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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出奇制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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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糊塗蟲?你和海盜約會,害我們的弟兄挨了刀子。

    ” 仇奕森皺着眉宇繞瞪了那批人的嘴臉一眼,冷冷地說:“挨刀子是活該的!行動的技術不夠,去跟蹤海盜,豈不等于是拿自己的性命去和閻王開玩笑?吃刀子事小,還把我的名譽也玷辱了。

    ” 秦文馬楞楞地說:“我們的弟兄吃刀子,于你的名譽何關?” 仇奕森說:“海盜們必以為是我姓仇的派出人來跟蹤的。

    我活了這把年紀,處理任何事情,都是光明正大,講究明來明往!我和海盜約會,是有談判的必要,這傻小子糊裡糊塗跟蹤上前,又挨了刀子,豈不是連累我姓仇名譽也玷辱了麼?” “風涼話!”秦文馬說。

     仇奕森說:“假如再有下次,誰孟浪行事,恐怕會連屍體也找不到呢!吃刀子已經是最起碼的事情了!” 闵三爺插嘴說:“仇老弟說得對,你們沒有應付海盜的經驗!” 仇奕森便向闵三江說:“三爺既然要找我說話,何不摒退衆人?耳目衆多不好說話呢!” 闵三江一想,說:“我們何不回‘闵家花園’去從長計議?” 仇奕森說:“事情已逼在眉睫了,我需得赴約去和袁大麻子談判,否則顯示得我們太懦弱了!” 闵三江猜想仇奕森不可能勾結海盜“助纣為虐”打擊他的,仇奕森和袁大麻子的談判,也必然是站在公正的立場,或偏袒他這一方面的,問題就是仇奕森為什麼要隐瞞着他行事,頗令人費解。

    闵三江考慮再三,終于吩咐邵阿通把所有的人全請出茅屋外去。

     秦文馬是闵三江的大女婿,又是他獲得情報把仇奕森尋着的,自以為居功甚高,别的人都被請出屋外去了,隻有他呆着沒動。

     邵阿通是楞頭楞腦的,照樣向秦文馬一比手,說了聲請。

     “我是給爸爸做參謀的!”秦文馬說。

     但是闵三江很不客氣地揮了揮手說:“我無需要任何人做參謀,你到外面去!” 秦文馬自讨了沒趣,面紅耳赤,敢怒不敢言,怏怏地退出茅屋。

     待邵阿通掩上房門後,仇奕森移了椅子,靠近闵三爺坐下,掏出袁大麻子給他的回書給闵三爺看。

     闵三爺邊撚着他那蒼白的大胡子說:“你怎會找到袁大麻子的?” “袁大麻子的爪牙既然經常出現在C島,他的人自然也匿藏在C島的附近。

    海盜的習慣,不難揣測,三爺,你隻是據守在自己的地盤上,沒有去發現而已!”仇奕森将利用水鬼巴法奴黑夜投書的經過述了一遍。

     闵三爺點首,贊許仇奕森的智慧,又說:“我不想采取主動的攻勢,無非是希望袁大麻子自己反省!” 仇奕森說:“你以為袁大麻子是會自動反省的人麼?” 闵三爺很覺為難:“如此下去,勢必演出大流血事件!” “流血事件早已經演出了!” 闵三江又把袁大麻子給仇奕森的覆信再細看了一遍,矜持着說:“瞧袁大麻子的語氣,他着實是沒有和談的誠意!” 仇奕森說:“袁大麻子不會接受和談,但希望他能知難而退!” “仇老弟是打算赴約到袁大麻子的船上去麼?”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否則袁大麻子以為三爺你隻有防衛的能力。

    ” 闵三江皺着眉宇,沉默了片刻:“我讓華雲道和邵阿通陪你同去如何?” 仇奕森連聲說不可:“單刀赴會,會使袁大麻子高深莫測,而且在談判的情緒上,也可以緩和一些,多兩個人,既礙手腳,又顯示我們膽怯了!” “仇老弟,你活到這把年紀,還是當年的老脾氣!” “三爺,你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萬一袁大麻子布置了陰謀暗算你時,豈不自踏進圈套?” 仇奕森咯咯笑了起來:“老狐狸會上當,問題就不簡單了!” 闵三江豁然大笑,他那響亮而破啞的嗓子傳達戶外,使得秦文馬和周之龍他們一幫人大惑不解。

