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那位殘廢的英雄父親做朋友,然後由你的家做聯絡據點!”仇奕森說。
仇奕森在C島潛伏着,經常在夜間潛進“闵家花園”,窺探“闵家花園”内的各種動靜。
闵三江為對付海盜的進犯,重用了“哈德門”和一些土人孩子,“闵家花園”外圍全是土孩子的哨眼。
仇奕森上次離開“闵家花園”前的那一夜,曾在“哈德門”的茅草屋内得到了獸陷的布置圖,所以他也可以進出自如了。
仇奕森上一次在C島,星夜追兇,追至“哈德門”的住處時,就發現哈德門的牆上挂有一幅古怪的圖畫。
其中的一幅繪有鬼怪偶像的及山脈森林圖形的,似是地圖。
在後地圖失蹤,以當時的情況,地圖可能是被那個土婦女傭摩洛收藏起來的。
仇奕森便斷想摩洛和哈德門可能有着特殊的關系,摩洛原是半開化的“摩洛族人”出身,哈德門的生母也是“摩洛族人”,隻有闵三江才會那樣胡塗,真可謂饑不擇食,連“生番”的女人他也有胃口!可能就因此而種下了這個大禍根呢!
仇奕森憑他的記憶,強記那幅地圖的形狀,到M市之後連日在國家圖書館翻閱有關摩洛族人的資料。
果然不出所料,哈德門所持有的那幅古怪地圖的形狀,和“魔摩海島”十分相似。
“魔摩”島和C島僅一海之隔,是“摩洛族人”的發源地,是菲律賓人民目為神秘之海島。
仇奕森得到這點證明之後,對闵三爺所雇的土婦女傭摩洛和哈德門之間的問題認為更不簡單。
在仇奕森的印象之中,哈德門的那幅古怪的圖畫之上,還繪一具面容古怪怕人的木偶神像。
經在參考書上查出,摩洛族人所崇拜的偶像有十餘種之多,其中一具戴有牛角的,和哈德門的圖畫上的偶像十分相似,稱為“摩特毛”,據說是“摩洛族人”的始祖。
哈德門為什麼會持有這樣的一幅圖畫?土婦女傭摩洛又為什麼将圖畫偷走,并且還向仇奕森否認?他們之間又有些什麼的關系?這些都使仇奕森感到興趣而又是必須了解的問題。
因之,仇奕森不時潛進“闵家花園”之内,暗中注意哈德門和摩洛的動靜。
闵三江為了應付海盜的襲擊和保護“闵家花園”,他讓哈德門雇了大批的土人孩子布伏在花園内做眼哨。
仇奕森暗說:“闵三江可能棋差一着了!這很可能也是哈德門和摩洛求之不得的!”
因為仇奕森在夜間潛進“闵家花園”時,曾發現哈德門和摩洛召集了那些土人孩子聚會。
他們圍着火堆唱歌舞蹈,又擡出一具木偶膜拜。
木偶和圖畫上所繪的完全相同,還戴有牛角,也就是仇奕森在參考書上所查出的“摩特毛”——摩洛族人的始祖。
仇奕森不解,哈德門雖然有着摩洛族人的血統,但是他還是闵三江的香火承繼人。
他為什麼會膜拜“摩特毛”呢?
