交給了仇奕森,邊說:“這東西,我已經有十多二十年沒有用過了,現在贈送給你吧!”
仇奕森接過盒子,打開來一看,隻見裡面是兩支白金制造的加拿大曲尺,雪亮雪亮,他笑了笑,說:“這東西恐怕用不着呢!”
“唉!”楊公道又是一聲深重的歎息,說:“仇老弟,我再最後一次勸告你,請你再作最後的一次考慮,不要沾惹這個‘事不關己’的是非!要不然,到砂勞越來遊玩,反把性命丢在這上面,實在不劃算呢!”
仇奕森吃吃笑了起來,他摸出了砂勞越觀光手冊,說:“這上面記載得很清楚!今天東南亞地區,砂勞越是最安全的地方,經濟繁榮,人心安定,古晉市更好像是世外桃源,這裡絕少發生兇殺搶劫的罪惡事件,各族和平相處,人民生活甯靜……”
楊公道說:“唉!宣傳是一回事,這件事情又是一回事,内容一定複雜,絕不簡單!”
汽車的喇叭又在門外響了。
仇奕森便舉起那隻軟緞盒子,說:“既然這樣,大哥的厚贈,我就收下了!”
楊公道見仇奕森的态度堅決,隻有長歎不已。
“假如有什麼困難,随時通知我!”
仇奕森說:“希望那幾幅古怪圖畫的意義,楊大哥能早日給我正确的解答!”
“我洗手多年,江湖上的事情早已經絕緣了,我隻能夠為你盡力!”
門房早已恭立在院外的大門前,将大門打開了,張天娜和她的那位啞仆正以最忍耐的心情在等候着。
門房的那位老仆深深的一鞠躬,雙手向仇奕森呈遞了一封信:
“這是今天早晨收到的!”
仇奕森展開來看,那是和昨夜所收到的同一種信封信紙和相同的字迹,寫着:
姓仇的朋友:
第二次向你勸告,假如不聽,後悔莫及。
敬慕您的人上
仇奕森冷冷地嗤了一聲,說:“哼,還沒有走出門,第二次恐吓信又到了!”
楊公道焦急不已,說:“唉,可怕,可怕!”
仇奕森并不在意,随手将那封恐吓信插進口袋裡去了,随着他跨出了大門和張天娜握手,互道了早安,又替楊公道介紹。
張天娜摘下了她的太陽眼鏡,很禮貌地向楊公道鞠躬,邊說:“楊老先生是古晉市的太平紳士,久仰大名了!”
楊公道直截了當地說:“張小姐家住在什麼地方?可否給我一個地址?”
“我住在石隆門,那是度假最理想的地方!”張天娜說着已迎請仇奕森進入汽車,似乎還不願意楊公道介入其中呢!
汽車啟動了,仇奕森自車窗探出頭來,向他的老大哥揮手,說:“大哥,我們再見了!”
是張天娜親自駕車的,她的駕駛技術娴熟,推上排檔,踏上了油門,汽車尾後揚起一陣塵埃,即繞道而去。
楊公道追在汽車的背後,高聲呼喊說:“仇老弟,别忘記給我一個地址!”
汽車已駛上公路,那是沿着砂勞越河走的,仇奕森欣賞着沿途的山清水秀,有時候,似是一衣帶水,有時候又寬若湖河,瞧那千岩競秀,崇山峻嶺,晨光熹微在怪石嶙峋之中。
“嗨,這真彷佛是世外桃源呢!”仇奕森感歎說。
“你到石隆門,風景還要更好呢!”張天娜說。
汽車疾駛,晨風陣陣,仇奕森忽的聞到一陣濃香撲鼻,那種香度,使肺腑也開朗,他由車窗看出去,隻見沿河上到處是一簇一簇的黃綠色的小丘。
“那是一些什麼東西?”他問。
“香嗎?”張天娜反問。
“嗯,太香了,使我垂涎欲滴!”
“那是榴槤!馬來人稱它為萬果之王!”
“榴槤是什麼東西?”
張天娜便伸手車外,指着那些一簇一簇的黃綠色的小丘,說:“就是那些果子,表皮上長滿了刺,樣子十分難看,但是喜歡吃的人說它的味道十分甘美。
”
“這種果子好吃嗎?”
張天娜搖了搖頭,說:“華僑都很少吃,偶爾試試,好像還不錯,我不愛吃就是了,馬來人對它卻有專癖,非常的饞,有‘當了沙龍吃榴槤’之說,你可相信?”
仇奕森笑着說:“我倒想嘗嘗看!”
“仇先生,你吃臭豆腐嗎?”張天娜問。
仇奕森被問得莫名其妙,怔怔地說:“這和臭豆腐又有什麼關系呢?”
“這和吃臭豆腐一樣,愛吃的人說它香,不愛吃的人掩鼻而過!”
汽車行駛過一個中途車站,旁邊有許多小攤子,其中有賣榴槤的,張天娜便下車去買了一顆,交給仇奕森,又繼續行車。
仇奕森剝開榴槤,内囊呈白色,氣味噴香,但是嚼之毫無味道。
仇奕森隻嘗了些許,就抛棄了,車行了數個鐘頭,終于抵達目的地了。
張天娜指着那幅廣大的水潭說:“瞧,這就是遊泳勝地,石隆門了!”
