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誰呀?”米薇的聲音厭倦而慵懶,想必正在睡覺,我的電話把她吵醒了。
“在睡覺呢?”我說。
“嗯。
”
“說話不方便吧?”我說,模仿電影《手機》裡葛優的語氣。
“對。
”
“那我說你聽。
”
“好。
”
“想我了嗎?”
……
“我想你了。
”
“嗨,文聯是你呀!”電話裡的米薇聽出了是我的聲音,腦筋也清楚了,“我還以為是廣州誰騷擾我呢。
哎?你怎麼會在廣州呢?”
“我告訴你我在廣州了嗎?”我說。
“我的手機上有來電顯示呀。
”米薇說。
“哦,我笨。
”
“笨,你還知道給我打電話,”米薇說,“我還以為今後隻能從電視上看見你聽你的聲音呢。
”
“我昨晚夢到你了。
”我說。
“是嗎。
”
“夢見你兩次。
”我說。
“你要做多少個夢才能夢見我兩次?”米薇說。
“昨晚我就做兩個夢。
”
“是嗎。
”
“一個噩夢一個美夢,”我說,“想聽嗎?”
“說吧。
”
“你想先聽美夢呢,還是先聽噩夢?”我說。
“這要看你是先做美夢呢,還是先做噩夢。
”
我說:“噩夢。
”
米薇說:“說吧,我聽着呢。
”
于是我把噩夢告訴了米薇。
米薇聽了在電話裡咯咯笑了起來。
我說你笑什麼?我悲傷難過得要命,你還笑?米薇說難過什麼,有什麼好難過的?我說看着你從高架橋上被人摔下來,我能不難過嗎?米薇說夢總是和現實相反的呀,知不知道?我說不知道。
米薇說虧你還當過大學教授呢,看過《周公解夢》沒有?我說沒有看過。
米薇說我床頭就有一本,我拿來翻開念給你聽呵。
電話靜音了一會,米薇說聽呵,首先,你剛才講的夢裡的事情,發生在風雨中是吧?夢見風雨,會得到意外的收獲和驚喜。
未婚女子夢見風雨,能與有錢人結為夫妻。
我倒是常夢見風雨。
未婚男子夢見風雨,會娶美貌的姑娘為妻,生活也會富裕。
我說我可是結過婚了。
米薇說你不是離了嗎?沒有再婚就是未婚。
接着聽呵,商人夢見風雨,會設法推銷産品,發大财。
旅遊者夢見風雨,旅行會愉快。
你一定很愉快吧?
我說我不是來旅遊的。
“那你去廣州幹什麼?”米薇說。
“你先别管,”我說,“說說遇害是怎麼解釋?”
米薇說:“遇害,遇害,找到了,聽呵,夢見自己遇害,預兆很快要與一位有錢的姑娘結婚。
夢見戀人遇害,他們會結為夫妻,生活很愉快,愛情美滿。
”
“不會吧?”我說。
“會不會,這可是書裡說的,”米薇說,“信不信由你。
”
“那……夢見那個呢?”我說,含糊其辭。
“哪個?”
“那種事。
”
“哪種事?”米薇說,像是佯裝糊塗。
“就是和你做愛。
”我終于直言不諱。
“啊?”米薇說,想必她很吃驚,“是真的嗎?”
“在夢裡,在電梯裡。
”
“這是不是你要說的那個美夢?”米薇說。
我說:“是的。
”
米薇:“在現實裡你不敢和我做愛,在夢裡你卻和我做愛了。
”
“快看《周公解夢》,到底是怎麼解釋的?”我說。
米薇說:“那要看我是你的什麼人。
是喜歡的女人呢,還是不喜歡的女人?是被迫的呢,還是心甘情願?”
“這還用問嗎。
”我說。
“當然要問啦,”米薇說,“誰知道我是你喜歡的女人,還是你不喜歡的女人。
”
“喜歡是怎麼樣?不喜歡又怎麼樣?”我說。
“那你聽好呵,”米薇說,“男人夢見和不喜歡的女人做愛,會陷入敵人的圈套。
聽到了嗎,彰大市長?你會陷入敵人的圈套。
”
我說:“還有呢?”
米薇說:“沒有了。
”
“還有和喜歡的女人做愛你沒說。
”我說。
“我又不是你喜歡的女人。
”米薇說。
“誰說你不是?”我說。
米薇說:“誰說我是?”
“我說你是。
”
“是嗎?”
“快說!周公是怎麼解釋的?”
米薇說:“周公說,男人夢見與喜歡的女人做愛,是祥瑞,很快要結為伉俪。
彰大市長,你說得不對吧?”
