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姑擺了擺手,說:“金姑,你還要忍耐!”
金姑淌下眼淚,說:“你們當然可以忍耐啦,因為被綁票的不是你們的女兒,不是你們的骨肉……我是做母親的,怎能不關心孩子的死活?”
“有方龍和方豹捏在我們的手中,兩個孩子是絕對會安全的,你隻管放心了!”仇奕森說。
“不!兩個孩子是太可憐了,她們自幼失掉了父愛,就靠我苦苦養育她們。
我甯可犧牲一切,不能失掉兩個孩子……”金姑話未說完,号啕大哭,她悲傷得跌坐地上,痛不欲生。
“秦文馬真是個王八蛋!”鳳姑詛咒說。
“秦文馬的問題至今仍解決不了,艾蓮娜逃出了闵家花園到現在還下落不明,究竟她到C島來的目的,是什麼呢?她和狄寶嘉同來的,狄寶嘉對C島又有什麼陰謀?”
仇奕森皺着眉宇,苦思不已。
“狄寶嘉的問題,應該找銀姑查問!”鳳姑說。
倏地,彭澎趨出廢倉庫的大門外,向仇奕森招手,說:“仇大哥,獨眼龍又吃不消了,他說願意招供!”
仇奕森知道,方龍無非是怕死,他真怕身體内的血液被滴光了!
鳳姑和金姑也急切地需要知道,方龍究竟會怎樣招供。
她倆也趨進了廢倉庫。
是時,室内熊熊地燒着了一大盆炭,這是仇奕森吩咐過用來燒方豹的舌頭的。
周之龍正用着火鉗子夾了一枚紅炭,遞在方豹的臉前。
C島的氣候炎熱,倉庫内空氣雖然算流通,但還是夠熱的,有了一隻火盆,更是濁悶。
周之龍用燒紅了的焦炭遞在方豹的面前,用炙熱的方法,逼方豹招供。
“還不快說麼?兩個孩子,被你們幽禁在什麼地方?”周之龍邊說:“你拖時間,無非是在自招皮肉之苦!”
方豹被焦炭火炙,熱得汗流浃背,但仍逞強說:“你隻管殺了俺,我受到了什麼樣的苦,闵三江的兩個外孫女同樣會受什麼樣的苦!”
方龍被縛在另一根的柱子之上,他的獨眼是被布巾蒙紮着,搞不清楚他的弟弟是在受着什麼樣的刑求?加上手腕上被割破,聽得血滴的聲響,心情緊張之下,怪叫了起來:“快叫仇老弟來,俺願意招供了!俺要當面向他說!”
彭澎是負責看守獨眼龍的,向仇奕森一擠眼,回答說:“仇大哥沒空,你有什麼話,隻管向我說!”
“不!俺要找仇老弟……仇老弟啊!俺要直接向你說話!”
“不……大哥,你不必招供!”爛嘴巴方豹怪嚷了起來:“大哥,你不必招供,有兩條小性命扣在咱們的弟兄手中,諒他們恁怎樣的也不敢對咱們怎樣的!”
周之龍原是老粗出身,這兩句話,使他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
倏的狠下了心腸,揚手将火鉗子挾着的焦炭向方豹缺嘴唇邊一點,“嗤”的一聲,冒起了一縷青煙。
隻見方豹痛得整個人發顫,身體被縛在木柱上動彈不得,隻有兩腳亂跺,像一頭受了創的野獸似的。
“媽呀……我的媽……痛,痛煞了……”
方龍是被蒙着了眼,看不見他們對他的三弟是用什麼刑。
“三弟,三弟!他們在怎樣對付你呀……”
彭澎揚手狠狠的給他一記耳刮子,說:“在沒叫你說話時,你給我少噜嗦!你快說吧,兩個孩子被幽禁在什麼地方?”
“叫仇老弟來,俺這回要跟他講老實話了!”方龍拉大了喉嚨嚷叫着說。
“不!向我說也是一樣!”
“仇老弟不在麼?”
“仇大哥已經把你們兩兄弟的生殺大權交給我了!即使我把你們宰掉了,他也不過問!”