     這兩老兄在當前的環境之下,在樂個什麼勁呢? 闵三江忽的斂下了笑聲,又說:“仇老弟,你的從旁義助,我十分的感激,但是為什麼要隐瞞着我呢?” 仇奕森:“三爺問得好,什麼叫做從旁義助?” 闵三江一怔,複又說:“假如大家能從長計議,豈不更好?” 仇奕森說:“你我的性格都是差不多的,不大容易接納他人的意見!” “你真有把握單刀赴會?” “我希望能接受一次新的考驗!” 闵三江歎了口氣說:“慣于闖江湖的人,欲想‘收山’,真談何容易呢!” 以後,仇奕森便提到他的計劃。

     據仇奕森知道,“闵家花園”在開墾時還剩下了部分的炸藥,置在糧倉旁的廢料堆中,這時候正派得上用場。

     闵三江皺着眉宇說:“你還是那副‘老狐狸’的姿态,每到一個地方,都先行查探周圍的環境?” 仇奕森說:“老脾氣是改不了的!” 闵三江便答應了供應仇奕森炸藥。

    “下午的時候,我派華雲道送過來!” “事機要嚴密,最好是讓鳳姑送來,她生性活潑,一天到晚亂蹦亂跳地不容易引人注意!”仇奕森說。

     “你對華老兒不信任麼?” “對華老信不信任是另外一回事,最重要的還是要保密!” 計策已定,闵三江便告退了。

    邵阿通啟開大門,給闵三爺牽過馬來了。

    秦文馬和周之龍那批散幫流氓全眼睜睜地在大門外怔視着。

     闵三江因為一條腿不方便,上馬時需得要邵阿通的幫忙,跨上座騎之後,仍是威風凜凜的,雖已鶴發銀須,但豪氣卻不減當年。

    他向仇奕森一揮手,擰轉馬頭,四蹄如飛,揚起了一陣塵埃,如箭似地去了。

     邵阿通也跨上馬,追随在闵三江之後,他們回“闵家花園”去了。

     秦文馬好像很焦急,他和周之龍雙雙趨至仇奕森的跟前,說:“仇叔叔,闵三爺跟你談了些什麼?” “天機不可洩漏!”仇奕森答。

     “大家又不是外人,說說又何妨?”秦文馬說。

     仇奕森說:“袁大麻子擺了筵席請我去赴宴,你要參加嗎?” 秦文馬和周之龍面面相觑,不懂得仇奕森在賣弄什麼狡黠! 周之龍便闆下了臉色,煞有介事地說:“老前輩,我一直是很尊重你的,到這時候,就無需要開這種玩笑了!” 仇奕森說:“一點也不開玩笑,明天早上,我們海灘上見面。

    假如我不能回來,請到海上去為我收屍吧!” “你說得使我們汗毛直豎,但是我們假如貪生怕死的,也不會到C島上來了!”秦文馬似是很英雄豪邁地說。

     “你好膽量!”仇奕森用手指頭點到了他的胸脯之上,“但是我不希望挨刀子的,更不希望你挨刀子了!要不然,闵三爺就要少掉一個女婿了!” 在傍晚時,一個野女郎雄赳赳氣昂昂地騎着一匹碩壯高大的白馬,在海邊的大馬路上疾馳,還在市區的道上打了個轉,簡直是在“招搖過市”。

    稍微在C島住上有些時日的居民,誰都知道,那是“闵家花園”鼎鼎有名的三小姐。

     她是經常一副男兒裝扮在市面上出現的,對一般男兒而言,大家都羨慕不已;對女孩子而言,大多女孩子都會嫉妒,因為每逢闵鳳姑路過,男人們都會駐足觀望,議論紛纭的,對其他女性們好像是一種嚴重的威脅。