“要說不對,是周公說得不對,”我說,突然一愣,“咦,周公怎麼會說白話文呢?不對!你蒙我!”
米薇說:“我沒蒙你,這是《周公解夢》白話本,翻譯過的!它一直在我的床頭上,我天天都看。
你不信就算,反正書裡是這麼說的。
”
“好,我信!”我說。
“可是……”米薇欲言又止。
“可是什麼?”
“我覺得周公說得不對。
”米薇說。
“什麼不對?”我說,“我覺得你很迷信周公的嘛。
”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話,我是你喜歡的女人,”米薇說,“可是我們怎麼又可能結為伉俪呢?我們是絕對不可能的。
”
“有什麼不可能?有情人終成眷屬。
”我說。
“我們倆至多隻能相愛,不可能結為夫妻。
”
“為什麼?”
“因為我不配。
”
“說什麼呢,要說不配,也是我不配。
”我說。
“我不配。
”米薇說。
“我不配。
”我說。
“是我不配!”
“是我不配!”
“我太任性了!”
“我年紀比你大得太多,而且有過婚史。
”
“我覺得自己現在好髒好髒!”
“我覺得自己已經變成了天底下最醜陋可恥的男人。
”
“你現在是大市長,我不想攀龍附鳳。
”
“你年輕貌美,鮮花怎可插在牛糞上。
”
“總之是我不配。
”米薇說。
“總之是我不配。
”我說。
“但是我愛你!”米薇說。
“我也……”
我脫口說了兩個字,剩下的字“愛你”就被堵在了喉嚨裡,像是被卡在槍膛裡的子彈一樣。
這是愛情的子彈,在擊發之後卻沒有射出槍管,當然也不可能打中愛人的胸膛。
這是我人為或故意制造的事故,目的是避免米薇受害。
愛有時候比恨更能使人受傷、緻命。
至少對米薇我不能說愛,現在不能。
米薇當然也知道我堵在喉嚨裡的字眼,但她沒有逼迫或誘使我把字眼勾引出來。
她以沉默對待或回應我的決斷和無情。
我能想象她在電話那頭的失望和難過,她黯然神傷的漂亮臉蛋,顫栗的唇齒以及滴落在《周公解夢》上的酸楚淚珠。
“對不起,米薇。
”我說。
“彰副市長,你要當心。
”米薇說,“别陷入敵人的圈套。
”
“圈套?敵人?”我說,“什麼圈套?誰又是我的敵人?”
米薇說:“我也不知道。
”
“那你為什麼提醒我别陷入敵人的圈套?”
“因為你夢見和不喜歡的女人做愛了。
”
我這才恍然覺悟米薇的話中真意,她在判斷她自己不是我彰文聯喜歡的女人。
前面的話是在套我,後面的一句才是要害。
“這不是真的,米薇!”我說,“隻是夢……”
米薇已經挂斷了電話。
看這兩個夢把我和米薇弄的。
秘書蒙非打電話過來,接電話的時候我還以為是米薇反打過來,結果不是。
蒙非問我今天要不要去醫院看楊局長。
我看着窗外的雨,說不去。
今天一天基本上就待在房間裡看書。
書是我從甯陽帶來的,是作家東西贈我的小說集《我為什麼沒有小蜜》。
10月13日雨
今天冒雨去醫院看了楊婉秋局長。
本來是不打算去的,在醫院向楊婉秋彙報工作的教育局副局長唐進打電話來說,楊婉秋局長昏迷過去了。
到醫院的時候,楊婉秋局長已經在急救室裡。
我們隻能從急救室的玻璃窗看望她。
“我們”是指楊婉秋治療領導小組的全體成員。
大夫護士在楊婉秋局長身邊和身上忙乎着,真正的治療者是他們,我們隻是看他們治療。
楊婉秋局長仍然在昏迷中,我看着與我們共同等待她蘇醒的姜小勇,說怎麼回事?前兩天楊局長的狀态還是蠻好的嘛。
姜小勇看看一臉憂愁的唐進,說你問他。
唐進說:“楊局長正在簽字的時候,她突然就……”
“簽字?你讓楊局長簽什麼字?”我說,責備的口氣。
唐進看看旁邊的人,看看手裡的包,想說不說的樣子。
我把唐進叫到一邊,就在距離急救室較遠的衛生間外,我說好了,說吧。
唐進說:“上午,我來到醫院,看到楊局長精神狀态蠻好的,于是我就趁這個機會跟她彙報教育局的工作。
工作彙報完後,我就拿出必須由她簽的文件呀發票呀讓她簽字,簽着簽着,楊局長就突然昏迷過去了。
”說着,唐進從包裡抽出一大紮票據,“喏,就是簽這個的時候,還有一半沒簽呢。
”
我要過票據,翻了翻。
名目繁雜數額巨細的票據讓我眼花缭亂。
我指着一張隻有五元錢的礦泉水的發票,對唐進說:“這麼小的一張發票,也要楊局長簽字?”