方龍是已經露出了貪生怕死的形色,怔了半晌,說:“好吧!俺告訴你,兩條小肉票現在被幽禁在什麼地方!我們把她倆安置在袁大麻子的機帆船上……”
“這是不可能的事!仇叔叔說過海賊們的習慣,匿藏肉票,必在岸上!”鳳姑在倉庫的門口間,沉不住氣,插嘴說了話。
正在這時候,忽的闵家花園内駛上來了一輛出租汽車,車内坐着的正是秦文馬那厮。
他的打扮,仍還是油頭粉臉,西裝革履的。
汽車駛近廢倉庫的近旁,他發現了仇奕森和鳳姑全守在倉庫的大門間,便吩咐汽車停下。
一躍下了汽車,首先,向仇奕森說:“怎麼樣?娉娉和婷婷有消息沒有?”
仇奕森不樂,說:“你在問誰?”
“我在問你,仇叔叔,怎麼樣啦?”
仇奕森憤然揚手就是一拳,“拍”的一聲,一拳正擊中秦文馬的下颚。
隻見秦文馬倒仰翻身打了一滾,跌出七八步遠。
秦文馬“七葷八素”,跌卧在地上,莫名其妙地說:“仇叔叔,為什麼打我?”
仇奕森冷冷地說:“自己的子女,平日不盡教養保護的責任,到這時候來問我麼?”
秦文馬由M市匆匆趕至C島,舟車疲勞未已,就吃上這一拳,心中自有不甘。
但懾于仇奕森的鐵拳,他隻有說:“我當前的情況和‘闵家花園’是相同的,處在被海賊的包圍之中!”
仇奕森沖上前,雙手把秦文馬自地上揪起說:“我要揍你另外還有一個原因——你可知道,艾蓮娜和她的姘頭狄寶嘉全到C島上來了,他倆到了C島來幹什麼的?”
“艾蓮娜?她……她來幹什麼?”秦文馬感到意外地問。
仇奕森又是一拳,秦文馬又第二次的滾落地上。
“艾蓮娜為什麼會到C島上來,你還會不知道麼?她夥同了她的姘夫,還實行要向我暗算!用意何在?我正要找你解釋呢!”
秦文馬大呼冤枉不已:“艾蓮娜于我何幹?她到C島來幹我何事?仇叔叔,你别再血口噴人了,我秦文馬和你無冤無仇……你居心何在?”
“秦文馬,你不必狡賴了,金姑已經一五一十和盤向她的父親托出了。
同時‘那卡諾酒店’你的手下人,全都替金姑作了證!你的假面具和你的惡劣行為,早就已經拆穿啦!”
“是誰作的證?難道說,他們一個個的都已經吃裡爬外了嗎?”
金姑蓦然大步趨了上前,說:“不用任何人作證,有我一個人作證便行了。
”
秦文馬很感覺到狠狽,委婉地說:“現在我們争執也沒有用處,我們要為孩子的安全着想!”
“哼,孩子,你說得倒是好聽;你什麼時候曾經為孩子着想過的?現在你倒好意思把孩子拿出來做你的擋箭牌?哼,你的想法和做法都顯得太卑鄙太無聊了。
假如說,我要不是不願意父親憂傷的話,這事情早就拆穿了……”
秦文馬慚愧不已,他徐徐地自地上爬起,當他拭着唇邊,發現已被擊裂淌出了的鮮血,乃又忿忿地說:“我們家庭失和,是我們家庭的事情,也犯不着叫外人來向我動拳頭!”
秦文馬又抵達“闵家花園”,邵阿通已經把消息傳給闵三爺了。
老頭兒非常生氣,拄着手杖,一拐一拐的,就奔出大廈外來了。
闵三江目睹仇奕森揮拳怒懲他的“佳婿”,金姑對秦文馬的謾罵,闵三江也全聽見了。
秦文馬的狼狽和一副狡賴的嘴臉,闵三江也全都看得清楚。
闵金姑是三爺的第一個女兒,屬元配所生。
第一次做爸爸,在人生的路途上是印象最深刻的一幕,挑起了闵三江的思前思後——他曾經怎樣的寵愛過這個女兒……不想到了在他花甲之年,金姑竟是在受苦受難。
而且,這個女兒還存着一片孝心,不忍讓自己知道這些悲苦的家庭變故,還一直在瞞着他呢!
