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你真這麼認為?”
“當然,别說是兩個,十個我都不嫌多。
”
羅芸嚴肅起來:“别臭貧,你隻能有一個,那就是我。
”
袁軍終于有點兒明白了:“你說的女朋友是……那種比較專業的?”
羅芸怒道:“廢話,你以為是業餘的?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那……還允許我有幾個業餘的嗎?”
“袁軍,你還有沒有正經?人家和你說心裡話呢。
”
袁軍嚴肅起來,默默地注視着羅芸,一縷陽光照在羅芸臉上,她眼波一閃,露出燦爛的笑容……
周曉白穿過醫院的長長走廊,來到藥劑室的窗口前,她把頭探進窗口剛要說話,忽然呆住了,她看到羅芸眼中閃爍着奇異的光彩,臉上洋溢着似水的柔情,她什麼都明白了。
周曉白捂住嘴,悄悄地走了。
鐘躍民和鄭桐正在知青點院子裡下象棋。
知青們近來賭風很盛,賭博的形式則多種多樣,象棋,撲克牌,都算一般的賭具了,還有更簡便的賭博方法,比如扔硬币,猜火柴棍兒等,賭資一律是糧食,别的東西知青們沒興趣。
鄭桐一臉的懊喪,盯着棋盤一聲不吭,鐘躍民的臉上則喜氣洋洋,看樣子,他已經占了上風。
鐘躍民敲敲棋盤說:“你沒戲了,再怎麼看也是輸了,重擺吧?”
鄭桐連頭也不擡說:“别忙,萬一我看出一招兒柳暗花明呢?”
“你翻翻棋譜去,這叫‘二車平仕‘,破了你那兩個仕,雙車一錯,你小子就完啦。
”
鄭桐掀了棋盤:“不下啦,今天我手背,讓你揀了便宜。
”
鐘躍民一副親兄弟明算賬的架勢:“那咱們算算帳吧,你輸我幾個窩頭了?”
“不就三個嘛,我以後還。
”
鐘躍民一聽就蹦了起來:“以後還?我他媽活得到以後嗎?馬上兌現,别廢話。
”
鄭桐耍賴道:“打賭的時候咱可沒說當場兌現,我承認欠了你三個窩頭,可沒說什麼時候還呀。
”
“嘿,你小子想賴帳是不是?”
“你就是打死我,今天也還不了這三個窩頭,這麼說吧,我決心不惜以鮮血和生命捍衛這三個窩頭,要我的命可以,要窩頭?沒門兒!”
鐘躍民說:“我還真沒發現,你小子是個舍命不舍财的主兒?行,這三個窩頭可以免了,不過你明天得陪我去趟白店村。
”
鄭桐一臉壞笑:“明白了,動作夠麻利的,你覺得有戲麼?”
“你小子就是心術不正,淨往歪處想,那妞兒的歌唱得絕對夠專業水平,我去切磋切磋,沒别的意思。
”
“别解釋,你就是有什麼意思也沒關系,這我懂,咱認識也不是一年兩年了,我了解你,幹一件事開始總要有個借口。
”
“你懂什麼?藝術是需要交流的,好歹我們也是同行。
”
“我知道,你就是碰上個女要飯的,也能套上同行,要去你去,我可不陪你拉練,白店村要走半天功夫,你想累死我?”鄭桐幹脆地拒絕了。
鐘躍民繼續做工作:“咱可是哥們兒,你就忍心讓我一個人跑這麼遠路?荒山野嶺的,萬一碰上劫道的,咱倆也好有個照應。
”
“算了吧,你不劫别人就不錯啦,誰會劫你?你是有财還是有色?”
“哥們兒,我這可是為你好,你沒聽他們說,白店村的知青是七女三男肉多狼少?你陪我去,就等于是幫着吃肉。
”
“不去,我不稀罕吃肉,反正當和尚也當慣了,我還是素着點兒好。
”
鐘躍民終于兇相畢露:“那你他媽把欠我的窩頭還我,今天就給。
”
“沒有,要窩頭沒有,要命有一條。
”
鐘躍民抓住鄭桐的胳膊一擰,威脅道:“你他媽去不去?不去我抽你丫的……”
“哎喲,你輕點兒,哎喲,好好好,我去還不成?你松手……”
兩人正鬧着,見杜老漢的孫子憨娃在院門口探頭探腦,似乎在猶豫是否進來。
鐘躍民說∶”憨娃,你在幹什麼?”
憨娃小聲說∶”躍民哥……”
鐘躍民怒道∶”憨娃,你個小兔崽子,咋把輩份都搞亂啦,叫叔兒,聽見沒有?”
憨娃說∶”我爺爺說咱倆是平輩兒,要不你為啥也叫他爺爺?”
鐘躍民笑了∶”憨娃,你有事?”
憨娃點點頭,鐘躍民跟他走出院子。
憨娃神秘兮兮地把鐘躍民帶到僻靜處說∶”躍民哥,我給你送吃的來啦。
”他從懷裡掏出個黑糊糊的東西遞過來。
鐘躍民仔細一看,險些吐了出來,原來是一隻燒熟了的老鼠。
憨娃興高彩烈地說∶”我挖了一個田鼠洞,逮住兩隻田鼠,我把它燒熟了,可好吃了,這隻是給你留的。
”
鐘躍民在一瞬間仿佛被雷電所擊中,他僵在那裡,眼圈兒也紅了,他心中湧出一股難言的酸楚,這沒爹沒娘的孩子心太重了,他牢記着自己吃過鐘躍民的窩頭,竟用這種方法來報答他。
鐘躍民不願傷害這孩子,他強忍着惡心吃了一口老鼠肉,拍拍憨娃的腦袋說:“好兄弟,有啥好事都想着哥,這肉真香……”
蔣碧雲正在知青點的夥房往竈洞裡塞柴禾,一股濃煙回灌進來,她被嗆得又咳嗽又擦眼淚。
鐘躍民走進來說:“碧雲,給我準備點兒幹糧行嗎?”