袁大麻子似乎并沒有特别的力量可以大規模進攻“闵家花園”,隻有一夜曾經撲進了五、六個人,原打算偷襲沖進闵宅的,但是被華雲道巡夜發現,一聲警号,很快的便把他們擊退了。
華雲道挨了一槍,傷勢并不重,隻擦傷了皮膚,可是那些偷襲的卻一個也沒有截着,他們從容地逃離了“闵家花園”。
此後袁大麻子也沒有再次進犯過。
闵三江所擔心的是他搞不清楚袁大麻子的實力,也查不出袁大麻子的匿藏地方。
闵鳳姑曾拍電報向仇奕森求援,但是仇奕森沒有到,秦文馬卻帶了大批的地痞流氓趕到了。
闵三江對秦文馬帶來的那批無賴并不歡迎,但是在用人之際,卻又無可奈何。
他隻留了三數個槍手,住在“闵家花園”之内,其餘的人讓他們住到市鎮之上。
并出了懸賞:任何人能查出袁大麻子和海盜匿藏的地方,贈給賞金三百披索;捕捉海盜一名賞五百披索;活擒袁大麻子,賞二千披索。
但是那批地痞流氓住進市鎮,除了喝酒就是玩女人。
在“闵家花園”内隔着山背後的那座半天然築成的遊泳池,據闵鳳姑說,那是她的生母魯娜憑雙手築出來的。
所以魯娜之墓便是築在該遊泳池畔。
闵鳳姑是好動的人,精力又夠充沛,幾乎是無時無刻都閑不得的。
她愛騎射狩獵,駕船,弄潮,可是在當前的環境之下,闵三江禁止她出海,也禁止她狩獵亂鳴槍響。
整個“闵家花園”都在警戒的範圍之内。
闵鳳姑的性格好像和什麼人都合不來,她對闵三爺是“皮”慣了,華雲道也管她不住。
在“闵家花園”發生了意外事端之後,金姑是第一個趕回C島的。
金姑是愛靜的人,她是純淨的一片孝心,每日均守護在父親的身畔,鳳姑和她的性情格格不入,幾乎連話都不說。
秦文馬在後率領了大批地痞流氓趕到,他是另有圖謀而來的,鳳姑最瞧這個姊夫不順眼,所以她每天還是單獨行動,持了獵槍,騎馬巡查“闵家花園”的周圍。
又有時候,她會在亡母的墓前默坐,天氣燠熱時,她又會脫下衣裳,往遊泳池裡一鑽。
她的馬鞍包裹内經常裝有遊泳衣的,遊泳池畔又有更衣室的設備,她不論在上岸或下水時,一支連發的獵槍是一直置在身畔的。
闵鳳姑已經是亭亭玉立的女郎了,她是混血兒,又愛好運動,身材自然健美,尤其是穿上泳衣時,更是動人。
哈德門所雇用的那些土人野孩子是常會來窺看鳳姑戲水的,所以鳳姑把遊泳池周圍劃為一幅“禁地”。
她警告過哈德門,假如有任何野人孩子闖入“禁地”,槍彈絕不留情!
闵鳳姑經常會一個人在遊泳池畔消磨一整個下午,待至日暮西沉,始才更衣乘上坐騎回返大廈去。
在青春期間的女孩子,性情這樣孤僻也是一種反常的現象。
這天鳳姑又獨坐在遊泳池畔,雙手抱着腿膝凝注着池水正在沉思。
忽而,她聽得人造瀑布處背後的叢林間似有着一種特别的聲息,急忙拾起獵槍,向那方面瞄準。
“什麼人?快出來,否則……”她叱喝說。
這會兒隻聽得一陣咯咯的笑聲,樹桠枝葉撥開,鑽出來一個人,搖着手說:“鳳姑,你太大意了,你的槍已經不管用啦!”
“啊,騷胡子,是你!”闵鳳姑驚喜地說。
仇奕森攤開了手掌,那是幾枚獵槍的彈藥,他揚手向鳳姑抛過去。
“你雖然有着槍械置在身畔,但是你在下水時這玩意豈不成了廢物?而且若有歹徒襲擊時,還不等于供給别人武器麼!”
闵鳳姑哪聽進仇奕森這些苦口良言?她扔下了獵槍,如一頭小鳥般的雀躍着,投進了仇奕森的懷抱。
“啊,我就知道你會回C島來的!”她笑着說。
“闵三爺會放心讓你單獨行動嗎?”仇奕森說。
“我能照顧自己的!”闵鳳姑在仇奕森的懷裡,似有着一種少女真情的流露,感到無上的安慰。
“不過有你回來,我就安心得多了!”
“真是孩子氣……”
“啊,你單獨走進‘闵家花園’不怕誤踏了獸陷麼?”
仇奕森說:“我早有獸陷布置的藍圖!”