在闵三江的三個女兒之中,在平日間,金姑是最不愛說話的一個。
二女兒銀姑最為活潑,而且擅長逢迎人,和她母親的性格相同,騙人的程度可以騙得死去活來,闵三江最喜愛的是這個女兒,他認為這個女兒有出息。
所以銀姑長成以後,闵三江漸漸地把大女兒金姑冷落了。
鳳姑是闵三江最小的一個女兒,這小妮子的個性倔強,和她的父親相等,胡作妄為,一副江湖大盜氣派,使闵三江也深感吃不消。
闵三江之所以會原諒鳳姑的一點,他認為鳳姑是個混血兒,混血兒的血液不同,性格總會比較複雜一點的。
所以闵三江對銀姑和鳳姑的寵愛是相等的、銀姑出嫁之後,在三爺身畔的隻有一個鳳姑了,環境造成,闵三江就隻寵愛這麼一個女兒!其實闵三江的“家族觀念”仍是滿濃的!
金姑和銀姑的婆家都是闵三江親自所挑的,闵三江自己是貧寒出身,當然他所挑的是以鈔票為對象。
金姑和銀姑的婆家對象都不差,一個賭業大王後裔,一個是當鋪業钜子的後裔,起碼都是“家财萬貫”的,女兒出嫁之後絕對不會受苦!
闵三江有這種信心和信念,兩個女兒便都嫁出去了。
他是“收山歸隐”之人,每逢過年過節,女兒女婿都會上C島來團聚,憑他老人家發号施令的。
秦文馬的不肖,倒很使闵三江感到不安的。
他兩個女兒的出嫁,純是奉父命及媒妁之言,闵三江是為女兒的幸福而将金姑和銀姑嫁給“賭業界钜子”和“當鋪業大王”之後的。
金姑的婚姻出了問題,銀姑可能也不會得到幸福。
闵三江很氣惱地用手杖指了秦文馬,斥罵說:“你假如有膽量對不起我的女兒,又有膽量走進C島我的家園,且看我打斷你的狗腿!”
秦文馬忙自地上起立,哭喪着嘴臉說:“其實這些都是冤枉的!……”
闵三江說:“不管怎樣,艾蓮娜到了C島是事實。
她是和你胡搞的女人,又是你酒店餐廳部的經理,我要你馬上将她找出來!有什麼話,你們當面對質,說個清楚!”
秦文馬說:“我真不相信,艾蓮娜會到C島上來了!”
鳳姑說:“你不相信麼?我們已經将她拿住了,幽禁在金姑的房間内,可是又被她逃掉了,而且,可能她串通了土人同謀救她出險。
金姑的房間内外,有着許多土人的足迹。
”
“鳳姑,你在幫着仇奕森胡說罷了……”
彭澎在倉庫的大門出來後插了嘴,說:“事情經過的真相就是如此。
艾蓮娜将仇大哥勾引進一間廢織布工廠,夥同了兩個兇惡的男人行兇,幸好我及時趕到,否則仇奕森就命危了!”
“媽的!”秦文馬咒罵:“彭澎,我平日對你并不壞,你簡直是在吃裡爬外!”
“但是非曲直和真理我們仍還是要顧及的,我姓彭的雖然老粗,但從不泯沒良心做事!”
“好的,彭澎,我認識你!”秦文馬憤然說。
闵三江再說:“秦文馬,假如你找不到那個姓艾的女人到我的跟前來解釋,你再别想走進我闵家的大門!”
秦文馬無可如何,悻悻地離去。
他是做夢也想不到有這樣的變故,身為闵家大姑爺竟然被驅逐出“闵家花園”的大門之外了。
“金姑,别忘記了兩個女兒的安全!”秦文馬臨走出大門時說。
“哼,你什麼時候曾關心過女兒的?”金姑咬牙切齒地說。
周之龍由廢倉庫内奔出來向仇奕森報告說:“方龍的兩弟兄全都招供了,他們都異口同聲,說娉娉和婷婷是被囚禁在袁大麻子的機帆之上!”
