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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曹操稱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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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都揣摩到了,卻見曹操滿面微笑不住點頭,想必是沒聽出來。

    其實他們猜錯了,曹操早年以通曉古學入仕為郎,《詩經》更是了然于胸,豈會聽不出來?曹操是笑了,但笑的不是詩好,笑的是孔融死到臨頭毫不知情。

     一首《六月》誦罷,堂上文武無不撫掌稱頌。

    禦史大夫郗慮連忙舉酒:“恭祝曹公……” “莫要敬我,”曹操順勢拉住他手腕,“你我今受天子重任,日後還要多多倚仗滿朝文武。

    來來來,咱倆下去敬敬大家!” “是是是。

    ”郗慮忙跟着起身,緊緊随在曹操身後。

     孔融吟完詩就站在堂中央,見曹操、郗慮過來,趕緊回身拿酒,再轉過身來卻見曹操擦肩而過,連理都不理自己。

    孔融非但不氣反而欣喜,料想他已經聽懂剛才的諷刺,樂呵呵自己把酒灌了。

     按照官職大小,首先要敬的就是列卿,徐璆、丁沖、王邑等紛紛避席回敬。

    曹操見丁沖早就把自己灌得滿面通紅了:“你這醉貓,我聽說你前些日子喝醉酒,舉着刀滿院子跑,嚷着要殺人,有這回事?” 丁沖喝醉是常有的事,但喝醉了撒酒瘋的情況卻并不多。

    他心裡有事——丁家畢竟是大漢三公的門第,丁沖本人更是輔保天子東歸的功臣,當年跟着曹操建立許都,本以為從此大漢複興有望,沒料到曹操的野心會膨脹;加之丁氏夫人被曹操休了,兩家已生隔閡,幾十年的老朋友、老親家走到這一步,酒入愁腸當然喝多了撒瘋。

     曹操見他兀自灌酒漠然不答,又道:“你若不願再當這個官不妨開口,我為你找個閑差也行。

    你兩個兒子也不小了,改天帶到府裡叫毛玠見見,我給他們官職。

    咱們是老朋友,子孫的事我替你安排。

    ” “唔。

    ”丁沖打了個酒嗝,嘟嘟囔囔的也不知聽懂沒聽懂。

    曹操歎了口氣,搖頭走開。

    郗慮不敢怠慢,隻稍稍舉盞,趕緊跟在他屁股後面——這位“副丞相”簡直就是個跟班。

     挨着丁沖的是大司農王邑,此人當初割據河東,又在朝廷與高幹的争鬥中左右逢源,曹操強行任命杜畿為河東太守才把他換回來的。

    當年這條地頭蛇作威作福,如今卻老實得像隻綿羊。

    曹操滿臉讪笑:“王卿近來可好,河東的老部下有沒有來看望您?” 王邑把酒放下連連叩首:“丞相慧眼識人,杜畿赴任河東以來恪盡職守廣有建樹,比在下勝之萬倍!那幫部下跟着杜郡将為國效力,早就把我忘啦!在下如今身體欠安,每日閉門讀書心無旁念。

    ”他恐受猜忌極力解釋,也不知哪句觸了傷心處,竟掉了兩滴眼淚。

     曹操非但不憫反而大笑:“您心無旁念享清福也不錯。

    處心積慮大半輩子,也該歇歇喽!哈哈哈……” 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頭?王邑也算一時之傑,可如今面對挖苦也隻得強顔歡笑,苟全性命就不錯了。

    不過就在他身邊,馬騰、韋端、段煨三個同為關中割據出身的列卿卻談笑風生無拘無束。

    段煨年事已高,又有誅殺李傕之功,與曹操處得不錯。

    韋端與馬騰都在袁曹之争中下對了賭注,也算有功之人;況且他倆雖然遷居入京,韋端的餘部交與兒子韋康,馬騰的部隊交與兒子馬超,他們在涼州還有兵呢! 韋馬二人剛入京赴任,曹操隻象征性見過一次,今天有機會咫尺相對,可要細細打量——韋端儀表端莊談吐優雅,不愧是京兆名門;馬騰卻身材魁梧相貌猙獰,五十多歲的人了,坐在那裡搖搖晃晃毫不穩重,一身的官服倒像是借來的,怎麼看都不像個當官的,而且褐目虬髯,據說此人是中興名将馬援的後人,可怎麼好像有些胡人的血統呢?馬騰倒也憨直,見曹操瞅着自己發愣,幹脆直截了當:“大丞相組撒裡?嫌餓長得醜?霧達地方的人都砸麼咧!”說得曹操兩眼發直。

     韋端掩口而笑:“丞相莫要見怪,馬衛尉講的是涼州話。

    ”曹操也笑了——為了安穩局勢,這樣的粗人也叫他當九卿了,這要是在朝堂上“組撒裡”“砸麼咧”地說起來,旁邊還得有人給他翻譯。

     馬騰一邊笑一邊叽裡哇啦地說,曹操聽不懂的地方就問韋端,如此弄了半天才搞明白:原來馬騰确是扶風馬氏的後人,但他這一支卻不似馬融、馬日磾那麼興旺,到他父親馬肅那一代很不得志,隻混上天水郡的一個小縣尉,後來又丢官罷職流落到隴西,與羌族女子成婚生下馬騰,故而他有些胡人血統。

