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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這家惟一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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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形象既和善又威嚴,既認真又幽默。

    老人今天心情很好,他不住地笑,露出幾顆又尖又長的牙齒:“沂蒙,你來啦,真好!” 宋沂蒙畢恭畢敬地坐在老人身邊,龍桂華含着微笑在旁邊陪着,不發一言。

    老人心情稍稍有些激動,咳嗽了一陣又說:“我早聽說了,你的文筆很好!我想請你幫我寫一篇東西。

    ”“我今年已經九十九歲了!”顯然,老人的頭腦很清楚。

    老人說話是老北京口音,聲音宏亮,中氣十足。

     這件事我想了好多年,此時不寫,何時再寫?倘若不寫,曆史的真實将無人可知矣! 宋沂蒙聽說老人要請他幫助寫東西,十分興奮,老人的經曆蘊涵着多少風雲,可想而知,他将要做的事情有多麼重要。

     老人斷斷續續給宋沂蒙講了兩天,宋沂蒙一字不漏地把老人講的全都記錄下來。

     老人講的是一段罕為人知的曆史真實事件。

     1948年底,中國人民解放軍主力部隊逼近北平,大軍壓境,傅作義将軍的司令部慌亂一團。

    而蔣介石也派心腹鄭介民來北平,勸傅作義率部南下。

    形勢複雜,衆說紛纭,弄得傅作義舉棋不定。

     此時,中共地下黨多方設法做傅作義的說服工作,争取和平解放北平。

     傅作義的交際處長叫李騰九,有一天,他向傅作義進言,他有一個朋友,對共産黨了解很深,對北平的局勢有獨到的見解,他可以為傅作義引見這個人。

     傅将軍把這人請了來,以楚河漢界之争為名,向他求教萬全之策。

     這人向将軍講了一個貓抓老鼠的故事,說一隻貓抓一群老鼠,自然是一隻也抓不住,可是一隻貓抓一隻老鼠,那是一抓一個準,沒跑!林彪、羅榮桓率八十萬大軍入關,與華北野戰軍聶榮臻等聚合,近百萬兵力直逼北平,還有一百三十萬支前的老百姓。

    區區一個平津,幾十萬人,又不是蔣介石的嫡系部隊,兩邊的力量對比不言自明。

     這人說,你看人家共産黨軍隊的統帥中,有多少都是從國民黨軍隊裡面過去的!二十六路軍一萬七千人,隻剩下了光杆兒司令孫連仲!現在,他們中間許多人都擔任了共産黨軍隊軍級以上,甚至兵團級的要職,連當年的馭手都當了軍長。

     民心向背已是大勢所趨,中共順應民心,迅速壯大,勢如破竹,新舊更替,浪潮湧起,非蔣家所能敵! 這人說完了貓抓老鼠的故事,不再多發一語,第二天便搭乘北平飛往成都的最後一班飛機走了,除了傅将軍,誰也不知道他在這一段時間做了什麼,這一段經曆成了無人問及的秘密。

     1949年1月,葉劍英在頤和園景福閣同傅将軍的代表周北峰談判,兩日後,于除夕夜進行了和平解放北平的簽字儀式。

    2月23日,正式宣布北平和平解放。

     李騰九解放後被安排在中央人民政府商業部某局擔任處長,他謙恭嚴謹、工作勤懇,還把所有的房産、财産和汽車繳了公,成為完完全全的政府部門工作人員。

    後來他娶了一位老共産黨員遺孀為妻,生有一子,一家人住在阜城門外大街的一套普通單元樓内,度過了平靜安逸的晚年,妻兒對他照顧得很好,他在八十年代壽終正寝。

     龍緒老并沒有說明,那位出面做傅作義将軍說服工作的人是誰?宋沂蒙也不方便細問,老人叙述的隻是一件曆史事實。

     宋沂蒙很快就把這些素材整理好,以龍緒民的名義寫好一篇文章。

    他把這篇文章寄給《史實》雜志,不久就被退了回來,什麼意見也沒提。

    他又把文章親自送到《江山特寫文摘》,這是一家民間雜志,編輯看後覺得很感興趣,說一定盡快發表,誰知此後便石沉大海。

     後來,他聽說老同學許虹在電視台辦的《逸聞》雜志兼職,就馬不停蹄地去拜訪。

     許虹滿頭白發,身體發福,可是穿得很講究,脖子上挂着條白金項鍊,顯得儀容高貴。

    她見宋沂蒙來了,态度十分熱情,忙請宋沂蒙坐在沙發上,又端上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笑容滿面地說:“有啥好事?”宋沂蒙不碰茶杯,嚴肅地說:“咱們是老同學了,沒要緊事我會找你?這篇文章你給看看,這是一位老人叙述的曆史事實,我整理的。