仇奕森搖了搖手,說:“海賊的習慣,不會把肉票藏在船上的,他們無非在誘惑我們和袁大麻子拼命罷了!”
周之龍表示懷疑,說:“難道說,方龍和方豹到這時候還肯忍受皮肉之苦,不肯說出實情麼?”
仇奕森說:“方家四怪,什麼惡劣的事情會做不出來?我們隻要上當一次,就翻不了身啦!”
仇奕森跟闵三江趨進他的房内。
“三爺,你應付海賊,還是小問題,‘闵家花園’的危機,還是在你的那份遺囑之上!我們是老弟兄啦,我一直是為你着想,你對我還有什麼可懷疑的?難道說你的遺囑裡,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嗎?”
“除非到我死的那一天,我才會把遺囑公開。
”
仇奕森說:“嗯,你不肯公開遺囑,另外還有一個問題!”
“你說什麼?仇老弟,又想出了什麼新的名堂不成?”闵三江很疑惑地說。
“替你的兩個女兒說媒嫁出的是什麼人?”仇奕森正色問。
“唉,仇老弟,你問這些話幹什麼呢?這些都是題外話,于直接的案情是完全無關的!”
“那才怪呢,闵三爺,你又何妨說說看!”
闵三江便跺腳說:“唉,仇老弟,你不是不清楚,在我的生活圈子裡,還會接觸什麼好人?譬如說,仇老弟,光說你吧,你是我畢生交結之中最重情義的弟兄,但是在當日,你還不是一個江洋大盜麼?”
仇奕森不免臉上一紅,很覺難堪,但仍很平和地說:“介紹金姑和秦文馬締結良緣的是什麼人?”
“仇老弟,你在這上面苦苦的查根問底,有着什麼用處呢?”
“剝繭抽絲,要弄個水落石出。
”
闵三江很覺困惑,呆默了半晌,說:“真有那麼的重要嗎?仇老弟,也許是你受過刺激,對一切的事物都存有疑心!”
仇奕森冷笑說:“三爺,今天是你處在困惑地位上,并非是我姓仇的呢!”
闵三江考慮了半晌,始才點頭說:“好吧,其實告訴你也不算什麼大事,金姑的婚事是閩海幫的大哥鄭荃九做煤人。
”
“鄭荃九這個人,我對他的印象很模糊!”仇奕森說:“好像從來沒有聽說過呢。
”
“唉,仇老弟,在你出道時,他已經收山了。
”
“哦!”仇奕森對這些“收山”很早的老前輩很少有記憶,便又說:“那麼銀姑呢?”
“銀姑的媒人就比較密切一點,他是我‘收山’時的常年法律顧問章德望……”
“在M市被歹徒殺害的老律師?”
“是的,這就是使我大惑不解的。
章老律師是個好人,他畢生與人無怨!為什麼會有人向他下毒手?”
仇奕森即追着說:“那麼那位被殺害然後又被焚屍的胡老律師,又和你有着什麼關系?”
闵三江搔着頭皮說:“這位律師,也是我的常年法律顧問之一,我在C島購買的這幅地皮,就是由他一手包辦的!”
仇奕森又說:“除了這兩位律師之外,和你接觸的律師還有什麼人?”
闵三江說:“我‘收山’之後,隻為這份産業的經營,有兩位律師已經足夠了,毋須要第三位律師了!”
“有一位狄國齋律師你可認識?”
闵三江似是有所遲疑,他佯裝想了半晌,說:“狄國齋這個名字很陌生……仇老弟,莫非你有着什麼特别的見解,何不直說?”
仇奕森說:“沒有!我隻不過想知道詳情罷了。
奇怪的是章德望和胡老律師都遭遇了歹徒的意外殺害!”
“你認為他倆的被殺,都與我有關嗎?”
仇奕森又說:“我且請問,你的遺囑是交由哪一位律師立下的?”