“你有獸陷布置的藍圖麼?”闵鳳姑很感到意外。
“上一次到C島來的時候就有了!”仇奕森輕松地說:“在初時,我對這問題并不感到重視,在後我發現你、闵三爺、華雲道、哈德門、甚至于那土婦女傭摩洛,每個人的房間内都有着一幅獸陷布置的藍圖,我就随便取了一張!”
闵鳳姑的兩眼瞪得圓溜溜的:“你拿了誰的?”
“哈德門的!”仇奕森笑着說。
闵鳳姑愕然,繼着又笑了起來:“哈德門并沒有說他的藍圖不見了哇!”
“他對‘闵家花園’内各處所布置的獸陷已經熟悉,了如指掌,自然不會再注意那幅藍圖了!”
“其實那無非是用來捕獸及保護樹木的,曬了藍圖,分發給大家以避免誤踏了……”
仇奕森卻說:“但是現在卻是用來防盜了呢!袁大麻子的手下人幾次偷襲進‘闵家花園’,都是喪生在誤踏獸陷之上。
假如說,讓他們也獲得一份獸陷的藍圖,那麼海盜們也同樣可以在‘闵家花園’進出自如了!”
闵鳳姑楞楞地說:“這問題我們可沒想到!”
“闵三爺是‘江湖道’出身,這種問題是應該注意到的!同時,現在又讓哈德門雇用了大批的土人孩子,讓他們設防巡邏,豈非是開玩笑麼?若海盜襲進來,随便抓他們一個,帶路的人便有了!”
闵鳳姑皺着眉宇說:“土人孩子的巡邏是有範圍的,他們隻巡查‘花園’的周圍……”
仇奕森嗤笑說:“闵三爺要把‘闵家花園’當做山寨辦麼?這種想法已經落伍了,還是趁早把那些野孩子撤走!否則海盜們再次來犯時,抓這些孩子們開刀,‘闵家花園’還要負人命官司的責任!”
闵鳳姑便想出了問題:“你為什麼不自己向老頭子說?”
仇奕森搖首說:“我暫時還不想和闵三爺見面。
你們闵家的内情複雜重重,我在外面調查比較方便,相信不久就會水落石出的!”
“這樣說,你擔心的還不是海盜的問題了!”
仇奕森又說:“那些土人孩子經常聚會,圍着火唱歌跳舞,又拜偶像,你們知道嗎?”
“啊!”闵鳳姑認為仇奕森大驚小怪,說:“土人們經常是如此的!”
“以哈德門為首領嗎?”
“因為哈德門受過文明教育,可以領導他們!”
“那摩洛呢?她做哈德門的輔導嗎?”
“摩洛是哈德門的褓母,從小将他領大,當然有着許多的事情都是由摩洛教導他的!”
仇奕森便搔着頭皮:“也許是我少見多怪了!”
“騷胡子,你的疑心病很重,或許是你的經曆太複雜了,其實我們生活在荒島上,許多的問題都是很單純的!”
仇奕森忽然怔下了神色,他似聽到了特别的聲息。
“有人來了!”他說。
闵鳳姑忙拾起了她的獵槍。
“你的槍内已經沒有彈藥了!”仇奕森說。
“騷胡子,你真會惡作劇!”
“以後最好少單身出來玩,在海盜問題未解決之前,遲早會遭遇危險的!”
人聲漸漸走近了,仇奕森便打手勢招呼闵鳳姑躲避。
闵鳳姑即閃身遁進了遊泳池的更衣室,同時将獵槍的彈藥重新裝上。
仇奕森竄進了樹叢,窺探了一陣之後,又回到更衣室的門前,輕聲說:“是秦文馬和周之龍來了,千萬别告訴任何人,我曾經到過這裡!”
闵鳳姑走出更衣室時,果然看見秦文馬和周之龍兩人鬼頭鬼腦地朝着遊泳池這方向過來了。
闵鳳姑毫不客氣,舉高了獵槍,對準了他們兩人說:“站着!誰叫你們到這裡來的?”
秦文馬露出尴尬的笑臉,說:“我們是找你來的!”
闵鳳姑說:“這是屬于我私人的‘禁地’,任何人不許踏進來!”
周之龍嘻皮笑臉地說:“天氣實在太熱了,我們也想來享受一番天然的泉水泳池!”