    你看看!” 許虹見文章的題目是《曆史的真實》,覺得這題目挺醒目,便仔細看着,邊看邊慢條斯理地說:“行啊!你現在是大雜家了,這現代史領域也涉及!我們這裡刊登這類作品可要贊助哇!” 看着看着,許虹不禁蹙起了眉頭說:“你這個東西可是與權威的記述不同啊!誰不知道傅作義的北平起義是地下黨做的工作,可你卻說是别人的功勞!” 宋沂蒙不以為然地說:“就算他是個叛徒,可我也沒說北平和平解放光是他一個人的功勞啊,那是多方面的因素促成的,其中決定性的原因當然由于是我軍的強大,兵臨城下嘛!當年地下黨的工作當然是重要因素,但我覺得不應當忽略其他任何一個曆史事實!貢獻就是貢獻,哪怕僅僅是一點點!” 宋沂蒙想起了蘇聯作家巴别克,他在戰地日記基礎上寫了一部小說《騎兵軍》。

    他一邊贊揚蘇聯英雄布瓊尼元帥的功勳,卻一邊用大量筆墨記述描寫了戰争的殘酷。

    他看見布瓊尼的手下在裝甲車上輪奸婦女,看到了屢遭蹂躏的城市,破産的、膽戰心驚的農民和被踐踏的田野,他說這是一群有紀律的野獸。

    由于《騎兵軍》的問世,這位作家在蘇聯肅反運動中被處決。

     對老朋友,他不隐瞞想法:“1986年《歐洲人》雜志評出百位最佳小說家,巴别克名列第一,連續兩年《騎兵軍》列入了美國暢銷書排行榜,說明了什麼?” 許虹驚愕地望着宋沂蒙,她覺得他變得不認識了,他比以前勇敢了許多,他這樣執意地為一件非經典的史實說話,這樣是有風險的。

    許虹善意地提醒他:“那是國外,英國人可以把英國女王的頭像做成蛋糕,中國行嗎?你談到巴别克,可是也有人認為他的東西不夠真實,以偏概全、嘩衆取寵呀!” 宋沂蒙中肯地說:“這也不能說沒道理,曆史已經過去,過去發生的事,哪一個人敢百分之百地給予否定或者肯定?文學作品不能脫離曆史,但畢竟不是曆史文獻。

    ” 許虹一字一字地說:“你想好啦?”宋沂蒙毫不猶豫地表示:“是!” 許虹被宋沂蒙的果斷和決心感動,她不再提贊助的事,便肯定地對宋沂蒙說:“我一定盡力幫你忙,你回去等消息吧!” 宋沂蒙滿心歡喜地離開《逸聞》雜志社,回家靜候佳音。

     許虹又認真地看了好幾遍稿子,左思右想,覺得這題目鋒芒畢露、過于敏感,于是提筆改為《和平解放前夕的一段插曲》,這樣一來,既不聳動,也不違背作者的原意。

    還對其中的文字作了一些修改。

     許虹的修改技巧和委婉的評述,居然說動了總編和其他編委,這篇文章終于登載了出來,盡管不惹人注意,可是,不少的讀者卻發現了文章的不俗之處,他們紛紛寫來感想,打聽當年那位神秘人物是否健在,還要求見見這位老人,甚至有人想編個電視劇。

    意外的是,持反對意見的并不多,隻有一位大學生來信說,他為老人擔心,這位老人如何度過解放後的這五十多年?關于這一點,宋沂蒙的文章沒寫,是極大的不足。

     許虹也挺滿意,沒出婁子,各方面反應還不錯。

    于是,她給宋沂蒙寫了一封信,上面寫着:小荷初露尖尖角。

    由于許虹的幫忙,宋沂蒙成了《逸聞》雜志的特邀撰稿人,這對他來說,等于又上一層樓,又多了一條謀生之路。

     文字寫多了,漸漸地宋沂蒙的手腕子出了毛病,提筆就哆嗦,于是妻子勸他買個電腦。

    兩口子咬咬牙,花了七千多,把個電腦抱回家。

    電腦裝是裝上了,可不會使。

    妻子又勸他去打字班學學,他聽了直搖頭,你這不是害我嗎?打字班準保都是一群小丫頭,我一個老頭兒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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