闵三江大吃一驚,說:“我的遺囑,和兩位律師的被害又有什麼關系呢?”
“當然有關系,你的産業不是個小數字,圖謀這份産業的,并不是一個人。
”
闵三江蓦地咯咯大笑起來,說:“遺囑在我手中,我委托了兩位律師,無非是教他們依法律規定讓我的遺囑生效……”
仇奕森蓦地一撲,沖上前去堵住了闵三江的嘴,說:“别再大聲說下去,否則那是你的殺身之禍。
”
闵三江不解,說:“那是什麼意思?”
“謀奪産業者正想消滅證據!”
闵三江已是上了年紀的人,倏然間受到了意外的驚吓,臉色起了一陣遲疑和呆滞。
“仇老弟,你未免想得太恐怖了,難道說你竟連一個可足以信任的人也沒有麼……”
華雲道卻忽然出現在他們的眼前,高聲說:“三爺,你可曾記得,當年你購置C島這幅土地的産業時,全權委托章德望章大律師!章律師的助手,就是姓狄的!”
闵三江連忙否認說:“你胡說,我是委托章德望和胡律師兩人同時進行的!不是一個律師!”
“但是章德望律師的助手……是稱為秘書的,那人是姓狄!”華雲道搶着說:“但是沒多久,這人就離開了章律師的事務所……”
闵三江忽然闆下了臉色,以申斥的語氣說:“華雲道,你由哪裡而來?為什麼又躲在門外偷聽我們的談話?”
華雲道說:“我無非是希望能幫助三爺解決問題!”
“哼!我最反對人偷聽我私底下的談話!”闵三江非常惱火地說。
仇奕森卻冷笑起來,說:“三爺,華雲道跟随你有數十年的曆史,也是你身旁最高的幕僚智囊,你對他還有什麼不可以信任的?”
闵三江仍然很氣惱地說:“我就是不高興任何人偷聽我私底下的談話!”
華雲道很感不平,說:“三爺,我無非是提醒你,有這麼一個姓狄的!”
闵三江說:“我并未老懵懂,我還不知道章德望的助手曾經是有一個姓狄的嗎?這和我們‘闵家花園’當前的危機,又有什麼關系呢?”
華雲道很覺沒趣,大有“反目”之意,但仇奕森卻向他擺了擺手,暗示教他退下。
華雲道詛咒說:“三爺,你确實是有點老糊塗了。
”他說完調頭便走。
仇奕森哈哈大笑,坐落在闵三江床前的紅木靠椅之上。
“仇老弟,你笑什麼麼?”闵三江很氣憤地問。
“你建立的‘闵家花園’,竟然是如此的不穩定麼?連華雲道曾為你建立了數十年的汗馬功勞,我們且不去談他的功過,隻說他為你賣命數十年,你‘收山’退休,華雲道也跟同你歸隐。
他對你可以說忠心耿耿,為什麼闵三爺你對他的态度還是這樣的冷漠無情和不信任?莫非其中還有着其他的原因麼?”
闵三江很快的啟開了房門,窺看門外是否還有人站守在門外?
華雲道是懷着滿懷的羞憤,出戶外去了。
他的保镖邵阿通是個楞小子,竟蹲在大門口檻間挑着蟲兒在玩螞蟻呢。
闵三江忽的回身向仇奕森說:“仇老弟,别以為我是活糊塗了,其實我和你的毛病是相同的!我對任何一個人都不敢加以信任!”
仇奕森呐呐說:“我并沒有像你的這樣大毛病!”
“華雲道雖然跟随我數十年,但在‘闵家花園’内,他一直是鬼鬼崇崇的,充分含有神秘,頗令我費解!”闵三江的形色顯露出畏怯,他忽的趨至仇奕森的身畔,低聲說:“要不然,我何緻于要收養邵阿通,讓他住進我的寝室内做我的身邊護衛!華雲道雖知道我的武功能耐,但是我的獨門秘訣卻隻傳授邵阿通一個人!”
仇奕森說:“三爺,你有三個女兒……”
闵三江說:“女兒嫁出門,就屬于外姓的,她們不會全向着我了!”
“未出嫁的會向着你罷?”