     不久,闵鳳姑在小竊兒雷諾的破茅屋門前,一躍下馬。

    仇奕森早有準備,已推門出來迎候了。

     闵鳳姑解下馬鞍上的一隻革囊,趨進茅屋,啟開囊袋裡的東西,翻倒在地上,說: “仇叔叔,你倒很會玩,危害公共安全的東西,全在這裡,老頭兒教我送來的,不知道你有着些什麼作用?” 仇奕森說:“玩火者,死于火!但在未死于火之前,仍然是要玩火的!這是人類劣根性,對我也不例外呢!” “你還在裝瘋呢!周之龍的爪牙全布置在屋外,嚴密地監視着你!”闵鳳姑說。

     仇奕森含笑說:“你是聰明人,至于如何把他們引開,我很想借重你呢!” 鳳姑是奉闵三爺的密令來協助仇奕森的,她雖穿着男裝,但到了必要時,女兒嬌憨之态,仍還是會很自然地流露的。

     “我不幹!我要跟你出海去!”她說。

     仇奕森笑了起來:“黃毛丫頭,你見過了海盜沒有?” “海盜又有什麼了不起,‘闵家花園’已經捕殺過好幾‘頭’了!” “動物園看野獸,等于看活标本一樣,但是在荒野裡卻是另外一回事呢!” “不管怎樣,我要和你一同去!”闵鳳姑撒嬌說。

     “不可以!你的任務是要把那些人引開,不讓他們知道我和袁大麻子在什麼地方會面。

    ” “管它在什麼地方會面,反正我跟定你就是了!誰教你那天在遊泳池畔溜走之後,就人影不見了呢?” 仇奕森說:“假如你不聽話的話呢,連累我吃敗仗事小,整個大局也給破壞了!” 闵鳳姑憤然說:“你們老是把我當作小孩子,看得這樣沒用……”她呶起了小嘴就要走路。

     仇奕森一把将她扯住,嚴聲說:“你要負責把這批人引開!” 闵鳳姑沒有說話,怒氣沖沖地摔開仇奕森的手,擰頭昂昂然地就跨出大門去了。

     仇奕森滿以為闵鳳姑會一怒而去,但她出至大門,卻向把守在巷口間周之龍派下負責監視仇奕森的三個歹徒說:“朋友們,有種沒有?” 那三個歹徒怔怔地說:“怎麼樣?” “有種就跟我拿海盜去!我打前鋒,你們作後衛!” “海盜在哪裡?” “你們跟我來就是了!”闵鳳姑說着,牽着她的那匹大白馬領在前面走。

     那三個歹徒經過一番磋商之後,決計分出兩個人跟着闵鳳姑而去,一個人仍留在巷口間,繼續監視仇奕森。

     仇奕森趨在窗前看得清楚,不禁引起了感歎:“唉,這野丫頭,真夠受的!” 天色已經全黑了,仇奕森和巴法奴與雷諾二人早已經約好,他倆借了一條小艇正向茅屋這方向劃過來。

    雷諾在艇上正舉高了馬燈,向仇奕森打燈号呢。

     巷口間還留守着一個人,仇奕森非得将他打發掉不可,他将應用品包紮好,全背在身上,然後趨出巷口外去,向那人招了招手。

     “小子,你遊泳行麼?” “幹麼呀?” “海盜請我赴宴去!” “為什麼不招大夥兒去呢?” “來不及了,你的水性行嗎?”仇奕森問:“要領功,就領頭功!” 那小子凝呆了片刻說:“我遊泳不大靈,勉強可以浮水就是了。

    ” “跌落海會爬得上岸嗎?” “那沒有問題!” 仇奕森便一招手:“跟我來!” 仇奕森領在前面,那小子跟在後面,徐徐地向海岸出去,那兒有着一個小小的碼頭,是雷諾親自搭建的,供給他的殘廢父親在無聊時垂釣用的! 是時,巴法奴和雷諾已經把小艇劃近了。

     仇奕森在碼頭前停步,又向那小子說:“海面上有一條小船,看見嗎?” 那小子伸長了脖子,瞪大了一雙賊眼:“當然看見!” “船上有幾個人?” “兩個!” “再看清楚一點!” 那小子不知内裡,以為自己眼光不靈,天色又黑了,便把脖子伸得更長,伸出碼頭之外去細看。

