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芳媽毫不客氣,向仇奕森一招手,說:“我們管家請你上去呢!”
仇奕森說:“對了!到了拿薪水的時候,我總得要先認識發薪水的人!”他便大步上樓去了。
樓上的情形和樓下大不相同,雖然也是潔淨得粒塵不染,但卻是陰森森的,所有的門窗都拉上了窗簾,好像是不讓絲毫的陽光侵進屋子内來。
那個臉色如白蠟似的惡仆芳媽,始終不離仇奕森的身旁,她揚手向前一指,說:“高管家的辦公室在走廊的末端!”
這時候,還聽得張天娜和那位管家在争吵着。
“難道說,在這個家庭之内,我連一點事情都不能夠作主嗎?”張天娜好像有了火氣,很氣忿地說。
“我早已經說過,縱然有更多的歹徒向我們威脅,憑我們幾個人是足夠應付了,不需要什麼外來的力量……”
芳媽搶了上前一步,替仇奕森敲了房門,大門拉開,隻見張天娜氣呼呼地由裡面穿了出來,她向仇奕森說:
“你别理會他說什麼,反正你是我個人的客人!”
仇奕森點了點頭,大步跨進房間去了,房内幽暗得出奇,絲絨的窗簾密掩了每一處可透光亮的地方,那房間非常的寬敞,可卻堆疊了算不清的動物标本,如野豬、山雉、鸠雀、蠻牛、毒蛇、斑鹿……還有各色各樣山地民族的武器和藝術品。
牆上、門角、桌椅、窗台,盡是動物的标本,地上還鋪有獸皮地氈,大概這位老管家有制作标本的癖好。
偌大的一間房間,隻亮着一盞台燈,在一張置了許多小動物标本的巨型寫字桌的後面,像幽靈似的坐着一個人,當仇奕森跨進房門時,他取起一幅黑紗巾将頭罩着。
仇奕森問張天娜說:“這位就是你的管家嗎?”
張天娜立在門首,似乎仍在賭氣,努着唇兒隻點了點頭。
“請坐!”那位用黑巾罩着頭的漢子,将手一比,指着寫字桌旁的一把高柄的紅木椅子。
仇奕森毫不客氣地就坐下了,那位女傭兇神惡煞地雙手抱臂,立在仇奕森的背後。
那位老管家向張天娜揮了揮手,說:“大小姐,我需要和你的客人單獨談個幾分鐘!”
張天娜便加以警告說:“高老管!你若對我的客人不禮貌,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高奎九便又指着芳媽說:“你也給我退去!”
芳媽似感意外,因為高奎九随便和什麼人談話,是從來不會教她離開的,今天的情形好像有點特别,高奎九竟然命令她也要回避。
芳媽怔着,鐵青色的臉上,眼睛瞪得像銅鈴似的。
“芳媽,你聽見我說沒有?”
芳媽似乎不太服氣,龇牙咧嘴,她用手向仇奕森一指,意思是說,這個人不大簡單,恐防會有意外。
高奎九揚了揚手,說:“這位是大小姐的朋友,由我招呼就是了!”
芳媽似無可奈何,她跺着腳,向大門出去了,張天娜仍立在門首,芳媽“砰”地将大門關上了,室内便隻剩下這位老管家和仇奕森了。
高奎九敬了仇奕森一支煙,含笑說:“你會覺得我們的家庭古怪,對嗎?這個女傭,替張宅服務已經有好幾十年了,她患有精神分裂症,到了發作時,是會殺人的!你會害怕嗎?”
“她發作時,你們怎樣對付她呢?”仇奕森問。
“我們将她關起來,直至她恢複正常時為止!”
“你們一家人,都很安全,沒遭過她的侵害吧?”
“不!她不會侵害自己家裡的人,可是外來的陌生客,卻經常會遭到意外,有一次大小姐來了一位同學,适逢暴雨連天,大小姐留客,讓客人睡在客房裡,三更半夜,芳媽的病發作,幾乎将這位客人扼殺,幸好我們發現得快,否則就出人命了!”
仇奕森覺得這位老管家的語氣有恫吓的意味在内,便說:“除此之外的人還有什麼病症沒有?”
“就隻是這麼的一個人已經夠可怕了!”
“我覺得您的這間房子太暗了,遮掩了所有的陽光!”
高奎九正下神色,說:“噢,這因為是我的眼睛有毛病,怕見陽光,其次,我的臉孔被火灼傷過,燒成個焦面人,乍看甚為恐怖,每遇有生客時,我必拉上窗簾,并用黑紗巾罩着頭……”
“你的臉孔是怎麼燒傷的?”仇奕森又問。
高奎九猛然正下神色,說:“我并沒有教你來問我,我正需要盤問你!”
“但是你并沒問我。
”
高奎九很氣惱,籲着氣,連他罩在頭上的黑紗巾也吹動了,但過了片刻,又回複了平和,說:
“你貴姓?”
“姓仇!”
“名字呢?”
“槍手!”
“槍手?哪有這樣怪的名字?”高奎九瞪大了眼,又重新打量了仇奕森一番。
“靠槍吃飯的當然就叫做槍手了!”
“以前是幹什麼的?”
“槍手!”
“在什麼地方幹槍手?”
“天南地北、五洋四海、三山五嶽,幾乎沒有不混迹過的地方!”
“你好大的口氣!”
仇奕森笑了笑,說:“事實就是如此!”