“這也難說!”
“三爺,你還有一個兒子呢!你也把他撇在腦外麼?”
闵三江長歎一聲,說:“唉,那是野人之種,誰知道他會向着誰?說不定有一天,他會将我們全家烹之當酒肴呢!”
仇奕森赫然大笑說:“三爺,你不信任人的程度,較之我更高百籌;我是曾經被同輩弟兄出賣,妻子陷害,手下兄弟叛變,造成種種心理上的矛盾,但是洗手歸隐脫離江湖後,這種心理就告蕩然無存了!……”
“世道險惡,我們活在世間的處境,随時随地都要小心為上!”
仇奕森說:“我敢相信,華雲道雖然刁惡,對你是忠心耿耿,恁怎樣也不會出賣你的!”
“難說呀!”闵三江搖着頭說:“這年頭,人心全變了,再有感情的弟兄和親信的人,也同樣會叛變的!”
仇奕森說:“闵三爺,你想得太多了吧?”
闵三江嗤笑說:“仇老弟,你就是一個例子!試想當年,不是你的把弟雷标和章曼莉通奸,趙老大反叛你,你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麼?”
仇奕森不愛聽,說:“三爺這是舊事,不必重提了,我已正式宣布‘收山’歸隐,心情上很愉快……”
闵三江雙手捧腹,咯咯大笑起來,他直接呼仇奕森的綽号:“老狐狸,你真的在歸隐麼?你無非是在亡命天涯罷了!”
仇奕森微有怒意,說:“三爺,你是在譏諷我麼?”
闵三江一拍腿,正色說:“老弟,江湖上有一句話,三十年前耍不出去,三十年後收不回來!你要是耍出去了的人,想收回來談何容易?仇老弟!騙人容易,騙己難!假如說,你真的立意‘收山’,早離開我們這土地貧瘠的‘闵家花園’了,因為你仍有戀棧之意,所以仍在貢獻你的一己之長……”
“闵三爺,假如說是對我有不滿意之處,我立刻就離去!”
“不!”闵三江高聲說:“有人向我挑撥離間,慫恿我說,你是為鳳姑而在這裡賣命的!”
“進讒言的人真可殺!”仇奕森詛咒說。
“假如仇老弟真為鳳姑,你自願降一輩,是我闵某的榮幸。
反正女兒是要嫁人的,能嫁給一個能使我放心的人,總比盲目嫁出去的好……”
仇奕森連忙揮手,解釋說:“三爺,我畢生之中,縱然風流不羁,有采花之惡習,但是我姓仇的仍有分寸,怎會采在圈子内?而且鳳姑又晚我一輩……”
闵三江卻說:“金姑嫁給了秦文馬就開始吃苦,我倒不怕你仇老弟……”
正在這時,鳳姑雙手叉在腰間,怒目睜圓地站在房門口了。
仇奕森忙呐呐說:“三爺,你的警衛哪兒去了?為什麼你的房間可供閑雜人自由出進?”
闵三江大怒,即揮手向鳳姑咆哮說:“沒有我的允許,誰叫你進門的?”
闵三江這一叫嚷不打緊,另外跨進房門裡來的,又是兩個女兒。
金姑、銀姑、鳳姑,三個女兒全在他的面前了。
鳳姑首先開了腔,說:“爸爸在給我作廉價大拍賣了,我的兩個姐姐都說,她們是在你的權勢之下作了犧牲品,希望我不要再為你犧牲呢!”
闵三江大怒,說:“我什麼時候把你們犧牲了?……”
金姑說:“你認為在菲國華籍财團之中,最具有權威的是賭業大王……”
銀姑也說:“爸爸,你以為當鋪業可以控制了華僑的經濟,也是一種錯誤。
我和柯品聰連一點感情也沒有!”
“造反了,造反了……”闵三江雙手抓着了他那沒剩下幾根銀白的發絲,跺着腳,啦哮如雷地說:“我純是為你們好,把你們嫁給權勢,讓你們過舒服的日子,不想到今天,你們反來責問我?要知道,我把你們嫁出去的當兒,費盡了多少苦心?”
