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接客,我養得你好了。
尋個正經人家,打發你起身。
一夫一婦,把你當親生女兒往來,你娘決不失信,你可掙揣。
可憐你去國離鄉,遠兄弟父母,千裡迢迢,跟他到此。
我叫他讨個粉頭是真的,那叫她将一個良家孝女讨來為娼,又破了你的玉體。
如今天氣炎熱,你若不依做娘的說,自家保養,倘有個山高水低,娘的銀子不消說了,也可惜你青春年少,一枝花才開,就是這般沒結束了。
你娘與你前日無冤,今日無仇,就是蠢龜來賺騙你,也是你心情願賣身救父,實在得我四百五十兩銀子,盤纏不要說起。
你不為娼便罷了,何苦又害我吃人命官司。
兒,你是個女中丈夫,婦人中豪傑,度人度己,我這樣人家是趁得起,折不起的。
兒,你不要不言不語,一味拿着個要死的念頭。
蝼蟻尚且貪生,一死不能複生。
你有甚言語,對娘說了一番,娘不聽你,你再尋死也未遲。
”委委曲曲,從從容容,懇懇切切。
翠翹聽了,暗回想道:“她也說得有理,她實在費這一主銀子讨我,我一家實得了她那幾百銀子的惠。
一些不曾補報她,若是死了,又拖累她吃官司。
我今生雖得個清白,來生難道不要填還她。
況閉眼見劉淡仙道:‘孽債未完,如何去得。
’若是死了,不但前生孽債未完,又增今生一種冤孽了,何時還得幹淨。
她既道我好了尋個人家嫁我,我且将計就計,替她說個明白,又還了她的身錢,又完了我的孽債,多少是好。
”因開言道:“媽,我實是得你身錢,我豈将死塗賴你。
但我當時明白講過,我自起筆賣與馬家做妾,卻不曾說賣來為娼。
這紙親筆文書見在媽處,可以質證。
怎麼今日叫我做起粉頭來?我是甚等人家女兒,甚等自貴的人品,這事怎麼做得,不得不尋了盡頭路了。
媽既說把我擇人另嫁,這個隻管使得。
我貌非醜陋,才非蠢,倘若遇着主兒,就高出前價些也未見得。
我與媽何仇,定要将命來做冤家。
冤家隻可解,不可結。
可以全生,何苦要死,便依娘使得。
但隻一件要斷過,經不得我好了,娘翻轉了口,那時做下來,卻不要怪我哩!”
秀媽連連道:“我的兒,你媽媽若是騙了你,好了又逼你接客,等我遭遇強梁,倒澆蠟燭照天紅。
況生死在你,逼得你身,逼不得你心,做媽的決不食言。
你再不必狐疑,好保重自家身體。
”翠翹由此強進飲食,漸漸好了。
秀媽恐外面人雜,又将翠翹移到凝碧樓上居住。
此樓三面鋪翠,一面淩空。
東望滄桑,一泓海水細杯中;北望京畿,雲裡帝城雙鳳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