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雲堆翠髻;唇綻櫻顆兮,榴齒含香。
纖腰之楚楚兮,回風舞雪;珠翠之輝輝兮,滿額鵝黃。
出沒花間兮,宜嗔宜喜;徘徊池上兮,若飛若揚。
蛾眉颦笑兮,将言而未語,蓮步乍移兮,待止而欲行。
羨彼之良質兮,冰清玉潤;羨彼之華服兮,閃灼文章。
愛彼之貌容兮,香培玉琢;美彼之态度兮,鳳翥龍翔。
其素若何,春梅綻雪。
其潔若何,秋菊被霜。
其靜若何,松生空谷。
其豔若何,霞映澄塘。
其文若何,龍遊曲沼。
其神若何,月射寒江。
應慚西子,實愧王嫱。
奇矣哉,生于孰地,來自何方,信矣乎,瑤池不二,紫府無雙。
果何人哉?如斯之美也!
寶玉見是一個仙姑,喜的忙來作揖問道:“神仙姐姐不知從那裡來,如今要往那裡去?也不知這是何處,望乞攜帶攜帶。
”那仙姑笑道:“吾居離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乃放春山遣香洞太虛幻境警幻仙姑是也:司人間之風情月債,掌塵世之女怨男癡。
因近來風流冤孽,纏綿于此處,是以前來訪察機會,布散相思。
今忽與爾相逢,亦非偶然。
此離吾境不遠,别無他物,僅有自采仙茗一盞,親釀美酒一甕,素練魔舞歌姬數人,新填《紅樓夢》仙曲十二支,試随吾一遊否?”寶玉聽說,便忘了秦氏在何處,竟随了仙姑,至一所在,有石牌橫建,上書“太虛幻境”四個大字,兩邊一副對聯,乃是: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轉過牌坊,便是一座宮門,上面橫書四個大字,道是:“孽海情天”。
又有一副對聯,大書雲:
厚地高天,堪歎古今情不盡,
癡男怨女,可憐風月債難償。
寶玉看了,心下自思道:“原來如此。
但不知何為‘古今之情’,何為‘風月之債’?從今倒要領略領略。
”寶玉隻顧如此一想,不料早把些邪魔招入膏肓了。
當下随了仙姑進入二層門内,至兩邊配殿,皆有匾額對聯,一時看不盡許多,惟見有幾處寫的是:“癡情司”,“結怨司”,“朝啼司”,“夜怨司”,“春感司”,“秋悲司”。
看了,因向仙姑道:“敢煩仙姑引我到那各司中遊玩遊玩,不知可使得?”仙姑道:“此各司中皆貯的是普天之下所有的女子過去未來的簿冊,爾凡眼塵軀,未便先知的。
”寶玉聽了,那裡肯依,複央之再四。
仙姑無奈,說:“也罷,就在此司内略随喜随喜罷了。
”寶玉喜不自勝,擡頭看這司的匾上,乃是“薄命司”三字,兩邊對聯寫的是:
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為誰妍。
寶玉看了,便知感歎。
進入門來,隻見有十數個大廚,皆用封條封着。
看那封條上,皆是各省的地名。
寶玉一心隻揀自己的家鄉封條看,遂無心看别省的了。
隻見那邊廚上封條上大書七字雲:“金陵十二钗正冊”。
寶玉問道:“何為‘金陵十二钗正冊’?”警幻道:“即貴省中十二冠首女子之冊,故為‘正冊’。
”寶玉道:“常聽人說,金陵極大,怎麼隻十二個女子?如今單我家裡,上上下下,就有幾百女孩子呢。
”警幻冷笑道:“貴省女子固多,不過擇其緊要者錄之。
下邊二廚則又次之。
餘者庸常之輩,則無冊可錄矣。
”寶玉聽說,再看下首二廚上,果然寫着“金陵十二钗副冊”,又一個寫着“金陵十二钗又副冊”。
寶玉便伸手先将“又副冊”廚開了,拿出一本冊來,揭開一看,隻見這首頁上畫着一幅畫,又非人物,也無山水,不過是水墨滃染的滿紙烏雲濁霧而已。
後有幾行字迹,寫的是:
霁月難逢,彩雲易散。
心比天高,身為下賤。
風流靈巧招人怨。
壽夭多因毀謗生,多情公子空牽念。
寶玉看了,又見後面畫着一簇鮮花,一床破席,也有幾句言詞,寫道是:
枉自溫柔和順,空雲似桂如蘭,堪羨優伶有福,誰知公子無緣。
寶玉看了不解。
遂擲下這個,又去開了副冊廚門,拿起一本冊來,揭開看時,隻見畫着一株桂花,下面有一池沼,其中水涸泥幹,蓮枯藕敗,後面書雲:
根并荷花一莖香,平生遭際實堪傷。
自從兩地生孤木,緻使香魂返故鄉。
寶玉看了仍不解。
便又擲了,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