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即又将一隻廢罐向天空抛去。
仇奕森扣扳機主要是用右手的食指,主要的動力還是左手的手掌用以扣撥槍機的撞針。
“砰,砰,砰,砰,砰,砰!”六發子彈連珠并發,沒有一顆子彈是虛空的,直将那隻廢罐打上半天雲霄,始才徐徐地落下來。
仇奕森将手槍抛了一轉,翻了兩筋鬥,然後還給了張天娜,邊歎息說:“唉,我的人老了,槍法還沒有老呢!”
高奎九、芳媽和啞仆三人是目瞪口呆,這種槍法,他們有生以來,還好像沒有見過呢!
十多年,屈居在石隆門的這所别墅裡,高奎九幾乎是每日沒有疏忽過練槍,而且,他還教導阿龍、芳媽和張天娜耍槍,不論呆靶飛靶,每個人都練得有幾分把握呢。
尤其是高奎九,一向自視甚高,滿以為他的槍法,天下無敵手,豈料這時候一看,他們無異是“坐井觀天”了,仇奕森的槍法他們連看都沒有看過。
張天娜心中暗暗竊喜,仇奕森露的這一手當可以使高奎九折服,她并沒有請錯人。
高奎九的臉孔被火燒毀了容貌,很難看得出他的臉色,隻瞧他楞着,過了好半晌,始才向仇奕森說:
“你這是什麼槍法?”
仇奕森掏出香煙,燃着了以後,說:“我打的是亂槍,能蒙中了一發就是一發!”
“你姓仇?”
“我的槍法合格了,就可以勝任你的職務了!”仇奕森向張天娜含笑說。
“嗨!你必是仇奕森了。
”高奎九趨過來一把揪着了仇奕森的衣袖說。
仇奕森說:“你們雇用槍手是否查族譜的?”
高奎九指着張天娜高聲怪叫說:“你知道你請來了什麼人?江洋大盜仇奕森……他走過的地方都是一片血腥的……”
仇奕森不樂,說:“你和仇奕森有什麼過節呢?”
高奎九說:“仇奕森的綽号是‘老狐狸’,隻要是在江湖上混過三五天的人誰會不知道?走私販毒,殺人越貨,在賭城稱霸,後來被他的姨太太出賣,十年牢獄沒把他關死,逃獄出來大開殺戒,血洗賭城!在後又逃至菲律賓,和海賊幫袁大麻子方家四怪發生了沖突,結果又是以大流血結束,前兩天報紙上說,他到砂勞越來了……”
“這是他們的以訛傳訛的說法,不可置信!”仇奕森說。
“哼,仇奕森還是個色狼,任何有姿色的女子他都不肯放過,所以,他的一生之中就是吃女人的虧最多!”
“你說得有點過分了吧?”
“仇奕森在菲律賓就是因為一個十多歲的女孩子和海賊幫交惡的!”
“你的說法簡直是一種侮辱。
”仇奕森怒目圓睜,提出了抗議說。
“那麼是真的!你就是仇奕森了!”原來,高奎九用的是激将法,他逼使仇奕森承認。
“假如我是仇奕森,我會打掉你的鼻子!”仇奕森警覺,立刻“煞了車”。
“張天娜,你現在知道了,你請來了什麼樣的客人!”高奎九指着張天娜悻悻然地說,一面收起手槍,昂然回返屋去,很明顯的,他識破了仇奕森的身分,仍然不歡迎這個客人。
“不管怎樣,仇奕森是我的客人,你們任何人也管不了!”張天娜追在高奎九的身背後叫嚷着說。
高奎九沒理會她,由原來的道路,回到他那沒有陽光的房間裡去。
“哈,果然不出所料,我是個極不受歡迎的客人呢!”仇奕森喃喃自語說。
張天娜便擺出了她做主人的身分,指點芳媽說:“把後院那間客房給我收拾幹淨,替客人把行李提進去!”
芳媽指着屋子二樓呐呐地說:“高管家是否通過了呢?”
“别管高管家!你要聽我的!”
芳媽瞄了仇奕森一眼,充滿了敵意,張天娜向她再次叱喝,她始才離去。
“唉!我現在才知道,我的家,真不像個家……”張天娜感歎說。
“嗯!高管家好厲害,居然看出我的真身分!”仇奕森說。
“誰叫你的名氣這樣大呢?你到砂勞越來,楊公道擺了盛宴,各報館都發了新聞!我指的是華文報紙!”張天娜說。
“看情形,高管家也是個江湖人!”仇奕森搔着頭皮,又在自語。
“既然在江湖上的朋友,為什麼不歡迎我呢?這其中必有蹊跷……”
啞仆阿龍趨了過來,翹起了大拇指,口張舌結咿咿啞啞地贊揚仇奕森的槍法,并打着手勢,意思是要求仇奕森教導他用槍,他對仇奕森的态度像是完全改變了呢。
“你是從小就是啞巴?還是另外什麼原因啞的?”仇奕森問。
阿龍搖了搖頭,他張大了口,指着舌頭,原來,他的舌頭是被割掉的。
“你識字嗎?”
阿龍又搖了搖頭。
于是仇奕森便摸出衣袋裡繪好的幾個火柴棒人形的圖畫,又說:
“這些,你總懂得了!”