鳳姑伸指頭扣着槍機說:“誰敢越‘禁地’一步,槍彈無情!”
周之龍即露着滿臉的邪氣說:“唉,鳳姑娘,每逢你到M市‘那卡諾酒店’來的時候,我們都招待你好好的,為什麼我們來作客的時候,你對我們這樣的不友善?”
闵鳳姑說:“我并不歡迎你這個客人!”
秦文馬的兩隻賊眼是東張西望的,他又說:“鳳姑,其實我們是為你的安全而來,我剛才好像聽得另外有人聲!”
闵鳳姑冷嗤說:“你管不着!”
其實這時間仇奕森早不知去向了呢!
“我已經向你們警告過了!若再有下次,踏上我這幅‘禁地’時,槍彈無情。
你做了冤死鬼時,可不要怨天了!”闵鳳姑說完,提槍一躍上馬,策缰飛馳而去。
周之龍目睹闵鳳姑的身手矯捷,馬上的功夫也不讓須眉,不禁咋舌。
現在的她與平常在市時所看見的闵鳳姑,簡直是兩回事呢!
闵鳳姑是找尋仇奕森去的,但在這時候,哪還找得到仇奕森的蹤迹呢?
仇奕森在C島潛伏着,他住進了那不被人注意的貧苦土人孩子雷諾的家裡去。
那是一間築在海濱、殘破得四壁通風、潮濕而又肮髒的破木屋,仇奕森做了他們的有生以來的第一位貴賓。
雷諾特别把卧室打掃幹淨,換上了新的床蓆,招待這位神秘而又可親的貴客。
雷諾的父親是一位和藹健談的菲律賓老人,在抗日時,這位老人參加了遊擊戰,四肢殘廢了三肢,被冷落在這荒島之上,靠兒子潛水拾銅币及三隻指頭撫養苟延殘歲。
仇奕森做了他們的上賓,替他們父子把衣食的問題都改善了。
仇奕森當然不會給雷諾很多的錢的,一向過着貧苦生活的孩子突然像暴發戶似的大撒金錢,容易引起外人的注意。
仇奕森潛匿在雷諾的住處,自然是有着他的用心的,他要暗中偵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海盜首領袁大麻子的匿迹處,隻有在雷諾這裡比較方便。
同時,最使仇奕森費解的是銀姑。
她早在數天之前便說是到C島來了,為什麼一直蹤影不見?她是遭遇了不測,抑或是另有什麼不軌的圖謀?
秦文馬所帶來的那一大批住在市鎮上的地痞流氓,仇奕森也得注意。
好在他有着雷諾的那批散幫的野孩子可以調配運用,讓這些小孩子做偵查工作,隻需要一點小小的打發就行了。
仇奕森讓雷諾聽取野孩子的報告,然後雷諾又來向他報告。
這天下午,雷諾帶回來了一個濃眉大眼、身體結棍,舉止粗野的青年土人。
雷諾向仇奕森介紹這人名叫巴法奴,是海上的小霸王,也被稱為“水鬼”;雷諾和那潛水拾銅币的野孩子們的泳術都是他教出來的,所以也是他們的大哥。
雷諾是為偵查海盜袁大麻子的匿藏處,自己的能力不夠,請他的大哥“出馬”的。
雷諾說:“巴法奴發現在槟榔礁附近還有兩條來曆不明的神秘船隻,以我們的遊泳技術,不能達到那個地方!”
仇奕森問:“槟榔礁在什麼地方?”
雷諾答:“槟榔礁是一個漁灣,距離C島差不多有四五千公尺以上!”
“乘漁船過去不行嗎?”
“那就容易被船上的人發現了。
聽說那兩條船上的人都有武器,而且兇暴得很,最近漁民都不敢在那兒作業了;這消息是那些漁民傳回來的。
”
仇奕森暗想,這情形頗為可疑,便說:“你的意思是指巴法奴有辦法可以到達槟榔礁去?”
雷諾說:“巴法奴是‘水鬼’,他可以潛在水中一天一夜不出水的。
不過也多半是乘船駛過了一半的水路,再潛進水中,等到天黑,再摸進槟榔礁去窺探那兩條船的情形!”
