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略,卻又畏懼他的狠毒與殘忍。
在朝中掀起血浪,他的目的隻有一個——萬人之上!
過去的生活,已經把仇恨深深種在了他的心裡,生根發芽,枝繁葉茂。
他和江小樓不同,恨的不是一個人、兩個人,他憎恨所有人。
他在爛泥黑暗的環境中生活了太久,如今生活在陽光下,也不能消除他心間的恨意。
每個人都有缺陷,他最大的缺陷,便是深深藏于心中的仇恨,而他唯一願意諒解這個世界的理由,隻在江小樓的身上。
當他困頓之時,隻有她給過一絲溫暖和鼓勵,哪怕她隻是舉手之勞,他也深深牢記在心間。
江小樓隻是靜靜望着他,似乎在審視他的話,不,她是在猜測他的真實想法。
他隻是捧起茶盞,細細品了一口,隻覺入口清醇,滿齒留香,口中歎道:“原來慶王府上有如此好茶。
”
江小樓神色平穩道:“顧公子富貴已極,怎會稀罕我這等茶。
”
安筱韶藏于内室,默默聽着外面的對話,心頭暗暗盤算着。
顧流年是個十分奇特的人,在京城幾乎可以算作是一道風景,他容貌俊美,才情過人。
不久之前還有人曾經向安筱韶提起,說他乃是一個青樓歌妓的兒子,生父亦是不詳,當年更曾經因為考場舞弊一案受到陛下的貶斥,甚至被剝奪了功名,永生不得錄用。
按照道理來講,這樣的一個人縱然天賦異禀,驚才絕豔,也絕無可能成為陛下親信。
可是,他偏偏攀上了權海,那個閹奴素來謹慎幹練,又極得陛下寵愛,幾乎可以說是陛下的心腹。
近年來權海自恃功勞,樹敵頗多,陛下反倒漸漸疏遠了他,改為重用顧流年。
如今顧流年早已把自己的義父排擠到犄角旮旯,自己專門負責天策軍的指揮,背地裡做了無數陰謀腌臜的事。
想到顧流年那些所作所為,安筱韶不禁頭皮發麻,這等佞臣,怎會與江小樓有瓜葛。
此時,江小樓幽幽地歎了一口氣道:“顧公子,剛才我問你的話,你還未及回答,今天所來到底為了何事?”
顧流年唇畔帶起一絲笑意,他的笑容能夠讓陽光都變得絢爛起來,然而眼底深處的黑暗卻是直達人心:“我這次來,隻為告訴你一個十分重要的消息。
”
江小樓望着他,靜靜等待着。
顧流年一雙漆黑的劍眉斜飛入鬓,深不見底的瞳孔閃着熠熠的光芒:“裴宣入獄之後,不管如何嚴刑拷打,他都堅稱一無所知。
雖然裴剛是他的親信,又是他的族弟,可裴宣一口咬定是裴剛擅自做主,陛下派人欲要拿下裴剛,偏偏他卻暴斃了……你說巧不巧,那把原本可以作為重要證據的金刀也不翼而飛。
”
江小樓不置可否地道:“這與我又有什麼關系。
”
顧流年神色帶了一絲嘲諷:“我很清楚你在裴宣這件事上究竟扮演了何等角色,金刀計倒是不錯,可惜當今陛下十分仁德,裴宣又很是狡猾,隻要他抵死不認,終究拿他毫無辦法,你這一出大戲就要落幕了。
”
原本指望着裴宣連坐,可惜裴剛突然暴斃,可見暗中有人在策劃,難怪蕭冠雪敢和自己打賭。
江小樓輕輕歎了一口氣:“這也不能怪我,要怪隻能怪京兆尹無能,好端端的一樁案子交給他,竟然審不出一個犯人的口供,看來京兆尹獄中的刑具已經是擺設了。
”
“哈,你還真是喜歡說風涼話啊,裴宣武功蓋世,性子堅忍,不論如何嚴刑拷打,他都牢牢閉上嘴巴、一言不發,消息傳到陛下那裡,他的心思自然松動。
畢竟參與反叛的是裴剛而不是裴宣,你可别忘了,裴宣曾經為陛下立下汗馬功勞,陛下到底是個念舊的人啊。
”
他這樣說着,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江小樓潔白的面龐,似乎希望見到她驚惶不安,可惜她就是不動聲色,偏不露出半點端倪。
顧流年終于笑了:“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
江小樓輕輕挑起了眉梢,若有所思地盯着對方:“你要幫助我?”
顧流年輕言細語地說道:“我聞聽皇後娘娘有意将安家嫡女許給獨孤連城,怕你竹籃打水一場空,才好心過來與你商議。
”
他的話雖然語焉不詳,前言不搭後語,可是屋子裡的兩個人都已經聽明白了。
安筱韶心頭一驚,她與皇後對答不過寥寥數語,甚至不曾有外人在場,顧流年竟然知道……他的耳目已經靈通到了何種地步!而他又為何特意前來告知?透過重重珠簾向外望去,隻見顧流年一雙眼睛閃閃發亮,徑直盯着江小樓的面孔。
安筱韶瞬間明白過來,啊,原來如此——
江小樓卻并未上鈎,隻是格外冷靜地道:“這兩件事情有什麼必然聯系嗎?”
顧流年不緊不慢地道:“從前皇後娘娘對你格外擡舉,大家也都将你捧得極高,但這完全都是建立在皇後關照的基礎上,若是此刻皇後突然放棄了你,或者你因為某事開罪了娘娘——隻怕就是一個萬人嫌棄的下場。
如果與獨孤連城相好,等于觸怒皇後,你所謂的報仇雪恨也就無從談起,必須眼睜睜看着裴宣逃出生天。
”
江小樓似乎聽到了什麼可笑之事:“原來顧公子所來是為了這個。
”
顧流年看着江小樓,神色格外認真:“你知道我不是在與你開玩笑,我等這個機會已經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幾乎已經都不耐煩了。
”
皇後的心思,江小樓看出來了,顧流年這樣的人精又怎會不知情。
江小樓輕輕一笑:“那顧公子等待的機會是什麼。
”
“娶你。
”他揚眉一笑,語出驚人。
安筱韶驚駭地聽着這石破天驚的一句,登時傻眼了。
她是大家小姐,縱然表露心迹也隻是在江小樓這等閨友的面前,何嘗宣之于口。
顧流年信誓旦旦,毫無遮掩,開口就是求婚,而自己竟然無意中聽到此等隐秘之事……她白皙如玉的臉頰極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