蔣碧雲眼皮都沒擡:“這好象不是我的事吧?”
鐘躍民陪笑着:“我這不是請你幫忙嗎?誰叫咱們是哥們兒呢?”
“不管。
”
鐘躍民詫異道:“我好象沒得罪你吧?這是怎麼啦?說翻臉就翻臉?真沒勁。
”
“鐘躍民,我就這樣,你看誰好就找誰去呀?”
鐘躍民火了:“莫名奇妙,你有病是怎麼着?”
“你才有病呢,貪病,貪多了也不怕撐着?”
“我貪什麼啦?你說清楚。
”
蔣碧雲氣乎乎地說:“那天誰給你來的信?是不是你女朋友?你要是不想要人家,就該說清楚,别吊着一個又追另一個,哼,看看你今天這德行,來這兒快一年了,沒見你這麼精神煥發過。
”
鐘躍民不吭聲了。
“理虧了吧?見一個愛一個,這就是你們男人,你那女朋友在部隊當兵,人家可沒嫌棄你,一封接一封的給你來信,你倒好,剛對了幾首歌,歪主意就來了,你好好想想吧。
”
鐘躍民想了想:“嗯?不對呀,你怎麼知道我要去白店村?噢,明白啦,肯定是鄭桐這孫子和你說的,對不對?這孫子,怎麼胳膊肘向外拐?沒一會兒就把我給賣了,這個叛徒,等會兒我要找他算帳。
”
蔣碧雲口氣緩和下來:“躍民,别去胡鬧了,好嗎?”
“蔣碧雲,這關你什麼事?咱們知青點好象還沒成立黨支部吧?你這麼關心這件事,是何居心?”
蔣碧雲不吭聲了。
鄭桐挑着水桶哼着小調兒來井台上打水,他一眼發現村裡的狗娃也挑着水桶等着打水。
鄭桐眼珠一轉,便拿狗娃開起心來。
“狗娃,你這驢日的,最近你家婆姨又生娃沒有?”
狗娃不好意思地笑笑:“莫有、莫有。
”
鄭桐語重心長地說:“不許再生了啊,你家炕頭兒快擺不下啦,别淨顧着晚上痛快,那是鬧着玩的麼?你這一痛快,咱村又添丁進口,糧食老不夠吃。
”
狗娃嘟囔着:“我有什麼法子。
”
“你怎麼沒法子?晚上睡覺什麼也别想,隻當你婆姨是塊木頭,理都不理她,看她有什麼辦法?關健是你自己,得扛住了,聽見沒有?”
鐘躍民匆匆走來,怒罵道:“鄭桐,你他媽給我下來。
”
鄭桐走下井台:“怎麼啦?”
“怎麼啦?”他照着鄭桐屁股就是一腳。
“我操,你丫踹我幹什麼?”
“你小子這臭嘴就欠抽,你說,你跑蔣碧雲那兒都說什麼了?”
鄭桐一聽就樂了:“就這事啊?這怎麼啦?實話實說呗,我說咱們要去白店村找那個會唱歌的妞兒切磋藝術去。
”
“那她哪兒來這麼大的火?還把周曉白端出來,這他媽關她什麼事?都是你這臭嘴,成天給我四處散!”
“躍民,你這就不對了,這又不是什麼秘密,你也沒說要保密呀,幹嗎怕人知道你有女朋友呀?是不是想多吃多占呀?”
鐘躍民怒氣沖沖地說:“去你大爺的,以後我的事你少到處胡說八道,這蔣碧雲也是,剛才罵我一頓,義正詞嚴的,就好象我掘了誰家的祖墳,她管得着嗎?”
鄭桐怔住了。
“躍民,這事兒不太正常,她哪兒來這麼大火兒?是不是也琢磨上你啦?”
鐘躍民略感意外地說:“有這可能嗎?我覺得她好象看誰都不順眼。
”
“這妞兒清高得要命,她爸爸是個教授,從小家境不錯,到了六六年家也被抄了,跟咱們一樣,可以教育好的子女。
”
鐘躍民看了他一眼說:“你怎麼象個特務?什麼都知道?”
鄭桐推心置腹地說:“哥們兒,我沒你那麼好高骛遠,你的心思不在這兒,早晚得飛了,我家情況不一樣,我爹恐怕起不來了,我得老老實實在這兒務農,咱村知青不是狼多肉少麼?我得早下手,踏踏實實地從眼前做起,動手晚了連湯都喝不上啦。
”
鐘躍民大笑道:“你瞄上誰了?”
“不瞞你說,蔣碧雲是我的首選目标,可現在形勢很嚴峻,她開始注意你了,我算明白了,隻要你小子在這兒,我就沒戲,實話告訴你,哥們兒現在謀殺你的心都有。
”
鐘躍民笑着:“别别别,為這點兒事不值當,我讓你了,千萬别這樣。
”
兩人面對面壞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