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的目光是垂着的,祁茂林的目光也垂着,都不願意跟她震驚的目光相碰。
“這是個機會,應該去學習一下。
”孫濤書記的聲音像是從另間屋子裡傳來,遙遠而又陌生,林雅雯聽了,眼裡忽然就浸了淚。
“孫書記……”她叫了一聲,聲音聽上去不像是她發出的。
孫濤書記仍是沒理他,自言自語道:“我們每一位幹部,都應該不斷地學習,不斷地提高自己。
”
“孫書記……”
“好吧,今天交接工作,明天報道,時間緊,學習任務重,我就不多留你們了。
回去之後,跟縣上的同志們簡單打個招呼,明天由市委組織部國強同志陪你去。
”說完,孫濤書記就要送客。
林雅雯感覺像是讓人灌了一罐子藥,一半還在嘴裡,咽不下去,苦味在身體裡翻騰,她幾次都想把嘴裡的藥吼出來!
“走吧,車在下面等着呢。
”祁茂林起身,等了片刻,不見林雅雯有走的意思,道。
林雅雯苦苦地收回伸向孫濤書記的目光,到了這時候,她已知道,一切已無可挽救,隻能如此了!她不甘心地,再次叫了一聲“孫書記”,然後一揚頭,走了出來。
孫濤書記站在窗前,凝視着窗外,他沒看到這一幕,也不忍看到這一幕。
直到林雅雯走了許久,他才轉身,目光再次盯住筆筒,心裡重重發出一聲歎:“誰說她是工藝品,不,她是一枚炸彈!”
林雅雯這天沒跟祁茂林坐同一輛車,路上祁茂林給她發了一條短信,她看也沒看,就删了!
林雅雯沒想到,她怎麼能想到呢,處理北湖遺留問題,不正是孫濤書記的意見麼,怎麼?還有祁茂林,他現在到底扮演怎樣一個角色!一路,她的思緒跳緒着,又靜止着,車子到達沙湖縣城時,她聽到一個聲音,來自自己體内的聲音:你的沙湖之行算是結束了,林雅雯,你滾蛋吧!
後來林雅雯才知道,省委黨校舉辦的這期縣級幹部理論研修班,市委和祁茂林原是打算讓付石壘參加的,誰知一個宋亞子,陰差陽錯就讓她頂了付石壘的缺,怪不得到黨校報到時,負責報到的那位老師怪怪地盯住她,還說了句原來你是女的呀——
林雅雯離開沙湖縣的當天,祁茂林匆匆趕到北湖。
縣鄉兩級的工作組正在清查帳務,審計局長以為祁茂林也是跑來檢查督促的,正要彙報,就聽祁茂林說:“誰讓你們做這些事的,馬上回去!”審計局長見他臉色不大對頭,沒敢多問,帶上人當天便回了縣上。
工作組當即解散,祁茂林沖毛岩松一通火,批得毛岩松眼淚都要下來了。
等他把火發完,毛岩松委屈地解釋:“出了這大的事,我這個當鄉長的,負不起責。
”
“你當然負不起!”祁茂林惡道。
随後他去醫院看望宋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