阿龍大驚,轉頭就跑,嘴巴裡發出可怕的聲音。
張天娜命芳媽給仇奕森空出來的客房,是一所很精緻寬敞的房間,裡面的布置相當的豪華,正中央有一道古式的紙屏風,上面繪有山水花卉,由屏風隔開,外面的一間可以當作小客廳,地上鋪有華麗的地氈,一套紅木軟坐墊的沙發,裡面的一間就是寝室了,那張席夢思床倒是西式的,有小幾桌、衣櫥、電唱機和很多的唱片,另外還有個人的洗手間。
張天娜領仇奕森看過之後,仇奕森感到十分的滿意。
“你住在這裡,當作是自己的家裡一樣!”張天娜說。
仇奕森說:“但是你們一家人全不當我是自己人呢!”
“在開始時,也許他們不習慣,因為我們很少和外界接觸,平日間也很少有往來的朋友!”
“那麼你們又為什麼會有客房?”
張天娜說:“我在學校裡念書,少不得有幾個同學往來,他們到石隆門來遊玩,少不得要到我這裡來串串門,這間客房是我堅持要保留的!”
“你的閨房在什麼地方?”
“就在你的房門的正對面!”張天娜很大方地就領仇奕森去參觀她的閨房。
張天娜是念過幾天洋書的人,所以她的閨房也是純洋化的,和整間房子的布置很不調和。
張天娜可能是個極端主義者,她的閨房每一面牆壁都刷着極端不同的顔色,所有布置和裝飾品,也都是七彩的,那些家具雖然都很名貴,但看起來有點亂七八糟而顯得不調和,隻是一點,悅目賞心就是了。
“你的布置很奇怪!”仇奕森說。
張天娜含笑說:“你覺得很不調和,對嗎?”
“為什麼每一面牆壁都刷不同的顔色呢?”
“這是我克制自己的心情,譬如說,我的心情在不愉快的時候,我便面對着悅目賞心的顔色,盡量使心情開朗,相反的,假如在極度興奮時,我便面對憂郁的灰色,若心情旁徨,我面對黑色,靜思着,希望在黑暗中求出一線智慧……”
“它能生效?”
“當然生效!這一次,發生了那離奇的火柴棒人案之後,全宅陷入了緊張的氣氛,高管家禁止我再上學,又禁止我和外界接觸,我要請護宅的保镖,他們又反對,我曾經面對着那幅漆黑的牆壁有一整夜的時間,到了天亮時,陽光透進了窗戶,在那漆黑的牆角上,起了反光,像一道曙光呢,我的智慧開朗,想起了那天報紙上的一段新聞,就是你光臨砂勞越的消息,我覺得我的決定是對的……”
“你不覺得我到你的家裡來,已經使你的家庭内起了糾紛嗎?”
張天娜的一張床,更顯得奇怪,那似乎是埃及香妃所有的,還帶有羅傘帳的帳頂。
她的梳妝台有五六尺長,所有的化妝品也是極端名貴的,琳琅滿目。
離開了張天娜的寝室,仇奕森請張天娜領他參觀屋内各處,以便熟悉地勢。
他們的餐室很大,有小型的酒吧,内進有桌球台,廚房很幹淨,是電氣化的。
其中最奇怪的是芳媽的寝室,它的門上裝有鐵栅,可以上下起落上鎖的。
張天娜解釋說:“芳媽若精神病發作時,我們就得将她鎖起來,免得她胡鬧,直到她回複正常為止!”
啞仆阿龍卻不住大廈裡,在院子的前端,另蓋了有一棟堡壘型的房子,有兩房一廳,帶一間小廚房,那間屋子等于是他們的門房了!
仇奕森暗暗觀察,看高管家二樓上的露台,有廊道可以環繞着屋子走,它和啞仆阿龍單獨住着堡壘型的屋子遙遙相對,顯然是有作用的,這樣的話,他們就可以互相呼應,而且在遭受到外侵時,作戰的部分也适宜。
“他們是江湖人!”仇奕森心中說。
之後,張天娜帶着仇奕森不論前院後院每一角落都帶他看過。
仇奕森說:“我想有機會,能了解你的住宅外面的地勢和環境,好作一個充分的了解!”
“明天早上,我們起個早,上山去打獵如何?憑你的槍法,我們的收獲必豐,也好讓高管家看看,‘強中自有強中手’,每逢我們合家出獵時,高管家經常嘲笑我們的槍法,他經常标榜他的槍法是天下無第二對手的!”
“他的第一對手是誰?”
“就是家父!”張天娜指着那座潔靜莊嚴的墳墓,說:“高管家說,他的槍法是随家父學出來的,他倆的技術,是在伯仲之間,從未遭遇過較強的對手,呵!”她盈盈地笑了起來,又說:“今天高管家可吃癟了,你殺了他的威風,我真開心!”
仇奕森說:“你弄錯了,實在說,高管家的槍法比我強得多……”
張天娜說:“你是謙虛罷了,高管家打的是三槍連環,你打的是六槍連環!你們的技術相差有三發彈數之多!”
仇奕森說:“不!我打的是花槍,是一種噱頭,高管家的三槍,倒是打得實實在在的!”
“我不相信!”她搖了搖頭。
仇奕森含笑,他想起了另一個問題,說:“我看高管家的房間内有很多的動物标本,都是他自己獵的嗎?”
張天娜颔首說:“高管家自己懂得如何制作标本,他每有獵獲,都将它制成标本,他好像有這種癖好呢!”
在晚飯時,芳媽又來相請,說是高管家有事情需要找仇奕森磋商。
仇奕森知道,高管家在較量過槍法,吃了癟之後,又另有難題了。
張天娜的形色也感到尴尬忿然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