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道:“奶奶,小娼婦不認得。
”夫人道:“找起她頭來,叫她看我是甚人?”軍士吆喝一聲,一把找起秀媽頭發,認得是王翠翹,連連道:“婦人該萬死,隻求奶奶饒命。
”夫人笑道:“你還想要生哩,你天燈之誓,如何消釋!”吩咐軍士,将秀媽用柏油灌起,頭向地,腳朝天,倒點天燈,以還當日之願。
馬不進四肢用棚子棚開,挑破皮膚,盡抽其筋,令他支節肢肢分裂,以應彼誓。
再用松香煎麻皮一鍋,大火融化,旁用大缸注水。
将楚卿淨剝衣裳,一人滾松香潑其身上,一人即以冰水澆之,候冷定帶進來。
軍人得令,押出去。
未多時,隻見衆軍将秀媽澆成一枝大蠟燭。
底下露出頭來,還是活的。
馬不進已上棚子,楚卿裝得鐵硬。
夫人吩咐點起蠟燭來,軍卒立高點火。
剛是秀媽腳闆上。
起初倒也死了,這一燒,倒活将轉來,哀哀叫苦。
夫人道:“你也知疼麼?怎将别人皮膚任意摧殘!”秀媽暈死不能答。
夫人下令,抽馬不進筋,屍解其體。
再令軍士扯去楚卿身上麻皮。
衆軍遵令而行。
将尖刀在馬不進總筋脈處割開皮膚,用鈎子鈎着筋頭,着力扯去。
馬不進即時疼死。
連拔三四根總筋,一聲響,馬不進腳體扯得粉碎。
夫人吩咐灑在海中喂魚,以報其漂泊之惡。
楚卿被松香麻皮膠定,内裡還是活的,外面卻是展動不得。
那些軍士走近前,隻揀有些麻皮頭兒的所在,一把扯着就揭。
楚卿皮膚已是滾松香潑爛的,不用氣力,一扯連皮就是一塊落來。
那消半個時辰,将楚卿剝得赤利利一個血塊模樣。
皮倒剝去了一層,人還是有氣的。
夫人叫取石灰水一盆,澆在楚卿身上,登時發起大泡,倏時腐爛為膿血,肉落骨枯而死。
夫人起謝徐海道:“妾無限深仇,仗大王天威,一朝洗盡,雖肝腦塗地,不足以報厚德也。
”徐海道:“見不平,便起戈矛;遇相知,贈以頭顱,乃吾徒本色事。
況吾與卿夫婦之間,離亂均之,患難均之,死生均之者乎。
卿仇已雪,胸中之氣想亦少平,眉間之峰諒來略減,幾時得你父母重逢,卑人之願亦慊矣。
”夫人再四稱謝。
覺緣起身辭行,夫人道:“道兄此去,欲飛錫何方?”覺緣道:“餘慕越水之勝,今将雲遊彼處。
”夫人道:“道兄高緻,妾不敢留,不識繼此還有晤期否?”覺緣道:“晤期不遠,隻在五載之間。
”夫人道:“然則道兄通慧矣。
”覺緣道:“餘實不知,因遇了一位三合道姑,得聞玄解真诠。
她深明休咎,道天子聖明,王氣隆盛。
今雖暫動幹戈,久之自歸甯靜。
今歲定遇故人于幹戈之内,五年間當得再遇。
餘初未深信,今見賢妹報仇雪恥,又在幹戈擾攘之中。
前兆既孚,後事自應。
聞她在越水之濱,我正欲去問她讨些消息。
”夫人道:“千祈代我問個結局。
”覺緣道:“領命。
”夫人吩咐将掠來的行李給還覺緣師父,不得失落了。
軍士交還行李,一件件點明白。
夫人吩咐一個軍士:“帶領兵卒,送到平靜地方,讨回書繳。
外令箭一支,令旗一杆,銀牌一面,道兄帶在身旁,倘遇亂兵,以此示照,可免擄掠之苦。
”覺緣深謝而去。
徐海下令,大犒三軍,為夫人作洗冤會。
三軍人人有賞,個個有賜。
吃了三日賀功酒,然後一聲炮響,三軍啟行。
但見:
喜孜孜鞭敲金镫響,笑吟吟齊唱凱歌聲。
劍誅無義金酬德,萬恨千仇一旦伸。
明山率兵回大荒,四方寇掠,兵威日盛。
督府遣遊擊裘饒,參将蔔濟領兵一萬,前來迎敵,與徐兵遇于途。
徐明山對夫人道:“我兵到處,未曾有一人敢來迎戰。
今日僥幸,遇着這支官軍,待我與他親見一陣,以探甲兵如何,将士強弱。
夫人督陣,待孤家斬将〔蹇〕旗,以振我軍英武。
”三通鼓罷,兩陣既開,明山出馬,怎生打扮,但見:
三山帽,金光蕩漾;狻猊铠,砌就龍鱗。
大紅袍,團花燦爛;金醮斧,烈烈征雲。
雉毛貂尾英雄樣,劍眉鐵臉似閻君。
一部虬髯飄腦後,翻山攪海是徐公。
大喝道:“官兵強者出戰,弱者免來。
”裘、蔔二将見徐明山威風凜凜,殺氣騰騰,搖斧躍馬在陣前。
一往一來,一沖一撞,宛如天神下界,一似惡煞臨凡。
蔔濟令裘饒見陣,道:“爾為遊擊将軍,正宜拔距先登。
”裘饒道:“你系正淨,何獨推我向前?”二人你推我阻,不敢迎戰。
徐明山見那樣光景,大喝道:“這樣官兵也叫你來迎敵!待我踹你營。
”拍坐下馬,搖手中斧,大吼一聲,渾如空中放個霹靂。
叫聲衆兒郎跟我踹營,一馬當先,飛奔裘饒。
裘饒不敢抵敵,令守備空混迎敵。
空混沒奈何,挺槍躍馬來迎。
徐明山喝聲鳥官受死,飛馬槍至。
空混一個寒噤,倒撞馬下。
明山趕上,分頂一斧,劈為兩段,揮兵大殺。
官軍裘饒、蔔濟抱頭逃生,那敢迎敵。
敗軍之景,其實可憐。
但見:
沖開隊伍,砍倒旌旗。
馬聞金鼓心驚,軍聽喊聲膽怯。
刀槍亂刺,哪知上下交鋒;将士相迎,難辨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