    下面就是海啦。

     仇奕森不慌不忙擡腳照定了他的屁股一蹬!隻聽得“撲通”的一聲,那小子落海裡去了。

     一忽兒,隻見他由水裡冒了出來,潑漱潑漱地雙手亂劃,又聽得咕噜咕噜的,那是喝水的聲響。

     巴法奴和雷諾已經把小艇攏了岸,仇奕森背着了行囊,一個縱身,上小艇去了。

     雷諾指着落海的那人說:“這家夥不谙水性,一定會溺斃的!” 仇奕森說:“沒關系,我在事前已經問過他了,假如跌落水中,會不會爬上岸?他說沒有問題的!大概就淹不死,時間無多,我們快啟程吧!” 雷諾到底是小孩子,仍還擔心那個落水的人。

    仇奕森已解下了背在背上的皮囊,拾起船槳,幫同巴法奴将船劃出海面去了。

     海面上是黝黑的一片,仇奕森吩咐将燈滅去。

     巴法奴是C島著名的水鬼,C島附近的航道和水流他全熟,憑摸索就可以盲目駛船。

     過了片刻,隻聽得岸上有人嗆咳,又拉大了嗓子實行“潑婦罵街”。

     “他媽的仇奕森,你算是把我整倒了。

    沒關系,我們還有見面的機會,我不會饒你的!你記得,我X你的祖奶奶……” 仇奕森噘唇微笑,不動聲色,仍搖着他的槳。

     “那小子竟然真能爬上岸了!”雷諾說:“他在亂罵呢!” “别理睬他就行了,任何一個人,無端被踢落水中,都是會生氣的!” 雷諾大笑不已。

     不久,他們漸聽不到那些惡劣的咒罵聲音了,因為已經和海岸距離漸遠了。

     巴法奴擡頭看了看星宿,用土語說:“我們應該偏右了!” 是時,因為是漲潮的時間,海濤的颠簸較大,浪潮的聲響掩蓋了其他一切的聲息,再回顧海岸,那僅是幾盞在叢林隐蔽之下昏黯不明的燈光,和天上的寒星互相點綴,成為寂夜的幻景。