仇奕森赫赫笑了起來:“三爺,你嫁出去了的女兒,全獲得了幸福嗎?”
闵三江憤然說:“也許我的大女兒、二女兒嫁出去有失策之處,但是第三個女兒,我必須慎重一番!”
鳳姑向他的父親嬌嗔說:“爸爸,我的婚事是無須你煩心,為什麼話題要扯到我的頭上?”
金姑也說:“雖然我們遇人不淑,但是也不會怨怼爸爸的!”
銀姑也跟着進了屋,她沒有說話,隻守在一旁。
很顯然的,當闵三江和仇奕森說話之時,他的三個女兒全在房外偷聽。
闵三江對仇奕森所說的一番話,是有着他的用心的。
因為謠言太多,不管怎樣,他絕不能讓笑話出在仇奕森的身上。
仇奕森倒是被弄糊塗了,說:“你們闵家的事情,在開始的時候我就不願管,到現在為止,同樣的興趣索然。
三爺的意思是否教我立刻放下手?我倒是很有意思想離開此是非之地呢!”
闵三江說:“恰巧相反,仇老弟,我是老而不中用了,想把這個爛攤子全交給你,由你全權處理。
你愛怎麼辦,就怎麼辦吧!”他忽的豎起了一隻手指頭,瞪大了怪眼又說:“隻有一點,你尊重我的意思,我們無論如何,仍得遵守江湖道義,自己的事情自己了,不得報告官方。
否則我姓闵的,江湖上闖蕩數十年,就毀在仇老弟你的身上了!”
仇奕森再說:“你闵家的事情,我早興趣索然了!”
“仇老弟,你收不了手的,耍出去了就收不回來,海賊幫們早已經把帳全記在你的身上了!”
“我不會在乎的!”
“不管怎樣,假如在此時此候,你丢下了我闵三江,你的名譽會比我姓闵的更糟糕呢!仇老弟,恕我說一句,我了解你,你不會舍我們而去的!”
仇奕森呆了半晌,他甚感難過,了解闵三江是在利用激将之法,企圖将他扣住,其實闵三江的用心實在是多餘的。
“三爺,我隻有一項要求!”他忽說。
“你且說吧!”闵三江答。
“你的三個女兒都在跟前,我想請你公開你的遺囑!”
闵三江大愕,怔了半晌,說:“這是辦不到了!”
仇奕森說:“這是内部紛争的最大關鍵!”
闵三江指着他的三個女兒說:“你以為我的三個孩子為我的産業起明争暗鬥嗎?噢!不!我的女婿秦文馬雖然混蛋……但也不緻于這樣!”
銀姑卻忽的插了口,說:“爸爸,既然仇叔叔有這樣的要求,你又何妨公開呢?也或許是仇叔叔希望為鳳姑好!”
鳳姑大怒,指斥銀姑說:“你說話針對我是什麼用意?”
銀姑說:“爸爸也很了解,仇叔叔對你……”
鳳姑迅速的舉起了她的大獵槍!
闵三江大怒,說:“你們姐妹幾個竟是如此的不合作嗎?我教你們玩槍弄刀,是對外的,槍口怎可以對向自己人?”
鳳姑始憤然地将獵槍放下。
是時,彭澎忽的跑進屋來仇奕森報告說:“獨眼龍要求和你說話!”
“這小子肯據實招供了嗎?”
彭澎說:“不知道,不過他已經是奄奄一息的了,說不定再滴血下去,他真的會死掉了呢!”
仇奕森即出了闵三江的卧室,向廢倉庫過去。
還未跨進門,就已聽得方龍在怪叫了,聲嘶力竭的。
“仇老弟,仇老弟呀,為什麼不回答俺的話……”
仇奕森吩咐彭澎和周之龍把道具撤去,他親手解開了獨眼龍的遮眼布巾。
“也許這是和你最後說話的機會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方龍張惶地首先看了看身旁的那盆血水,還有他的那個仍被捆綁着的弟弟。
他呐呐地說:“仇老弟,我們之間并沒有什麼難過,讓咱們來互相殘殺,實在犯不上……”
仇奕森說:“你不是要引我到袁大麻子的船上去找兩個孩子嗎?我假如踏進了陷阱,大不了人是一個,命是一條。
我活不了回來,你和令弟給我墊棺材!”
