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賢名,聲聞遐迩。
後生舉進士,授延安司李,攜家之任。
母以道遠不行。
松娘生一男名小宦。
生以忤直指罷官,挂礙不得歸。
偶獵郊野,逢一美少年跨骊駒,頻頻瞻視。
細看則皇甫公子也。
攬辔停骖,悲喜交至。
邀生去至一村,樹木濃昏,蔭翳天日。
入其家,則金漚浮釘,宛然世家。
問妹子,已嫁;嶽母,已亡。
深相感悼。
經宿别去,偕妻同返。
嬌娜亦至,抱生子掇提而弄曰:“姊姊亂吾種矣。
”生拜謝曩德。
笑曰:“姊夫貴矣。
創口已合,未忘痛耶?”妹夫吳郎亦來谒拜。
信宿乃去。
一日公子有憂色,謂生曰:“天降兇殃,能相救否?”生不知何事,但銳自任。
公子趨出,招一家俱入,羅拜堂上。
生大駭,亟問。
公子曰:“餘非人類,狐也。
今有雷霆之劫。
君肯以身赴難,一門可望生全;不然,請抱子而行,無相累。
”生矢共生死。
乃使仗劍于門,囑曰:“雷霆轟擊,勿動也!”生如所教。
果見?雲晝暝,昏黑如濉;厥泳删櫻無複-齲惟見高冢巋然,巨?無底。
方錯愕間,霹靂一聲,擺簸山嶽,急雨狂風,老樹為拔。
生目眩耳聾,屹不少動。
忽于繁煙黑絮之中,見一鬼物,利喙長爪,自?攫一人出,随煙直上。
瞥睹衣履,念似嬌娜。
乃急躍離地,以劍擊之,随手堕落。
忽而崩雷暴裂,生仆遂斃。
少間晴霁,嬌娜已能自蘇。
見生死于旁,大哭曰:“孔郎為我而死,我何生矣!”松娘亦出,共舁生歸。
嬌娜使松娘捧其首,先以金簪撥其齒,自乃撮其頤,以舌度紅丸入,又接吻而呵之。
紅丸随氣入喉,格格作響,移時豁然而蘇。
見眷口,恍如夢悟。
于是一門團圓,驚定而喜。
生以優曠不可久居,議同旋裡。
滿堂交贊,惟嬌娜不樂。
生請與吳郎俱,又慮翁媪不肯離幼子。
終日議不果。
忽吳家一小奴,汗流氣促而至。
驚緻研诘,則吳郎家亦同日遭劫,一門俱沒。
嬌娜頓足悲傷,涕不可止。
共慰勸之。
而同歸之計遂決。
生入城,勾當數日,遂連夜趣裝。
既歸以閑園寓公子,恒返關之;生及松娘至,始發扃。
生與公子兄妹,棋酒談宴若一家然。
小宦長成,貌韶秀,有狐意。
出遊都市,共知為狐兒也。
異史氏曰:“餘于孔生,不羨其得豔妻,而羨其得膩友也。
觀其容,可以療饑;聽其聲,可以解頤。
得此良友,時一談宴,則‘色授魂與’,尤勝于‘颠倒衣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