唐進點頭,“是的。
還有比這更小的呢,兩元的,都要楊局長簽字同意,才能報銷。
”
“為什麼?”
“因為她是法人代表。
”
“可法人代表現在病了!”我說。
“病了也還是法人代表。
”
“她要是……病下去呢?”我說。
“那也得拿到病床上,讓她簽。
”唐進說。
我盯着唐進,說:“你們有幾個副局長?”
“兩個。
”
“兩個副局長,”我說,“就沒有一個敢簽這種五元十元的買礦泉水、墨水的發票?”
“不是不敢,”唐進說,“是不能。
”
“什麼意思?”
“因為不是楊局長的簽字同意,發票是不能報銷的,或者說是無效的,包括文件。
除非……”
“說吧,除非什麼?”我說。
“除非有楊局長的授權。
”
“也就是說,到目前為止,你們幾個副局長,還沒有誰獲得簽字有效的權力?”我說。
“是這樣。
”
我把發票還給唐進,說:“放心吧。
”
唐進看着我。
“楊局長會醒過來的,”我說,“因為還有那麼多發票等她簽字,她一定惦記着,會醒過來,放心吧。
”
唐進聽了這話,有點失望。
但他還是擠出笑容,裝做樂觀的樣子,夾着鼓囊囊的包,向急救室走去。
但到現在為止,還沒有楊局長醒來的消息。
10月14日晴
今天上午,姜市長從甯陽飛來了廣州,探視他的夫人。
市長夫人仍在昏迷着,不知道市長的到來。
而市長來去匆匆,在夫人身邊待了一個小時,又打道回府了。
臨走,姜市長抓着我的手臂,什麼話也沒說,隻是看着我。
但通過他的眼神,我看明白了他的憂心和對我的信任。
我說:“姜市長,您放心回去吧。
這裡一切有我。
”我看看也在一旁的姜小勇,“還有小勇。
”
姜市長看看兒子姜小勇,說:“你要聽彰副市長的。
”
姜小勇看了我一眼,對他父親點點頭。
姜市長沒有讓我送他去機場,也不讓姜小勇送。
他打了一部出租車走了。
随後,從甯陽開來的兩部車到了廣州。
我把配屬我的那部别克車連同司機韋海交給了姜小勇。
姜小勇說:“司機就免了,我自己能開。
”
司機韋海把車鑰匙給我,我又把鑰匙給了姜小勇。
姜小勇說了一聲謝了,把車開走。
司機韋海愣愣地看着他固定的車駕,被别人開走,就好像自己的飯碗被别人剝奪了一樣。
我說:“韋海,車子隻是暫時讓姜小勇用一用,等市長夫人病……好了,他會把車還給我們的。
”
口無遮攔的韋海說:“市長夫人的病能好得了麼?”
我說:“能好,不然我們來這幹嘛?”
韋海說:“我現在幹嘛?沒車開了。
”
“在廣州玩幾天。
”我說。
“幾天以後呢?”韋海說。
我說:“繼續玩。
”
10月15日晴
主治大夫今天跟我說,楊局長複蘇的希望是零。
我說大夫,您一定盡最大的努力救治我們的市長夫人好嗎?治療經費我們是絕對有保障的!
大夫說這不是錢的問題。
我說那是什麼問題?
“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大夫反問我。
他的态度不像醫學專家,而更像社會學家。
我說:“如果可能的話,但願如此。
”
“你錯了,”大夫說,“癌不是鬼,而是魔。
在魔面前,人類暫時還無法控制它,包括錢。
”
“我知道,”我說,“那麼,魔還能讓市長夫人留在世上多長時間?”
大夫不假思索,“頂多半個月。
”
大夫對市長夫人的判決讓我心裡打鼓。
才有半個月,市長夫人就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而我也需要半個月以後,才能卸掉肩上的擔子,就是說,楊婉秋同志治療領導小組,再過半個月,就可以解散。
一個人生命的最後半個月,對自己有多重要?對其他人有多重要?
這兩個問題,我是不是都要思考?