    由于父親早亡,馬騰少時以砍柴為生度日艱難,後來邊章、韓遂、王國等舉兵造反,他投入官軍奮勇厮殺升為司馬。

    漢靈帝朝政腐敗,先後任命的幾個涼州刺史都不稱其職,馬騰報國無門,幹脆也投身叛匪之列。

    他骁勇善戰,待人又義氣,很快成了領袖人物,後來竟與韓遂合力誅殺匪首,平分了所有人馬,這才成了虎踞涼州的軍閥。

     曹操初始對這個粗人印象不好,但見他如此坦誠毫不隐晦,反而覺他憨得可愛,甚至有些傻氣。

    他實力可遠非段、韋二人能比,若不是傻裡傻氣稀罕大官,怎會聽幾句好話就放棄兵馬入京為官?還隻留下一個長子馬超,其他兒子女眷全帶來,恐怕他連自己是人質都沒想清楚吧。

     無論如何,能把馬騰攥在手裡對曹操而言是好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韓遂沒能來京,隻送來一個小兒子。

    想至此曹操決定賣馬騰個人情,也給韓遂做個樣子:“馬衛尉舉家入京值得嘉獎,老夫要上表朝廷,晉封你兒馬休為奉車都尉、馬鐵為騎都尉,留守涼州的長子馬超升任偏将軍!”奉車都尉是引導聖駕的體面官,騎都尉也是二千石武官,雖然不可能擁有實權但也夠榮耀了。

    至于偏将軍一職,說來也有些晦氣。

    原本是王子服當的,結果當出“玉帶诏”來,後來關羽以白馬、延津之功也當了偏将軍,最後幹脆當到劉備處去了。

    因而曹操有點讨厭這個官職,所以空缺多年。

     馬騰雖不會京話,卻聽得懂别人說,叽裡哇啦講了一大串,似乎是感謝之言。

    曹操哈哈大笑:“隻要你們全心全意追随老夫,我保你們子孫榮祿!”他原先說話總帶着朝廷,現在卻隻對自己誇誇其談,“朝廷”二字連提都不提了。

     離開他們,曹操兀自笑個不止,擡眼間又見門邊列着一席,坐着倆白發蒼蒼的老臣——光祿大夫楊彪與騎都尉司馬防。

    曹操忙過去敬酒:“楊公、司馬公,看來曹某面子不小,你們也來了……坐坐坐,楊公不是有足疾嗎?我可傷不起您的腿,快請坐。

    ” 楊彪被曹操罷免太尉,曾一度被關進大牢,還受過滿寵的刑訊,出獄之後宣稱足疾閉門不出,公私應酬一概不參加。

    今天實在推不開了才出來露一面,想不到還叫曹操這樣譏諷。

    司馬防在曹操舉孝廉時任尚書右丞,與尚書梁鹄一同拒絕曹操出任洛陽令的要求,心裡也不大安穩。

     曹操看着這兩個曾經騎在自己頭上的人的窘态,心中充滿了報複的快感,拍着司馬防的肩膀:“昔日我要當天下第一縣令,您卻隻讓我當北部縣尉,如今又如何?” 司馬防的回答倒也得體:“今昔有别,焉能同日而語?昔日明公舉孝廉之時,才能資曆還隻适合當縣尉。

    ” “哦?”曹操越發大笑,“那我今日正适合當丞相喽!司馬公,令郎司馬朗今在兖州為官,老夫很器重他,以後還要給他升官。

    不過您也應該大度些,聽說您府上有八位公子,豈能隻讓一人為老夫效力?您二兒子叫司馬……什麼來着?” “犬子司馬懿。

    ” “就是他!老夫三度征辟不肯赴任,難道是我面子不夠?” “不敢、不敢。

    ”司馬防吓一跳。

     “過去的事就過去吧,勞煩您勸勸令郎,早日受令來京報道,我又不會吃了他!”曹操說罷又瞅了一眼楊彪,“楊公也有一子名喚楊修吧?昔日祢衡有雲‘大兒孔文舉,小兒楊德祖’,如今也三十多了吧。

    老夫也打算召他入府,明天就辦!我得勸勸您老人家,兒孫大了自當叫他們謀前程,可别讓他們無所事事,跟狂悖無恥之徒攪在一起。

    ”他所謂“狂悖無恥之徒”當然是暗諷孔融。

     楊彪始終不發一言,默默忍受羞辱,舉起酒晃兩晃,愁眉苦臉灌了——楊家四世三公德行無虧,竟淪落今日這步田地,叫曹孟德這樣的宦豎子弟如此作踐。

    人生這杯酒真難喝! 曹操挖苦二人一番,心裡越發暢快,索性下堂與衆臣共飲。

    外面的下級官吏可不一樣,大多是擁曹派,滿面堆笑殷勤勸酒。

    曹操連飲了七八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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