     仇奕森知道,已經和槟榔礁快接近了,他停下了槳。

     “海盜船停泊在什麼地方?”他問。

     巴法奴指着海面上的兩點微弱的漁火,說:“那就是了!” 仇奕森說:“這地方正好,我們可以找掩蔽的地方在此過夜了!” “這四周圍都是暗礁!”巴法奴說。

     “我們正好躲藏在暗礁裡!找一個适合的地方我們下錨吧!” 巴法奴和雷諾自是不懂得仇奕森的心計,但是他們也隻好按照仇奕森的吩咐,找尋妥善的過夜地方。

     “趁在這歇息的時間,我可以教導你們如何的使用炸藥!”仇奕森說。

     在菲島仲夏的晨間,海洋上多半是會有着一層薄薄的霧色,必須等到日出時才會散去。

     船在海面上飄蕩,似乎是等于騰雲駕霧般的。

     仇奕森和巴法奴雷諾三人所駕的小艇,在晨曦微露的槟榔礁的海面之中漸映露出來。

     這條小艇的掩蔽處所找的地方甚為适當,它和兩艘停泊在礁石叢中的海盜船遙遙相對。

    由于他們的小艇面積小,所以躲在礁石之中,他們可以清楚窺得海盜船的所在地,而海盜船卻不一定能發現他們的所在處。

     在大清晨間,仇奕森就把巴法奴和雷諾喚醒,仇奕森帶着營養豐富的早點和白蘭地酒,他讓他們兩人飽食之後便實行工作。

     在晨間海水的溫度奇低,幾乎好像冰水一樣。

    巴法奴喝了大半瓶的白蘭地酒用以暖身,然後背了應用各物,便潛下水去。

     雷諾人小鬼大,竟也染上了不良的嗜好,他自衣袋之中摸出一小截香煙屁股,擦着了火柴正打算過瘾,仇奕森忙伸手,一巴掌将他手中的連煙蒂帶火柴一并拍到海水裡去了。

     “你不想活了嗎?”仇奕森說。

     “吸煙有什麼要緊?……” “被海賊發現了煙火,你我都逃不了!” “距離這樣遠,他們怎看得見呢!” “吃海洋飯的人,至為敏感,我們需得謹慎小心!”仇奕森告誡說。

     “這樣乾坐着,多無聊呀!”雷諾發牢騷說。

     “不久,你就會感覺到緊張刺激的!” 約過了二三十分鐘,巴法奴自水面上冒出頭來,他舉起手打了個OK的信号。

     仇奕森點了點頭,巴法奴複又潛入海底去了。

     仇奕森拾起船槳,招呼雷諾說:“我們現在可以去找尋刺激了!” 雷諾也拾起了槳,幫同仇奕森搖艇,駛向兩艘海賊船的所在處。

     過了不久,小艇和賊船漸接近了。

     “喂!有人來喽——”海賊船上有人呼喊。

     隻見那艘較大的“大眼雞”船上起了一陣騷動,很多人在甲闆上奔走。

     “是仇奕森到了嗎?”有人問。

     “很可能是的!” “有多少人?” “兩個,一大一小!” 仇奕森的小艇已經逐漸和海賊船接近了,他按照海盜船幫的規矩,停下了槳豎起來朝了天,那是行禮的意思。

     賊船上群賊探出頭來,仇奕森已經可以看到,有落腮胡子的海盜首腦袁大麻子也伏在船欄之上。

     “袁大哥!”仇奕森雙手抱拳:“小弟應約特來拜候!” 袁大麻子的嗓音如銅鑼一樣,說:“仇老弟請!” 賊船上的水手便放下了繩梯,仇奕森的小艇攏近,水手們用搭鈎伸上來給它挂住。

     仇奕森毫不猶豫,很快地便沿繩梯爬了上去,他一招手,雷諾也登了賊船。

     那些海賊,一個個衣衫褴褛,歪脖子、斜眼睛、癞痢頭、爛眼疤,形形色色什麼樣醜惡長相的人全有。

     雷諾有生以來從未遭遇到這種場面,顯得有點不太自在。

     海賊們還在注意着海面上仇奕森究竟是否一條船來的呢!他們不斷地四下了望。

     仇奕森的态度十分從容,他摸出了一支香煙,遞給雷諾悄聲說:“這時候你可以吸煙了!” 袁大麻子翹起了大拇指,說:“仇老弟應約光臨,真是豪勇不減當年!” 仇奕森也說:“袁大哥多年不見,還是威風八面!” 袁大麻子一比手,将仇奕森讓至甲闆前堆疊好當作座椅的木箱上坐下,一面吩咐斟茶遞煙。

     仇奕森也将他的禮物雙手遞上,那是一支非常精緻的防風煙鬥,是最适合海員用的,仇奕森是在M市選購來的。

     袁大麻子看了看煙鬥,咯咯大笑,立刻咬在唇上。

    他的大弟子應炯漁已給他遞過來煙絲。

     袁大麻子邊裝煙絲,邊說:“聽說仇老弟有意自告奮勇出來做調人,排解闵三爺和我們之間的争紛,不知道如何排解法?” 仇奕森說:“大家全是自己人,同過生死患難的弟兄,何必今天交惡?況且闵三爺已經收山歸隐多年了!用雙手開辟‘闵家花園’着實不容易!” “開辟‘闵家花園’?還不是用我們弟兄當年用命所拚出來的血汗錢,今天闵三江自己享福了,就把弟兄們的生死置之不顧!” “當年闵三爺宣布‘收山’時,不是已經将所有的财産公平分配了麼?” “嗨!公平嗎?”袁大麻子拉大了嗓子怪叫起來,“怎樣公平法?你且看今天闵三江像發了财,建立了自己的‘王國’,而我們的弟兄全都在挨饑受餓……” 仇奕森仍然很平和地說:“聽說袁大哥在當年也分了若幹錢财和幾條船!” 袁大麻子指着他的那條“大眼雞”說:“瞧,船仍在,不就是這種破船麼?有好幾條呢!全是不堪一擊的,破的破,沉的沉,有些早變成廢木當做柴火燒了!況且我還要養這麼多的人……” 仇奕森便說:“這樣說來,袁大哥是沒有遵守收山之約了!” 袁大麻子說:“收山?說得多輕松,多容易?弟兄們的一生都是在海洋上找生活,一旦叫他們改行,教他們靠什麼生活?” 仇奕森說:“但是闵三爺已經是殘廢人了,又活至這把年紀,他宣布收山脫幫是情有可原的;而且闵三爺所得到的,也不過是他的應得,買了一幅荒地,憑自己的雙手去開墾,今天能享清福度他的晚年,也不為過份呀!” 袁大麻子有了怒意:“仇老弟,你做調人,未免太偏袒闵三江的方面罷?” 仇奕森說:“我說的是公平話!” 袁大麻子的大弟子應炯漁在旁插了口:“什麼叫做公平話?做龍頭大哥的一連殺害了我們好幾個弟兄,這算什麼鳥的公平?” 旁邊環立着的許多海盜開始鼓噪起來。

