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手書佛經流傳于世,卻是一直渺無蹤迹,原來竟也落在江小樓的手中,安筱韶感歎不已,到底開當鋪就是有便宜占,口中笑道:“我這兩日正在為皇後娘娘抄佛經,說瞌睡你就給我送枕頭來了,妙極。
”
江小樓修長的手指拈起一顆棋子:“可别如此自信,若是你輸了又該如何?”
安筱韶白皙的面頰透出了淡淡的紅,神情間微有自得:“若是我輸了,就把我房中那棵紅珊瑚樹也送給你,上面纏繞着十數顆紅寶石,可以給人帶來好運。
哦,還是桃花運。
”
江小樓聽出對方促狹之意,唇角浮起一縷笑意:“俗,真是太俗!我送你的是書,你卻送我珠寶,人家都說安家貴女超凡脫俗,怎麼比我這個商人之女還要市儈。
”
安筱韶一時愣住,旋即不覺掩唇輕笑起來,發髻上一朵碧玉牡丹簪子上的流蘇,亦是随着她的動作輕微搖晃。
她還從來沒有見過有人敢這樣與她說話,偏偏江小樓溫柔似水,笑容和煦,不知不覺就讓你聽得心情舒暢。
能夠讨人喜歡,這也是一種本事,一種尋常人學不會的本事。
她不由起了興緻,揚眉道:“一切都要等你赢了我再說,不過有言在先,我可是殺遍天下無敵手,從來沒有輸過半盤棋的,你準備好佛經等着吧!”
江小樓一笑:“好,那我今日便來領教。
”
僅一會兒工夫,安筱韶便用聲東擊西的方法拿下了一盤。
安筱韶笑道:“看來,你那十二本珍品要保不住了。
”
“說好了是三盤,還未得勝怎能如此肯定。
”
第二盤,安筱韶步步為營,把一把盤起下得波瀾起伏、險象環生,時而江小樓占據上風,時安筱韶得了優勢,最後二人拼殺半個時辰,不過堪堪打了個平手。
安筱韶不由驚訝,心道江小樓的棋藝還真是很出衆,難怪皇後娘娘誇贊不已。
她暗下決心,一定要赢她不可。
第三局開始,江小樓舉步維艱,每一步都被安筱韶封死棋路,她也不慌不忙,慢條斯理地一步步走下去。
安筱韶剛開始占得先機,随後額頭卻隐見汗珠,走了三五個回合,竟然捉襟見肘,顧此失彼,局面向着江小樓一面倒去。
終究,她隻好攤手認輸:“那株珊瑚是你的了。
”
江小樓不覺含笑:“何必如此着急,再來兩局。
”
安筱韶一時玩心大起,真個與她在這裡下起棋來。
此刻正是冬日,江小樓素來畏寒,屋子裡的火盆燃得很旺,于是安筱韶額頭汗珠越來越密,幾乎是香汗淋漓,她又不好意思脫去外衣,隻能硬撐着坐在那裡,不時用帕子掩着,身後婢女連忙替她打扇。
江小樓坐在她的對面,卻是半絲汗珠都沒有,鼻端嗅出一股隐隐的蘭麝冷香,似是從安筱韶身上飄來。
這香氣極為馥郁,摻雜着年輕女子的體香,彌漫了整間屋子。
原本正在逗弄畫眉的葉詞面色微微一變,輕聲向小蝶道:“小姐們正在下棋,我帶着畫眉出去溜溜吧。
”
小蝶斜眼瞧她,口中卻道:“小姐沒有吩咐,你怎麼能随便離開,在這裡伺候着吧。
”
葉詞笑臉一僵,隐約就有些不安,目光不住地往鳥籠裡溜去。
小蝶瞧見她局促不安的神情,心頭不由自主起了疑心。
恰在此時,衆人突然聽見畫眉叫了一聲,那聲音如同箫笙,極為奇異。
安筱韶手中的棋子陡然頓住了,旋即猛然站起身,目光流露出一絲驚詫。
江小樓當然也聽見了那叫聲,便問道:“怎麼了?”
安筱韶蹙起眉頭,似是要把腦海中奇異的念頭甩出去,便又回到棋桌上來,微笑着道:“沒什麼,可能是我太過疲勞,聽錯了。
”
小蝶也未曾多加注意,端着一盞茶過來,還不忘回頭呵斥那隻不愛叫的畫眉鳥道:“平日怎麼哄你開口都不言語,今日卻開了金口,哼,别打擾小姐們下棋!”
那隻鳥兒因為受了訓斥,竟然又叫了一聲。
葉詞連忙撲上去捂住鳥籠,臉上賠笑:“二位小姐恕罪,我這就帶它們下去,免得驚擾。
”
這一回安筱韶的臉色卻陡然變了,僵立在那裡半天沒有言語。
江小樓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立刻開口問道:“究竟出了什麼事?”
安筱韶再也忍耐不住,快步走過去,迅速從葉詞手中奪過鳥籠。
垂頭仔細看着那一對畫眉鳥,目光漸漸流露出無比的驚駭。
大家千金當喜怒不形于色,安筱韶是豪門女子中的典範,更無這樣失态的理由,江小樓微微眯起眼睛盯着葉詞,直把她看得心驚膽戰,面色發白。
“安小姐,你這是——”小蝶也是滿臉驚訝,目光忽而落在葉詞的身上,忽而又看向安筱韶。
“你别出聲,讓我再聽一會兒!”
那隻沉默的畫眉靠近了女子的體香,被那味道熏得暈陶陶的,竟然接二連三地叫起來。
許是被它感染了,另外一隻畫眉也跟着啼叫。
兩者初時叫聲有些相似,可是仔細聽來,分明一個高亢,一個低沉,一個婉轉,一個沉凝。
畫眉聲音極為清脆悅耳,而另外一隻鳥卻在鳴叫之時,隐如蕭瑟之聲,嗚嗚咽咽。
正在驚異之際,外面的婢女突然驚呼起來:“小姐,外面來了好多鳥啊!”
江小樓快步走到窗邊,整個庭院突然落滿了各色的鳥兒,麻雀、燕子、喜鵲、鴿子競相從天邊飛來,簇擁在青磚地上,叽叽咕咕個不停,此起彼伏的鳴叫起來。
安筱韶突然指着鳥籠裡的畫眉王道:“幫忙把那隻捉出來,我要仔細看一看。
”
她一邊說着,手指已經落在了鳥籠上。
葉詞立着不動,死死咬緊了貝齒,卻是一言不發。
“沒聽見安小姐的話麼?”江小樓注意到了不對,冷冷地道。
葉詞眼底明明藏着不安,面上卻一派天真的神情:“小姐,這畫眉鳥要是放出來,萬一跑了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