10月16日晴
今天召集楊婉秋治療領導小組開了個會。
我通報了市長夫人的病情。
我說根據醫院主治大夫的診斷,楊婉秋局長的病正在進一步的惡化,十分危險。
但是醫院方面已經答應盡最大的努力給予救治,争取創造奇迹。
我們作為楊婉秋同志治療領導小組的成員,一定要繼續堅守崗位,各負其責,不能出現任何疏漏。
關于楊婉秋同志生命以及身份的重要性或重要意義,不用我說,大家也都明白。
楊婉秋同志是甯陽市的教育局局長,是我們甯陽市政府的重要幹部。
她同時又是我們甯陽市姜春文市長的夫人,與姜市長是一對恩愛夫妻。
所以楊婉秋同志的安危,牽動着市長的心,關系着市政府工作的大局!為楊婉秋同志的治療全心全意地服務和工作,就是替市長分憂,顧全大局!大家的認識要充分提高到這一高度上來。
前天,姜市長來看望他夫人,臨走的時候,囑咐我代表他,向各位表示感謝!我相信各位的誠意和辛苦,市長是不會忘記的!
我像李論教導我一樣說了一大番亦真亦假的話,沒想到也能使在座的聽衆為之動容。
我看到被我的話驚動、感動的人,無不聞聲色變,他們的臉上挂上了烏雲,有的人的眼睛還下起了淚雨。
我知道他們的憂傷和激動,不是因為我的話,而是我的話中關于市長夫人急遽惡化的病情和市長親切的問候!他們的表情絕對真實!我感覺我像是一名導演,但我卻感覺不出他們像是演員。
最後小組成員紛紛表态,像忠誠的戰士一樣向我請求:彰副市長,你下指示吧,現在要我們怎麼辦?
我說:祈禱。
10月17日陰
今天在賓館房間裡看了一天書,讀完了作家東西的小說集《我為什麼沒有小蜜》。
小說回味無窮又令人忍俊不禁,想給東西打個電話談談感受,這才發覺電話号碼本留在甯陽了,手機裡也沒存有東西的号碼,隻好作罷。
又及,在醫院值班的教育局副局長唐進來報,楊局長依然昏迷不醒。
他還惦記着那一紮楊局長尚未簽完的發票。
我告訴他說,你就不能再等半個月麼?唐進有些不解地看着我,說半個月?楊局長能醒過來?是醫生說的嗎?我說是我說的。
唐進一愣,然後像明白了什麼似的點頭說哦,我知道了,半個月,半個月……他喃喃自語,臉上是幻想的表情。
我說你知道什麼?唐進一怔,說,啊?我祈禱,祈禱。
唐進是在祈禱自己獲得在發票上簽字權力的那一天,我想。
10月18日晴
我必須對下面四個人刮目相看:蒙非、金虹、奉鮮明、藍啟璋。
因為他們成為了我打牌的導師。
昨天睡得較晚,今天上午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十點鐘了。
因為已無書可讀,我想去書店買些書。
路過蒙非房間的時候,我想何不叫他跟我一起去。
蒙非是學中文出身的,想來讀書志趣與我一樣。
于是我敲蒙非的房門。
蒙非問誰呀?他的聲音很有些警惕性。
我說我,彰文聯。
蒙非把門打開,一臉的驚惶。
我說你忙,那我不打攪了。
蒙非說不,不忙。
我的目光越過蒙非的肩膀,隻見房間裡有幾個熟識的身子和臉孔,在忙亂地收拾着什麼。
蒙非見瞞不過去,坦白說彰副市長,我們幾個在打牌。
“是嗎?”我說,“我看看行嗎?”
蒙非說:“請進。
”
我走進房間,看見甯陽日報副總編藍啟璋正在把撲克牌往被窩裡塞,其他人則是緊張地看着我,仿佛大禍臨頭的樣子。
于是我就對他們笑,“緊張什麼?我又不是警察,”我說,“再說你們打牌隻是娛樂,不是嗎?”
甯陽市财政局副局長奉鮮明說:“對,是,我們純粹是娛樂。
不是等市長夫人……蘇醒嗎,該做的準備我們都準備好了,閑着沒事,玩玩牌,消磨時間。
”
“好,沒事的,”我說,“你們繼續玩。
”見他們沒動,“打呀?我來了你們就不打了,可是我的不好。
”
藍啟璋說:“不不,彰副市長,是我們的不對,我們不該在這個時候打牌,我們錯了。
”
“誰說你們錯了?”我說,“我沒有反對你們打牌!我還想跟你們玩呢。
”
大夥又驚又喜地看着我,面部緊張的肌肉都松弛了下來。
“哎,剛才你們玩的是什麼呀?”我說。
市府接待辦副主任金虹說:“拖拉機。
”
“拖拉機?”