高奎九憤然地,一把扯下了他臉上罩着的黑紗,露出了好一副猙獰面目,那是被火燒毀了的臉龐,全是一團團的肉疤,一隻眼大,一隻眼小,在閃爍着。
他的頭發大部分燒毀了,光秃秃的,全是皺紋和疤痕,鼻子塌下,嘴唇也成了畸形,牙齒露在外面,耳朵缺了一隻……。
在燈光幽暗之下看,哪裡是人!那簡直像是魔鬼,仇奕森以往自命是膽大包天的人,這會兒面對着這張臉孔,不免也有點心驚肉跳。
高奎九故意将臉孔向仇奕森面前一伸,龇牙咧嘴地狠聲說:“你認為我的臉孔可怕嗎?”
仇奕森聳了聳肩膊,說:“不!你一定是一個心腸很可愛的人!”
“誰說我的臉孔可怕,我會殺誰的!”高奎九悻悻地說着,拉開了抽屜,取出了一支大号的左輪手槍,舉了起來,對準了仇奕森。
仇奕森不明白他的意圖,但是很鎮靜,因為他想反抗已來不及了,“你是在繼續恫吓我嗎?”
高奎九扣開了左輪槍的彈匣輪子,用手指頭擦着一轉,咕碌碌的,彈輪子轉個不停。
“你的槍可有帶在身上?”他問。
仇奕森拉開了西裝上衣,露出了胸膛,說:“身上是空的!”
“幹槍手的人豈有不随身攜帶槍械的道理?”
“帶着槍械來見管家好像不太禮貌吧?”
“我佩服你的膽識!”高奎九說着,拾起了桌上的一副寬邊的太陽眼鏡戴上,又在身旁的衣架上取下了一頂寬邊的草帽,将光秃的腦袋罩起,然後起立說:“我們到後院去走一趟!”
仇奕森說:“我是要聽從吩咐的!”
高奎九拉開一幅窗簾,陽光突然的侵進室内,十分的刺眼。
窗簾的背後,有着幾扇可以推動的落地長窗,外面是一座小露台,有回廊貼着二樓的四周盤着。
露台的對面,有着一道鐵扶梯,彎彎曲曲的,可以落至後院去,後院寬敞得像個花園,有小型的遊泳池、秋千架、還有孩童玩樂的滑梯和跷跷闆。
“這是張天娜童年時代的樂園,現在她長大了就全不需要了,這個遊泳池是她成年以後要求新建的!”高奎九在走下扶梯時說。
“你這位管家倒是顧慮得滿周詳的!”仇奕森說。
落到後院,那頭牧羊犬奇勒已經奔過來搖尾巴了,它習慣性地高聲向生人叫吠。
跟着,那個啞仆便追出來了。
高奎九一揮手,指着遊泳池過去的一塊空地,說:“替我們準備起來!”
阿龍用手比作手槍,似是問高管家是否要練槍呢?
高奎九點了點頭,阿龍便如飛似地領在前路奔向空地去了。
那塊空地,貼近圍牆約有數十公尺寬闊,三面置有花盆木架,當中鋪了水泥,正中央裝有幾根鎮柱,隻要裝上網子,便可以打羽毛球和網球了。
仇奕森說:“你們家裡倒是奇怪,樣樣的設備齊全,就缺乏朋友和外界接觸!”
高奎九說:“每一個人都有不同的生活方式!”
阿龍早已替他們準備好了,在花架底下,拉出了一隻蘿筐,裡面滿是空罐頭廢罐。
阿龍忽而拾起一隻廢罐,猛力向天空中抛去,高奎九急忙找槍,“砰!”一聲,擊個正着,廢罐被擊得更高,當要掉下來時,“砰”第二槍又響,廢罐又再次升高,再次掉下來,“砰!”第三槍又再度擊中,廢罐飛出院牆外去了。
“好槍法!”仇奕森贊美說。
“你既應聘為槍手,可否也露一手給我看看?”高奎九便将那支大号左輪手槍交到仇奕森的手中。
阿龍立刻就又抛起一隻廢罐。
仇奕森說:“慢着慢着!這支手槍裡隻剩三發子彈,‘人有失手馬有失蹄’,三發子彈我是不夠的呀!”
因為聽見槍聲,張天娜和女傭芳媽都趨出屋外來了,當他們發現仇奕森和高奎九同站在羽毛球場上,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必定是高奎九測試仇奕森的槍法。
張天娜有點擔心,高奎九的槍法是十分驚人的,他有百步穿楊的神技,仇奕森的名氣雖大,但是他的真功夫,張天娜卻沒有見過,假如他不是高奎九的對手,豈不就要出洋相了?
張天娜急忙向他們趕過來。
仇奕森仍在要求高奎九多給他三發彈藥。
高奎九說:“三發彈藥應該夠運用了!”
仇奕森說:“我已經聲明過,我好久沒有練過槍了,也說不定會失手呢!”
“槍手不經常練槍,哪有這個道理!”
“高管家不是可惜三發彈藥吧?”
“這樣說,你就不夠資格做一個槍手了,要知道,玩槍隻憑一發彈藥,在拔槍之前,不是對方倒下,就是自己倒下!”
“但是高管家要考試的卻是連環槍呢!”仇奕森說。
忽然,張天娜給仇奕森遞上一支白金制的短統左輪手槍,說:“你就用我的吧!”
仇奕森接過她的手槍,他加以欣賞了一番,說:“美麗小姐玩的槍械,也是美麗的!”一面他扣開了槍彈輪子,學高奎九用相同的手法,扣着輪子轉動,檢查過,那是六發子彈,随後,即向阿龍揮了揮手,說:“準備好了!”
啞仆阿龍一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