仇奕森便向巴法奴說:“我需要知道那兩條船的船号,和船上是否有着一個身材高大、滿臉麻皮、有着繞腮胡子的大漢……”
但是巴法奴既不懂華語也不懂英語,需要雷諾給他翻譯。
巴法奴聽完點了點頭,伸出了一隻大拇指。
雷諾解釋說:“巴法奴索價很高,他要一百披索的!”
仇奕森含笑,立刻自身上摸出了兩張一百披索的大鈔,向巴法奴說:“我加倍給你!但是要辦得好!否則一文錢你也得不到!”說着,他将那兩張二百披索的大鈔撕為兩半,将其中的一半,塞在巴法奴的手中,另一半收回在衣袋裡,又說:“這一半是給你的保證金的,事成後,另外的一半才給你,那麼這兩張鈔票便完整了!”
巴法奴怔呆着,不懂仇奕森的用意。
經雷諾給他翻譯過後,他拍着他黑得發亮的胸脯,表示一定能達成他的任務。
仇奕森拍了拍他的肩頭,表示對他有信心,并贈送給他一包美國香煙。
巴法奴很高興地離去了,他答應在次日給仇奕森回音。
“闵家花園”内發生了兩件怪誕的事情。
其一,闵三江在清晨起床時,發現他床畔的幾桌上有着一張名片。
那是M市著名的大律師狄國齋的。
闵三江發現了名片之後,神色十分詫異,立刻向服侍他的保镖邵阿通查問。
“是誰把這張名片放在我的幾桌上的?是否這人來過了?”
邵阿通稱不知道,并說:“也許是舊名片,由什麼地方翻出來拾起放到桌上的!”
闵三江又急忙向金姑和鳳姑、秦文馬等人查問,情緒似乎有點緊張。
但是誰也不認識這位狄國齋大律師。
闵三江便懷疑到是秦文馬的手下人作怪,督令秦文馬向他們查問。
可是秦文馬的那些爪牙,一個個全是異口同聲地說不知道!
闵三爺惱了火,開始詛咒謾罵:“你們這些王八蛋别想在我的面前玩弄手段,假如被我查出來,可要你們好看!”
闵三江為什麼為一張莫名其妙而來的名片這樣緊張?小題大做?
另外的一椿怪事,發生在哈德門的茅舍内!
一天,哈德門在晨間啟門,發現他的大門前矗立有一具全新雕刻的“摩特毛”神像,頭大如鬥,眼若銅鈴,豎有兩隻大牙角,絨繩編的亂發,發上的戰羽飄飄。
這具神像似乎是自天而降的,哈德門大為驚恐。
初時,他繞着茅舍四下奔跑,企圖發現是什麼人的惡作劇?繼而向神跪倒膜拜,喃喃祈禱。
不久,哈德門穿上摩洛族人武士披挂,長短武器,頭戴羽毛戰冠,用鈍器敲着竹梆,有節奏地發出了摩洛族人的傳遞消息的信号。
他擊得起勁,似乎已經忘卻了他在“闵家花園”的地位,他不再是闵家香火的承繼人之一了,自然把他的父親闵三爺也抛諸腦後了。
瞧他那一身發達的肌肉,每一個擊梆的動作都充滿了力和勇的表現,加上梆鼓之聲完全流露了原始蠻荒野人的氣息。
過了一會兒,許多土人孩子由四面八方源源而來。
他們大概都是哈德門所雇用的臨時工人,用以防衛“闵家花園”周圍作哨眼用的,現在卻變成了野蠻人的大聚會。
土人孩子看見那具巨大的雕塑神像,都紛紛下跪膜拜。
人數逐漸地增加,大概那些臨時工都全到齊了,哈德門蓦地停下了擊梆,雙手一舉,刹時間鴉雀無聲,孩子們都蹲伏在地上。
哈德門便用土語說話,叽呢咕噜的,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名堂。
瞧他的手勢,很可能是說明那具巨大的神像的來曆。
一聲歡呼,孩子們都雀躍了,怪叫怪跳的,一忽兒搬出了柴火架成火堆,大家圍繞了神像舞蹈,真像蠻荒的原始野人……
是時,仇奕森正高高地躲藏在一株高聳雲霄的巨樹之上,居高臨下,目睹一切情形。
他對哈德門的身分已漸有了解,問題非常的不簡單。
那具被哈德門目為自天而降的古怪神像,自然是仇奕森搬來的。
仇奕森自從在哈德門的茅舍内發現了那幅神秘的地圖及圖上的畫像,到了M市之後,便雇了雕刻匠按着圖畫的形狀,和參考書上的注解塑成了這具巨型的“摩特毛”神像,趁在月黑風高偷偷地移至哈德門的茅舍門前。
他找尋了有利的據點,躺在參天的巨樹之上,居高臨下,靜待天色黎明,便發現了這神秘而值得疑慮的一幕。
哈德門的身份自是不簡單了!
