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多智,善戰而得軍心,橫行十載,未曾遇一對手。
從前幾番招撫,不但不得成功,且俱遭其殺戮。
我不以官将招降,而以華老人去者,以彼曾與徐海識面,冀其軍中或有熟者,然後好乘間而入。
今華老人言徐海夫人王氏,有束甲歸降之意,而徐海又昵愛之。
這一功隻在此婦人身上可成。
我這裡備黃金三千、白銀五萬、彩緞千端、玉帶二條、寶珠一鬥、犀杯四十對、錦袍二套、珠冠一頂、絨帳一床。
你去誘以歸降,則朝廷賜爵,夫榮妻貴,福祿終身。
外選女使二人,送去伏侍王氏,勸她來降。
我聞她乃北京女子,為父隐身娼戶,流落臨淄,善新聲,能胡琴,鄉國父母之念甚重。
便囑使女以此動之,大約事成八九矣。
”乃招能事婦女入軍中行計。
有一罪人女宣義娘,又有一罪人婦喻恩娘,俱願舍身入寇,代父代夫贖罪。
督府問其夫其父得甚罪,一雲:父是人命幹連。
一雲:夫絞罪當死。
督府乃仰牌取其夫與父至道:“爾二人罪犯,俱在不赦,爾妻、女以身代爾入賊營行計,其情志可矜,免爾之死。
”二人叩頭謝罪。
當時劈了長闆,督府給二婦衣囊與白銀二百,教她帶入賊營使用。
二人私以一百與其父、夫。
父、夫叩禀督府,願随送行。
督府許之。
羅中軍帶二十名健步,并宣義、喻恩二女,竟往徐營而來。
行了兩月,健步報徐兵紮寨在前。
羅中軍一馬當先,早有巡邏軍喝道:“何方官将,敢到此處驅馳?”羅中軍道:“我乃督府麾下中軍官,奉撫爺命求見大王。
”巡邏軍道:“少待。
”便去通報徐明山。
徐明山問有幾多人?巡邏軍道:“隻有一官,随行不過二十人。
有一車輛,不知是甚緣故。
”徐笑道:“此必以利誘我降也。
”令軍士設油鼎以待。
着藍旗手,召中軍進見。
羅中軍自外而入,見營中戈甲森森,刀槍密密。
中置百滾油罐,旁列五百枭刀手。
徐明山端坐在上,手撫長劍,疾視中軍。
羅中軍自下而上,長揖道:“羅某拜見。
”徐明山大怒道:“何物鳥官,如此無禮!叫軍士替我烹了這厮!”羅中軍唬得雙膝連連跪倒,口稱大王饒命。
徐明山笑道:“你恁的膽量,怎敢來作說客!殺你徒污我劍。
你直說來,我免你烹。
”羅中軍吓得呆了半晌,方開口說道:“奉督撫爺命,道久慕大王高義,着小官薄獻不腆,以為大王壽。
使女二人,送侍夫人。
”王夫人從旁道:“如此是督府差來送禮的官兒,須把他個體面。
”徐明山方笑一笑,攙起羅中軍道:“孤與中軍取笑,何着驚如此。
”羅中軍道:“大王天威,小官幾乎唬死。
”
徐明山與中軍見禮坐下,問道:“督府着中軍到此,有何見谕?”羅中軍道:“督府聞大王乃豪傑之士,不受贓官污吏之困辱,故弄兵潢池,其情實可原諒。
今特差小官獻黃金三千、白銀五萬、玉帶二圍、錦袍二套、彩緞千匹、寶珠一鬥、犀杯四十對、珠冠一頂、絨帳一床、使女二人,望乞笑納。
”徐明山道:“某與督府素昧生平,如何好受恁般厚禮。
必有甚事,請中軍直言。
”中軍道:“官有一言,大王不責,方敢啟齒。
督府爺多多拜上大王道,大王乃高明之傑,願與交歡。
為寇非長久之計,化外非久處之地。
皇運方隆,英雄并出。
以天下之大,士民之衆,苟殲一方,何異舉泰山以壓壘卵!但聖明體好生之德,敕谕招安。
督府推仁人之心,躬勤撫順,願大王束甲歸降。
改邪歸正,為皇家之幹城;揆亂除殘,作大國之柱石。
同享富貴,共勵山河,願大王少留意焉。
”徐明山道:“多謝督府厚意,中軍明教,此事非一朝一夕之故,關系甚大,一有不到,身命難保。
中軍請回,厚禮亦不敢受,另日再商議回話。
”中軍道:“納降不決,小官不敢苦強。
撫爺之禮,專為大王,望乞收下。
”徐明山道:“怎好受他禮物?”
王夫人道:“彼以禮來,受之無害,卻之反有形迹。
莫若受其來禮,亦以寶物答之。
兩軍對壘,不妨交際,庸何傷乎!”徐明山然之。
對中軍道:“盛禮本欲不受,恐辜你撫爺雅意。
”叫軍士把送來的禮物收了。
軍士得令出營,須臾獻上金珠玉帛,二女子宮妝豔服,磕了頭。
除明山道:“到後宮伏侍夫人去。
”外以夜明珠兩顆、珊瑚樹四對,轉答督府。
黃金一百,白銀一千,送羅中軍。
其餘随來士卒,每人賞銀十兩,緻意而别。
卻說二女見王夫人磕了頭,并道撫爺招降意,“夫人若勸得大王投降,則夫榮妻貴,衣錦還鄉,為朝廷之命婦,豈不光顯。
若在化外,勝負終未可必。
夫人原是孝女,今若與國家出力,勸得大王歸降,蘇君國之宵旰,救生民之塗炭,功莫大焉,德莫厚焉。
昔為孝女,今為忠臣,當題請天子,旌獎夫人,榮歸故裡,父女團圓。
生則列鼎,死則血食。
望夫人以君國為重,以生民為念。
朝夕圖維,以成乃功。
”夫人點頭不語。
正是:
世間多少不平事,盡在低頭不語中。
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