他們并沒有在那地方停留,便駛上山路去了,那條山路十分崎岖,沒有鋪上柏油或是水泥,碎石子鋪着的黃泥路,經汽車的輪胎碾過去,圓溜溜的石子四濺,汽車的鋼闆和雨闆不時被石子擊響。
過了不久,越過了一座矮樹林,就可以看到一幅廣大的草坪和花圃,真好像“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再向前面進去可以看到一座丈餘高的紅磚牆,将屋内的視線全遮掩了。
那高牆的左側有着一扇寬大嚴閉的鐵閘門,張天娜駕着汽車,便來到那扇巨大的鐵閘門前了。
她按了好幾響喇叭,不久鐵閘門打開了,站在門前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目光如炬的老婦人。
那個老婦人打開鐵閘門後,原是笑口盈盈的,當她發現汽車内坐着一個陌生人時,連忙挺身站在汽車之前,擋住汽車的去路,指着仇奕森怒目圓睜高聲叫喊說:
“這是什麼人?”
“這個婦人,想必就是那有神經質的芳媽了!”仇奕森說。
張天娜探首車窗之外,向芳媽揮手,叫她讓路。
“這是我請到的客人!你快讓開,不得無禮!”
仇奕森說:“你幹脆說我是新雇用的保镖,還比較方便一些!”
張天娜再按了按喇叭,芳媽就是不肯讓路,她說:
“高管家吩咐過,任何陌生人不許進屋子去!”
“高管家的問題,讓我自己去向他說!”
“不行!”芳媽向車内坐着的啞仆阿龍招手,說:“你先上去向管家報告!”
張天娜似生了氣,松了煞車,就向内沖去,幾乎就要将芳媽撞倒。
這樣,芳媽才算是把路讓開了,汽車駛進了大門,那是一個極其寬大的院落,遍植奇花異草,有涼亭、假山、噴水池的花圃,純是中國式的建築,十足古色古香,最為觸目的,莫過于正對着大門進口地方的一座石墳了,它也是中國式的,有涼亭為頂,在石椅石桌的四周還有四個巨大的石人。
墓碑上刻着的是“張父占魁之墓,孝女張天娜立。
”用紅漆塗得雪亮的!
他們的一所住宅是中國宮殿式的建築,紅牆綠瓦,華麗輝煌耀目,隻可惜那座高牆将屋内屋外的視線全隔開了。
仇奕森下了汽車,張天娜恭迎他進入屋去,但仇奕森卻先趨向那座墳墓去。
這是他的禮貌,先敬古人,他向墳墓三鞠躬,然後憑吊了一番。
張天娜立刻趕在一旁還禮,她的年紀雖輕,但是對中國人的古禮仍然懂得遵守。
啞仆阿龍向芳媽指手畫腳地解釋他一路上保護小主人張天娜的情形,并且還勸阻過張天娜不要雇用仇奕森。
“你自己去向管家解說去!”芳媽賭氣說。
一隻兇猛的牧羊犬被用鐵鍊鎖在狗屋旁邊,向着張天娜猛吠不已。
張天娜趕過去,将她那頭愛犬的鐵鍊子解開了。
狗的特性,每遇陌生人,先得趨過來嗅一番,它圍着仇奕森團團轉,好在它的尾巴仍搖着。
“奇勒,不得對我的客人無禮!”她撫摸了狗頭和脖子,然後驅趕它走開。
仇奕森說:“隻憑這條猛犬,兩三個賊人休想靠攏它!”
張天娜說:“母的那一頭就被人毒死了!請吧!”她擡手一比,第二次迎請仇奕森進屋去。
屋内的布置也是古色古香的,有宮燈和整套的紅木桌椅,還有古董櫥和名貴的地氈。
張天娜吩咐啞仆斟茶遞煙,并向仇奕森說:“你在這裡住着,就當作是你自己的家一樣吧!待會兒我關照芳媽給你收拾一間房間!”
“是否我應該在禮貌上去拜會你的管家一番?”仇奕森問。
“不!還是讓我先去将他說服,這個人是頑固不堪的,但是絕對是個好人,你不必介意!”張天娜說。
是時,芳媽早已上樓去向高管家報告過了,高奎九正在大發雷霆呢。
“大小姐!高管家請你去!”女傭芳媽站在樓梯口問,目光炯炯地向仇奕森瞪視着,充分地流露了不友善。
張天娜請仇奕森随便一點,當做是在自己的家裡一樣,随後她就上樓去了。
仇奕森将她喚住,說:“别說出我的真名真姓!”
芳媽雙手抱臂守在樓梯口處,那個缺舌頭的啞巴阿龍卻雙手叉腰守在門口間。
他們似乎是監視着仇奕森呢。
仇奕森也不在意,既來之則安之,對這兩個不友善的下人,他沒擺在心上。
過了不久,似乎聽到樓上有争吵的聲音,大概是張天娜跟她的管家争吵起來了。
“我們這裡是不歡迎任何客人的!”芳媽忽然向仇奕森說。
仇奕森含笑,說:“我不是客人,我和你們一樣,是受雇來的呢,做滿了一個月,要拿薪水的!”
忽而,有一個粗暴而洪亮的聲音出現在樓梯口間,說:“芳媽!把大小姐請到的那位朋友,請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