至于闵三江晨間在幾桌上所發現的那張名片,也是仇奕森的傑作。
仇奕森發現了狄寶嘉在這複雜環境之中的身分特别,他和銀姑的關系不簡單,和艾蓮娜又癡纏不休,艾蓮娜似乎又是受命和秦文馬周旋其中作“線人”的!内中必有特别的緣故。
M市兩位著名的律師遭受了意外的慘殺,都和闵家有着特殊的關系!狄寶嘉的父親又是一名律師。
仇奕森有了這些疑窦,開始對狄寶嘉實行精密的調查。
在後,仇奕森發現狄寶嘉所用的支票還是他的父親狄國齋所有的,經濟來源仍由他的父親支持,這便是一條值得玩味的線索。
這父子兩人,在表面上似乎已經絕了骨肉之義,曾宣布過脫離父子關系,但在經濟上仍有往返,這是什麼原因呢?狄寶嘉混雜在闵家關系人之叢中,手段用其極,他的父親又是個律師。
仇奕森需試探狄國齋和闵三江的關系。
他在拜會狄國齋時,很随便地在狄國齋的桌子上偷取了一張名片,回返C島之後,趁在偷進“闵家花園”之際,便将名片偷置在闵三江的桌子之上。
果然,不出所料,闵三江發現名片之後大驚失色。
哈德門和土人孩子的舞蹈仍在繼續,竹梆和戰鼓之聲驟起,他們一個個作武士之狀,各由哈德門的茅屋内取出各種不同的武器,圍結着“摩特毛”舞得起勁。
蓦地一聲巨喝,有若晴天霹靂,一面巨型的戰鼓也塌翻了,沖出來的是一個肥大的婦人,也正是哈德門的褓母土婦女傭摩洛呢!
摩洛在這些土人孩子叢中,似乎權勢很大,她喝止了衆人的歡樂之後,用土語指手劃腳地向哈德門斥罵,形狀好像十分惱火。
哈德門也不示弱,立即還嘴駁辯,嘴裡念念有詞地,又不時指着那具巨型的“摩特毛”的神像。
仇奕森看得十分的情楚,瞧他們兩人的表情和手勢,似乎是摩洛禁止哈德門在大清晨和那些野孩子胡鬧,而哈德門卻辯稱“摩特毛”的神像自天而降,他當作是祖先顯聖了。
摩洛聽完哈德門的解釋之後,也感到分外的詫異。
她趨至塑像的跟前,細細琢磨了一番。
這個土婦女傭并不土,她立刻就可以看得出這具雕塑品并非是摩洛族人的手工藝品。
雕刻的刀法出自名匠,那絕非是屬于C島或是荒僻地區的,必來自名埠。
摩洛的神色有異,她打量了四周的環境,然後用土語向哈德門解釋了好一陣子。
在後,擊掌命那些孩子散去。
摩洛待哈德門真像一個慈母,徐徐地替他脫下披挂,口中又喃喃不絕地教導!
他們所說的土語,仇奕森是一句也聽不懂。
過了片刻,摩洛将哈德門勸進茅屋裡去了。
也正是仇奕森該謀脫身的機會了,他攀樹下來,找尋比較僻靜的路線又遁出“闵家花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