     “他媽的,這算是調停人麼?明是奸細來偵查我們的虛實的!” “媽的,把他吊起來!” “媽的,讓他活着回去,我是衆人養的……” “先揍了再說!” 仇奕森正襟危坐,穩如泰山,毫不動聲色地注視着袁大麻子的表情,一副有恃無恐的形色。

     袁大麻子的心中也暗暗納悶,仇奕森到他的船上來作調停談判,隻帶了一個小孩子,未免好像有點太藐視人了,他是憑着什麼來賭的狠呢? 袁大麻子舉起雙手亂搖,高聲向他的爪牙叱喝:“你們怪嚷的幹什麼?你們像一個船幫麼?簡直像一群蠢豬!” 應炯漁是大弟子,平日在袁大麻子面前最得寵,所以仍要駁辯說:“他媽的我們弟兄過路,讨幾個盤費并不為其過,闵三江居然連宰了我們三個人,這算是哪一門子的道理?” “梁作盛、梁作業弟兄死得冤枉!” 另一個爛眼疤的海賊說:“我們的五哥死得才冤枉呢!” “有仇不報非君子,血債血還,我們非得向闵三江讨命不可!” 旁邊說話的人很多,仇奕森便雙手抱着臂膀,緘默不語。

    這時候,雷諾因為心情恐怖,便劃着了火柴燃吸香煙。

    但是他渾身抖索,連劃了幾根火柴也沒将香煙燃着。

     仇奕森掏出打火機,替雷諾将香煙燃着了,邊向袁大麻子說:“瞧!你們将小孩吓得直發抖!” 袁大麻子便又向他的爪牙叱喝咒罵:“他媽的兔崽子們!我已經關照過你們少說話!可以把你們的嘴巴封起來嗎?” 領導這批殺人放火的家夥并不容易,袁大麻子的威嚴并不見得如何,他吼喝過後,那些小喽羅仍喋喋不休地噜嗦着。

     仇奕森含着笑,對袁大麻子等于是一種譏諷。

     袁大麻子順手扔了一隻鐵茶杯,這樣始才算是把場面鎮壓住了。

    海盜喽羅們雖然緘下了口,但是仍然對仇奕森是虎視眈眈的。

     袁大麻子便指着仇奕森,氣勢洶洶地說:“仇老弟,假如你真意出來做調人,說話和處事都得公平,否則無異自取其禍!” 仇奕森說:“要怎麼公平法?是否應先行把闵三爺的‘闵家花園’毀了,然後随大家出海投入幹走私軍火及販毒的勾當?” 應炯漁在旁又加了口:“闵三江殺害了我們三個弟兄,總應該有個交代!” “憑據拿來!”仇奕森說。

     “憑據?到哪裡去找憑據呢?他們的三個弟兄跨進了‘闵家花園’之後,即失蹤影,連渣滓也尋不着了,到哪兒去找憑據呢?” “沒有憑證怎麼能說闵三江殺害了你們的兄弟呢?” “那麼我們的人呢?”袁大麻子說。

     “不知道!”仇奕森回答得幹淨俐落。

     “哼!‘闵家花園’内雇用的土人孩子傳出來的,闵三江将他們殺害之後,沉屍海底,所以連渣滓也尋不着了!” 仇奕森便哈哈大笑起來:“你們也是跨洋越海的江洋好漢,為什麼隻會在孩子的身上用功夫?莫非是返老還童麼?……” “他媽的……”袁大麻子唾了一口。

