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王府的馬車穿過熱鬧的街道,停在了一座氣勢恢宏的宅邸面前。
整座醇親王府,莊重素雅,大氣恢弘,亭台樓閣,景緻出衆,規格僅次于太子府。
一路進入王府,滿眼皆是銜水環山,曲廊亭榭,景色變化多端,妙不可言。
獨孤連城正站在花園裡,不知道低着頭在做什麼。
江小樓難得見他出神,便索性輕手輕腳地走過去,還未走到對方面前,卻突然聽見他輕笑道:“你瞧,花兒開得多美。
滿園種滿了各式各樣的菊花,日出海天、雪珠紅梅、芳溪秋雨、綠衣紅裳、兩色鳳凰、國華舟遊、八弘清姿,細看去千姿百态。
有的花瓣如同柳絲,悠然下垂;有的如同向日葵,昂首向日;有的委婉内斂,聚成粉球;有的坦然舒展,花葉絢爛。
一眼看去,令人目眩神迷。
她的目光落在滿園花朵上,不動聲色道:”我聽閣老說,醇親王很操心我的婚事。
“
獨孤連城微微一挑眉,眼眸深深地望着她:”何以見得?“
美色惑人,叫人心亂。
江小樓輕輕垂下眸子:”獨孤連城,你是聰明人,以你的身份不應摻合到這些事情裡來,如果讓太子或是獨孤克知道你的所作所為,他們會更加忌憚你。
“
獨孤連城緩緩點了點頭,唇畔展開一抹笑意。
這笑容如同穿透雪山的陽光,溫暖而惬意:”我知道。
“
江小樓蹙起眉頭:”知道你還要這樣做?“
”我很清楚自己要做的事,以及将來要承擔的後果。
“獨孤連城神色從容,鳳目狹長卻清澈如水。
”既然知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江小樓的聲音有一絲低沉和冷然,完全不同于剛才開玩笑的口氣。
不知不覺,她的眉宇間多了一種奇異的探尋,似乎在訴說她心底的疑惑與不安。
她越是怕虧欠他,他便越是要這樣做。
欠得越多,越是還不清。
她雙眉淺蹙,眼睛卻純澈如水,他這樣看着,便有一種想要伸出手去撫平那黛眉的沖動。
可是他忍住了,在關鍵的時刻,一動不動地站着。
不過是一個陷阱,一個漂亮的陷阱,上面鋪着柔軟的草,下面卻很危險。
他就在下面微笑着等待,等待她一步步走近了、走近了。
如果此刻伸出手,那麼如此渴望的東西,就會受到驚吓,轉瞬間逃得無影無蹤。
她太敏感,太聰明了,沒有足夠的耐心與等待,是絕對抓不住的。
獨孤連城無視她身上的怒意,聲音格外平靜:”你情願去求一個外人也不來求我,又是為了什麼?“
江小樓默然無語,她當然知道獨孤連城一定會有法子解決,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對他有一絲莫名的畏懼。
他是個無欲無求的人,為何自己要如此防備?
他是個心地善良的人,為何自己要心生警惕?
仿佛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很危險,非常危險,但那到底是什麼?
她看着對方,一字字道:”你一開始就推算我會去找楊閣老是不是?“
獨孤連城輕輕一歎,望着她的眼神很是溫柔:”我一早就知道你會去找楊閣老。
皇後不會幫你,你又不肯來找我,隻剩下他是最有力的幫手。
“
江小樓眼睛眨了眨:”如果沒有你的那些證據,楊閣老是無法取信于陛下的。
“
獨孤連城神色如常地微笑:”三殿下暗地裡結交了不少黨羽,早晚會被陛下察覺。
我隻是提早搜集了那些名單交給閣老,順水推舟罷了。
“
如此輕描淡寫,卻叫人難以釋懷。
獨孤連城的身上有一種氣質,那是在驚濤駭浪中練久了的沉穩,在任何情況下都能遊刃有餘、處變不驚。
江小樓很清楚,獨孤連城很喜歡自己,但他的喜歡到底有多深,她并不清楚。
以獨孤連城這般身份、地位、才智,要逍遙一生又有何難?偏卻自甘負重,奔走于朝堂之上,如果不是為了名或利,他又是為了什麼,皇位嗎?她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想得腦殼都發痛。
陽光照在對方美如冠玉似的面龐,他的容顔越發顯得溫潤秀美,明眸耀目。
偏偏他仿佛毫無所覺似的,唇角微挑,衣寐飄飄,直如畫中之人,讓人根本無法移開眼睛。
江小樓深吸一口氣:”你肯幫忙,我很感激,但我還不清這人情。
“
就是要你還不清,永遠都還不清。
獨孤連城笑容越發溫和,眼神卻格外深邃:”你放心,我若要圖謀什麼,會直接告訴你。
“
江小樓心頭微微一動:”那你現在就告訴我,到底要什麼?“
獨孤連城隻是輕言道:”我要的東西在你身上。
希望有朝一日,你可以親自将它交給我。
不過,我要你——心甘情願。
“
江小樓心中泛起一絲奇怪的漣漪,獨孤連城平靜的外表下,似乎隐藏着一種詭異莫測的情緒,一點期待,一點深沉,更多的則是耐心。
她一生颠沛流離,無枝可依,她聰明果斷,耐心有加,可以揣測每一個人的心思,把他們玩弄于股掌之中。
但她不了解獨孤連城,不了解,一點也不了解!
沒錯,就算他喜歡她,但他這麼理智的人,喜歡又能有多深,說不定隻如同欣賞一朵美麗的鮮花,愛慕天邊的彩虹那樣膚淺。
可如果真是如此,他為什麼一直陪伴在她的身邊,事無巨細地替她處理一切難題……這并不正常,一個愛慕她的朋友不會做到這個地步。
想想傅朝宣,他口口聲聲愛慕自己,可他一樣無法放棄自己的原則,他隻是想要把她拉到仁義道德那條正路上去。
可是獨孤連城很溫柔,很寬容,不管江小樓做什麼說什麼,他全都包容,哪怕這與他的原則相互違背,他也會替她全部做到……從前江小樓以為這不過是出于對朋友的愛護,但現在她覺得情況發生了變化,獨孤連城所做的一切都是另有目的,他讓她看到的這張儒雅俊美的君子面孔,不過是他願意讓她看到的,她覺得很不安,非常不安!他在等待的絕不僅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