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由東而西,執杏花一朵,俯首自簪;舉頭見生,遂不複簪,寒笑拈花而入。
審視之,即上元途中所遇也。
心驟喜,但念無以階進。
欲呼姨氏,顧從無還往,懼有訛誤。
門内無人可問,坐卧徘徊,自朝至于日昃,盈盈望斷,并忘饑渴。
時見女子露半面來窺,似訝其不去者。
忽一老媪扶杖出,顧生曰:“何處郎君,聞自辰刻來,以至于今。
意将何為?得勿饑也?”生急起揖之,答雲:“将以探親。
”媪聾聩不聞。
又大言之。
乃問:“貴戚何姓?”生不能答。
媪笑曰:“奇哉!姓名尚自不知,何親可探?我視郎君亦書癡耳。
不如從我來,啖以粗粝,家有短榻可卧。
待明朝歸,詢知姓氏,再來探訪。
”生方腹餒思啖,又從此漸近麗人,大喜。
從媪入,見門内白石砌路,夾道紅花片片墜階上,曲折而西,又啟一關,豆棚花架滿庭中。
肅客入舍,粉壁光如明鏡,窗外海棠枝朵,探入室中,-藉幾榻,罔不潔澤。
甫坐,即有人自窗外隐約相窺。
媪喚:“小榮!可速作黍。
”外有婢子嗷聲而應。
坐次,具展宗閥。
媪曰:“郎君外祖,莫姓吳否?”曰:“然。
”媪驚曰:“是吾甥也!尊堂,我妹子。
年來以家屢貧,又無三尺之男,遂至音問梗塞。
甥長成如許,尚不相識。
”生曰:“此來即為姨也,匆遽遂忘姓氏。
”媪曰:“老身秦姓,并無誕育,弱息亦為庶産。
渠母改醮,遺我鞠養。
頗亦不鈍,但少教訓,嬉不知愁。
少頃,使來拜識。
”未幾婢子具飯,雛尾盈握。
媪勸餐已,婢來斂具。
媪曰:“喚甯姑來。
”婢應去。
良久,聞戶外隐有笑聲。
媪又喚曰:“嬰甯,汝姨兄在此。
”戶外嗤嗤笑不已。
婢推之以入,猶掩其口,笑不可遏。
媪逋目曰:“有客在,咤咤叱叱,是何景象?”女忍笑而立,生揖之。
媪曰:“此王郎,汝姨子。
一家尚不相識,可笑人也。
”生問:“妹子年幾何矣?”媪未能解;生又言之。
女複笑,不可仰視。
媪謂生曰:“我言少教誨,此可見矣。
年已十六,呆癡如嬰兒。
”生曰:“小于甥一歲。
”曰:“阿甥已十七矣,得非庚午屬馬者耶?”生首應之。
又問:“甥婦阿誰?”答曰:“無之。
”曰:“如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