“大哥,咱們别聽他的恐吓!”方豹仍要逞強,掙紮着,噴着牙血和涎水混着的唾沫花說。
“呸!”方龍向他唾了一口,複向仇奕森說:“俺在江湖上混了數十年,這次認砸,現在讓俺來說真心話!”
“娉娉和婷婷被幽禁在什麼地方?”
闵家的三位女兒,都很焦急,欲知道這個結果,她們緊張地要等候這個答案。
方龍瞪着一隻怪眼,忽而又險惡地笑了起來,說:“仇老弟,你這樣賣命,原來闵三江有着三個如花似玉的女兒……”
“嚓”,闵鳳姑揚手就給他一記耳光。
“快說,兩個孩子在什麼地方?”
“被女人打,倒黴三年!媽的!”方龍又唾了一口吐沫說。
“我還要殺你呢!”金姑咬牙切齒地拔出了鋼刀說。
“唉!姑娘,俺姓方的假如怕死,就不幹這一行了!在乎吃刀子麼?”方龍耍無賴說:“俺要和仇老弟商量如何交換俘虜呢!”
“交換俘虜?”仇奕森知道,方龍已經屈服了。
“好的!怎麼進行?”
“俘虜和肉票身價是相等的!你們虐待俘虜,我們虐待肉票,吃不了苦的恐怕還是小孩子啦!”
“你無非在多說廢話!”
“老實向你說,孩子并不在袁大麻子的船上!”
“我早就猜想到了,‘方家四怪’做事情心黑手辣,絕不會輕易的讓袁大麻子占便宜。
假如說,兩個孩子囚在袁大麻子的手裡,你們姓方的還須得聽袁大麻子發号施令!姓方的從不做反主為客的事情!”仇奕森譏諷說。
“那麼快說,孩子在什麼地方?”鳳姑又插了嘴。
仇奕森向她說:“不用急,獨眼龍已經沒什麼詭計可施了!”
“俺不會告訴你們孩子的所在地!”方龍正色說:“我們兩弟兄在此,你可以随便釋放我們之中的一個,帶話回去,讓方虎和方犢把孩子帶來交換!”
仇奕森一聽,方龍可能又是在用計了,也許是他們弟兄之間會有着什麼默契?
“你和方豹,我釋放誰好呢?”他問。
隻聽得方豹在牆角裡拉大了嗓子怪叫着說:“大哥,讓俺回去吧……”
仇奕森冷笑:“不!方豹,你的殘忍和狡猾是著名的,在必要的時候會六親不認,你連親兄弟也會殘殺下毒手的。
還是放方龍好,他重情義,愛護弟兄,知道方豹的性命還在我們的手中,不會再耍什麼花樣!”
“不!大哥,應該讓俺去,我們就算把兩個孩子交還了,咱們還可以有辦法對付仇奕森的!”方豹掙紮着,裂大了缺嘴,噴着涎沫說。
“俺無法作主,主意是捏在别人手裡!”方龍向他的弟弟緻歉意說。
他們兩兄弟都巴不得及早脫離虎口離開“闵家花園”,似乎已經顧不得兄弟之間的道義了,互相搶着最好能先被釋放。
仇奕森冷冷地一笑,然後下了決定說:“還是方龍離去比較好,至少可以指揮其餘的兩個弟弟呢!”
“釋放俺!釋放俺……”方豹怪叫怪嚷地掙紮着。
仇奕森沒再理睬他,吩咐周之龍和彭澎兩人将方龍解下,帶出倉庫外去。
方龍被縛已有多時,渾身的筋骨都感到酸痛。
他舒膊胳,臨出倉庫的大門時,他回首睜着他的一隻獨眼,看了看那仍被縛在木柱上綁了眼睛的弟弟一眼,還緻歉意說:“老三,你隻管放心好了!俺能恢複了自由身,總不會忘記你的!”
“大哥,你太自私了……”方豹怪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