    “仇老弟你的立場真站得公平麼?” 仇奕森說:“不管如何,我給你們雙方都是同樣的勸息和告誡,最好化幹戈為玉帛,停止再演出流血事件。

    不看親情看舊情!老弟兄一場,何必活到這歲數,給江湖上留下笑話?” “你的意思是要我們一走了事?” “需要盤費的話,兄弟我可以帶話和闵三爺磋商!” 袁大麻子見話似有轉機,颔首說:“‘闵家花園’價值不下一千數百萬披索,我們請闵三江拿出一半來,我們弟兄便全有生路了!” 應炯漁又說:“反正闵三江所有的幾個作孽錢,也全是我們弟兄出生入死,流血流汗拚出來的。

    他克扣糧饷,中飽自肥,到最後,個人享清福,置我們弟兄生死于不顧,教他讓出一半的土地,不為其過吧?” 仇奕森正色說:“用武力手段苛求,恐怕辦不到吧!” “我們已經是讓步了,沒教闵三江吐出全部的贓款,對他已經是客氣的了!”袁大麻子也說。

     “‘闵家花園’确實原是一幅荒土,完全是闵三江憑雙手開墾出來的!” “仇老弟,你是代替闵三江拒絕我們的要求了?”袁大麻子不悅地再說。

     “我們可以将‘闵家花園’踏為平地,殺得他片甲不留!”應炯漁說。

     仇奕森譏諷說:“你們是窮兵黩武,恃強好勝,所以才會落至這副狼狽不堪的地步!闵三爺帶領你們多年,教導你們許多技能,你們有幾根骨頭幾兩肉,三爺能會不知道嗎?還沒有交手,你們已經失蹤了三個人了,難道說還打算以‘闵家花園’為你們的最後葬身之地麼?” 袁大麻子有惱羞成怒之意,又扔了一隻鐵茶杯。

    雷諾被吓得連香煙也由唇邊滾落至甲闆之上。

     袁大麻子咬牙切齒地指着仇奕森說:“老弟,你一生所犯的毛病,就是喜歡耍貧嘴,喜歡損人!不錯,我一生之中遭受到的挫折不少,這是命運使然,但是這一次,我有把握,我定會成功,闵三江一定要向我低頭就範!” 仇奕森說:“你不會成功的,闵三爺也不會向你低頭就範!” “不!我一定會成功的,因為我已經捏牢了闵三江的弱點,這是他最大的緻命之傷!” “你是自我陶醉罷了,闵三爺不會有什麼緻命傷會落在你的手裡的!” 袁大麻子哈哈大笑說:“有的!我不妨告訴你一個故事。

    闵三江為什麼會瘸掉一條腿?就是因為他講義氣重道義。

    那時候,正是抗日末年,闵三江幫同菲律賓人民打遊擊,日軍俘擄了闵三江一個手下愛将作人質,要實行和闵三江作換俘的談判。

    闵三江為了遵守江湖道義,毅然赴會。

    駕船駛至約定的換俘地點,就中了日軍的計了,被密集的炮火所轟,幾乎喪命。

    經弟兄們努力搶救,始才沖出重圍,但是也就廢了一條腿啦!” “那麼闵三江的那名愛将呢?”仇奕森問。

     “照樣被日本人砍了頭,沉屍海底。

    闵三江因此而成了殘廢,心灰意冷,始才下了決心洗手江湖,收山歸隐!”袁大麻子說。

     “日本軍閥,也太過殘忍無道了!”仇奕森說。

     袁大麻子起了一陣奸笑:“如今故事要重演了!闵三江的弱點,就是他講道義,重江湖義氣!” 仇奕森含笑說:“但是你并沒有擄有闵三江的愛将做人質,如何逼闵三江就範呢?” 袁大麻子說:“我已經擄有了人質!” “誰?” “就是你!仇老弟!”袁大麻子很得意,手指頭幾乎伸到了仇奕森的鼻尖之上。

     仇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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