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氣來,實在難受。
可海南島來回幾千公裡,光路費就要花不少錢,到了海南島又住在什麼地方呢?
朱小紅見宋沂蒙有些動心,便慫恿地說:“大叔,去吧!鄒處長說了,隻要你去,一切費用由他安排!我還想沾你的光哪!”宋沂蒙确實動了心,表面上卻不流露出什麼,他隻是淡淡地說:“再說吧!”
宋沂蒙跟朱小紅要了電話号碼,然後對她說,自己有事兒就不奉陪了,以後有新情況會主動找她。
朱小紅聽了這話,仔細琢磨了一下覺得有門兒,就高高興興地與宋沂蒙分手走了。
宋沂蒙回家,把情況跟胡炜一說,他隻說是鄒炎邀請他去海南看看,獨獨隐瞞了朱小紅這一段兒。
胡炜聽了滿心歡喜,她也覺得不能老是在北京這塊天地裡憋着,眼界要放開些,到外邊走一走,興許能夠有重新崛起的機會。
何況,那裡有嶽山水介紹的朋友鄒炎,他是政府部門的處長,有權,有門路,能幫大忙。
胡炜果斷地說:“你走吧!天塌下來我頂着!反正我又沒有搞走私,他們能把我怎麼樣?你走吧!”盡管妻子的話仍然讓宋沂蒙感到不對勁兒,可妻子的呵護與支持,還是讓他感到了極大的安慰。
家裡房子雖然狹小,隻有一面窗戶,黑暗潮濕,這畢竟是兩個人的巢,每當回家的時候,他都感受到一種特殊的溫暖。
老人去世以後,丈夫失業了,他們的生活發生了不少變化。
胡炜作為家庭主婦,開始為柴米油鹽而操心,為了買菜便宜些而讨價還價,秋天考慮冬天的問題,冬天考慮春天的問題,沒完沒了的生活瑣事糾纏着她,她時常為更換一台抽油煙機,要籌劃三個月或者更長時間。
記得有一次,她咬咬牙買了一條大鯉魚,還和丈夫念叨半天。
她最愉快的時候是在春節,她會歡天喜地買這買那,忘記了眼前的煩惱。
她親自剪了窗花,端端正正地貼在玻璃窗上,還滿心歡悅地問丈夫,你看我是不是變成了“白毛女”?
妻子真的變了,從不會過日子到很會過日子,從一個心地單純的将門之女,變成了“頗工心計”的普通小老百姓。
她變得越來越複雜,有的時候像個小孩兒,胡攪蠻纏。
有的時候像個母親,備加體貼關愛。
有的時候罵你個狗血噴頭,有的時候柔情似水。
一個月的時間裡,大約有二十天,妻子是天下最單純的好人,是天下最好的妻子,另外十天……
晚上,他和胡炜擠在一個被窩裡睡覺,兩人摟抱着就像新婚時一樣。
月光,從窗外透過來照在兩個人身上,妻子的臉顯得更加潔白,她的胳膊曲曲彎彎的,像山下淌下來的小溪,緊緊地纏住了丈夫。
妻子把嘴唇貼在丈夫的臉上吻了一遍又一遍,留下了一片片濕痕印。
宋沂蒙被妻子吻着,不一會兒,妻子的眼淚也流到了他的嘴唇上,他嘗到了苦澀,妻子的心在流血。
小屋外吹起了風,月光開始搖曳。
柿子樹枝碰到了屋檐兒沙沙響。
屋頂上“撲通通”跑過兩隻發情的野貓,它們從屋頂跑到牆角兒,開始了無休無止的慘叫。
正房的人打開房門,把一根木棍狠狠地摔打過來,木棍沒有打中野貓,卻落在胡炜家房頂上。
“嘩啦啦”地一陣亂響,幾片舊瓦滾在地上碎了,那兩隻野貓又跑到另外一個角落,依舊在聲嘶力竭地嚎叫。
胡炜在丈夫的懷抱裡睡得很熟。
她沒有聽見院子裡發生的一切,院子裡的喧鬧,已經讓她麻木了。
宋沂蒙被玻璃窗破碎的聲音吓醒以後,好久再也睡不着,他摟着妻子的身體,可是,朱小紅俊俏而豐滿的影子卻在他的眼前晃來晃去。
第二天天剛亮,他就出去打電話找朱小紅。
不幾天後,他拿到了鄒炎托人捎來的飛機票。
晚上,飛機掠過燈火輝煌的夜海口,吼叫着緩緩降落了下來。
宋沂蒙和朱小紅拎着箱子走出機艙,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朱小紅大呼小叫起來:“這麼熱,這麼熱!”