金虹說:“彰副市長,跟我們一起玩好不好?你來接我!”她的聲音很甜,像人一樣甜。
我說:“想玩,但拖拉機我不會。
我隻會鬥地主。
”
藍啟璋說:“那我們就鬥地主!”
“鬥地主也不是怎麼好玩,”我說,“拖拉機好玩嗎?”
“好玩!”金虹說,“彰副市長,真的,不信你試試!”她殷切地看着我,“我教你!”
我說:“恭敬不如從命,那我試試!”
四個人一聽,像遇到知己或找到同謀一般高興起來。
藍啟璋轉身去從被窩下掏出一手又一手的撲克牌,遞給身後的奉鮮明。
奉鮮明就像捧着撿得的現鈔一樣樂滋滋地把牌往茶幾上放。
茶幾上的撲克牌已經有一大堆了,藍啟璋還在掏個不停,手在被子下摸來摸去。
最後他幹脆把被子掀開,把餘下的牌搜羅清楚。
我說:“怎麼這麼多牌呀?幾副?”
金虹說:“四副。
”她扶了扶一張凳子,“彰副市長,來,你坐這。
”
我在金虹指定的位子坐下,“這是你原來坐的位子嗎?”我說。
金虹說:“是。
”
我看其他的幾個人都不坐,說:“你們坐呀?”
金虹說:“你要選誰和你做一邊,他們才好坐。
”
原來是這樣。
“誰願意和我做一邊呀?”我說,“我可是初學者喲。
”
三個男人異口同聲:我!
看三個人那麼願意和我同盟,反而讓我為難。
我對金虹說:“剛才誰和你是一邊?”
金虹看着蒙非。
“蒙秘書。
”
蒙非說:“是我。
”
我說:“好,我們兩個一邊。
”
蒙非坐在我的對面,成為我的盟友。
奉鮮明和藍啟璋一個坐東一個坐西,成為我和蒙非的對手。
在蒙非過牌洗牌的時候,金虹向我講明拖拉機的規則和方法,奉鮮明和藍啟璋在旁邊進行補充闡釋。
不到兩分鐘,金虹問我懂了嗎?我說懂了。
奉鮮明說:“那我們開始?”
我說:“開始吧。
”
于是開始摸牌。
金虹站在我的身後,不時指點和引導我插牌。
在摸到二十幾張牌的時候,我的手就已經夾不住牌了。
金虹說我幫你拿。
她把主牌抽了過去。
我摸到主牌的時候,就交給她。
牌摸完的時候,我和金虹互相看了看,都喜不自勝,因為我們手上主牌副牌都不錯。
是一手好牌。
在金虹的指點下,加上蒙非默契的配合,第一局我與蒙非旗開得勝,順利地通過3,打4。
藍啟璋說:“想不到彰副市長出手不凡啊!”
“哪裡,”我說,看了看金虹,“是導師水平高。
”
金虹受到贊美,嘿嘿地笑。
“哈,我哪敢成副市長的導師呀!”
蒙非說:“你不僅是副市長的導師,還是碩士生導師的導師。
”
金虹說:“是打牌的導師而已。
”
我看大家,“你們都是我的導師。
”我說。
在洗着牌的奉鮮明擡眼看我,說:“嗳,彰副市長,你現在還帶研究生嗎?”
我說:“還帶。
”
“帶幾個呀?”藍啟璋說。
我說:“五個,不,四個,有一個已經走了。
”我想起已回國的曼得拉。
“那明年我考你的研究生怎麼樣?”奉鮮明說。
我說:“好呀,如果我的資格不被取消的話。
”
奉鮮明說:“什麼資格?是帶研究生的資格嗎?”
我說:“我已經不是東西大學的人了,估計呀,我的職稱很快就要被免掉,也就沒有資格帶研究生了。
”
藍啟璋說:“職稱不是終身制嗎?”
我一愣。
“是吧。
”我說。
奉鮮明說:“對了,我們省委組織部牛部長仍然挂林學院的教授,現在也還帶着研究生呢。
”
“是嗎?那你考他的研究生不是更好嗎?”我說,又覺得這話有點刺耳或傷人,“我的意思是,牛部長是教授,而我隻是副教授,所以你要投就投教授的門下。
”
奉鮮明說:“牛部長的門可不是那麼容易進喔。
”他看了看金虹,“金虹還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