鄒炎開着一輛嶄新的林肯牌轎車來接宋沂蒙和朱小紅,汽車穿過霓虹燈閃爍的燈街道,隻跑了兩分鐘就過了市區,很快就到了椰林華酒店。
椰林華酒店倚靠着大海,大海擁抱着它,濤聲一陣一陣,像母親催眠的歌聲。
酒店門前是寬闊的廣場,廣場四周豎着五顔六色的彩旗,在海風的吹拂下“呼啦啦”地響。
椰子樹一排排,樹上都挂着沉甸甸的果實。
宋沂蒙有些惶惶然,晚間的熱風和耀眼的燈光讓他飄飄欲仙,他仿佛來到一個新的世界。
鄒炎有說有笑地帶他們進了大廳,悠揚的鋼琴聲響起,這是拉維爾的名曲。
碩大的水晶吊燈把大廳照得像白晝一樣。
這裡面的人很多,他們在欣賞音樂,在喝着茶,在交談着,男人都穿着鳄魚牌的淺條襯衫,頭發上抹着摩絲,黑黑亮亮的,女人都用手托着面頰,穩穩當當地聽。
中央空調放着冷氣,宋沂蒙覺得有些涼,身上出了汗,剛剛張開的毛孔又閉上了,他感到了不适應,原來這是個嶄新的、美麗而喧嚣的世界。
在音樂聲中,鄒炎請他們吃晚餐,這是中西合璧,又有些泰式風味的自助餐。
宋沂蒙在專賣外貿公司時學會了一點常識,對于吃西餐并不外行。
他先是選取一個牛尾洋蔥湯做為頭盆,輕輕地放在餐桌上,鄒炎贊許地朝他點了點頭。
朱小紅也學着他的樣子,盛了盆湯,端回桌子上,用勺子慢慢地喝。
鄒炎十分禮貌地問宋沂蒙:“宋處長,你來海口有什麼想法?”宋沂蒙聽鄒炎問他有什麼想法,心裡很奇怪,你叫我來的,我能有什麼想法?他把手中的金屬勺子放到一邊,然後靜靜地坐着不作聲。
鄒炎見宋沂蒙不回答,便會意地笑了:“你先住下,明天到市裡面參觀考察,海口好玩的地方不多,比不上你們北京!”
宋沂蒙越聽越覺得不對勁,來海口之前,鄒炎仿佛是在求着他來,真的來了,是那樣不冷不熱的。
鄒炎和朱小紅的沉默讓他感到莫名其妙。
吃過晚飯,鄒炎駕車,送他們到海陸空賓館,這是一家大型賓館,位置在市中心地區。
已經是淩晨一點鐘了,賓館門前的廣場上還是熙熙攘攘的,非常熱鬧。
一個個黑紗黑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女子圍在一起,正在等着和誰談生意。
過不了一會兒,就會出現騎摩托車的男人,把她們中間的一個帶走,開着豪華轎車的人也不停地把年輕女人接來送去。
賓館大廳裡,擺着許許多多的方桌,這麼晚了,還有不少人在喝茶。
不少臉上抹着濃妝的女子,東張西望,仿佛在尋找什麼。
一些衣冠楚楚、大腹便便的男子像遊魂一般,在女子中間穿來穿去。
整個賓館内外簡直就是一個人肉市場。
鄒炎興奮地對宋沂蒙說:“看!我們海口越來越繁榮了!”他的口氣就像是個大人物。
鄒炎替他們辦理了入住手續,帶他們來到六層,先把朱小紅安頓在六零一室,然後陪着宋沂蒙進了六零三室。
鄒炎天南海北地扯了有半個小時,然後擡起腕子,看看黃澄澄、亮晃晃的手表,遺憾地說:“太晚了,明天還很忙,我先告辭,有時間再好好聊!”說着,鄒炎就站起身來,匆匆往外走。
宋沂蒙趕緊送他,被他一臂擋住:“留步,一定留步!”鄒炎嚴肅的目光掃過來,宋沂蒙隻好收住腳步,隻聽“碰”一聲,門被關住了,宋沂蒙倒吃一個閉門羹。
宋沂蒙下意識地守候在門邊,悄悄地聽,他沒有聽見一點腳步響,卻見六零一室的門“吱呀呀”地開了,然後又輕輕地關上。
原來,這位鄒處長根本沒有離開賓館,而是進了朱小紅的房間。
第二天一早,大堂服務中心打來電話,讓宋沂蒙交房費,他才恍然大悟,原來,鄒炎隻為他交了一晚上的房錢,以後就不管了。
鄒炎和朱小紅兩人設了一局,專門請他來,實際上是讓他大大地充當了一回燈泡。
宋沂蒙狠狠地踹了門一腳,他氣急敗壞,真想跑過去把那兩個狗男女撕碎。
早知如此,他根本就不應該來。
那晚上的夢算徹底完了,剩下的一點幻想和自信,也都散失殆盡。
沒等到天亮,宋沂蒙獨自一個人去辦退房手續。
他昏頭昏腦地出了賓館的大門,廣場上的人肉生意依然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