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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海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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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天。

     宋沂蒙耐不住寂寞,就跟老婆要了點錢,在證券登記公司開了戶,然後拎着馬紮子,天天跑到國誼證券公司證券營業部去看大盤。

     他是搞過股票投資的,論起來也屬于中國股市最早的投資者,所以他有自己的一定之規,人家炒垃圾股,他不跟,人家炒績優股,他也不跟,專門買基金。

    股市這麼好,基金是專門炒股票的,還能不掙錢?人家都說基金是避風港,一點也錯不了,于是他選擇了一支富島基金,滿倉殺進去。

    不料想,一禮拜就漲了百分之三十多。

     宋沂蒙見掙了錢,由于有了從前的經驗教訓,于是立即抛出,回家給老婆報喜去了。

    胡炜也挺高興,盡管本錢不多,掙一點算一點,掙錢總比不掙錢好。

    她心裡高興,在嘴上卻說:“一輩子沒掙過錢,掙點算啦,别再給我賠進去!” 妻子說的話沒錯,是這麼個道理,可他聽着挺别扭。

    近來,妻子的風涼話越來越多,一說話就噎人,自己這麼大一個人,老挨呲兒,誰受得了?宋沂蒙覺得一個沒出息、不掙錢的人在家裡就是沒地位,妻子一跟他鬧别扭,他就隻好不吭氣,因為他自覺理虧。

     第二天,宋沂蒙又拎着馬紮兒上證券營業部去了,他有個習慣,一去就先看報紙,隻見中國證券報上一排黑體大字,今年融資額度為五百億元人民币,并且從即日起實行漲跌停闆制度,漲跌幅度最大不可超過百分之十。

    他禁不住一伸舌頭,心裡暗想,幸虧我跑了,要不然肯定給套死。

     上午九點半,股市開盤,深滬兩市所有的股票齊刷刷封在跌停闆上,買盤稀稀拉拉,哪裡頂得住這般洶湧的抛壓。

    營業大廳裡擠滿了人,每個人的臉色都跟大盤一樣慘綠。

    大家都瞪着眼睛,踮着腳尖,盼望着大盤能夠反彈一下,好把手中的股票抛掉,這漲跌停闆新規定,弄得人想買買不了,想跑跑不掉,暫時的漲跌幅是被限制住了,可投資者的錢卻一刀一刀地被割掉。

     大盤接連跌了三天,天天跌停,整整跌去百分之三十,第四天才有所反彈。

    後來,甚至有些股票繼續跌停,在一周内跌了百分之五十,攔腰斬去一半。

    接着,人民日報又發表了文章,讓投資者增強信心,股市才漸漸有了好轉。

    不過,宋沂蒙是再也不敢來了,股市驚心動魄,實在讓他害怕。

     宋沂蒙生着悶氣回到家裡,他覺世界好靜,心裡好煩,又抹去了一年春光,心裡好亂。

     他想看一會兒書,沒等他取過書看,就覺得胃部劇烈地疼痛,像一把火,把胃燒得蜷曲起來,又像有無數根針紮在上面。

    他痛苦地彎下腰,腦門上流下一行行的汗。

    胃的老毛病又犯了,像這種情況,在海南時忙忙碌碌沒啥感覺,可回北京以後卻好像天天如此。

    他不敢把這個告訴妻子,他怕妻子替自己擔心着急。

    他決定不去醫院看病,也不吃藥,他幻想着這隻是一種手術後遺症,一塊大疤在肚子裡哪能不疼?打針吃藥都沒有用,挺挺就進去了,沒什麼大事兒! 初冬,關副所長種的那盆月季花枯萎了,那“瑪瑙黃”老了,它開不出花了。

    關副所長把瑪瑙黃扔掉,胡炜又把它揀了起來,深深地埋在土地裡。

    她不想讓它成為一架枯柴,不願看到它在火的面前哭泣,她不願睹物生情,她盼着明年它的美麗将重新綻放。

    老了,那瑪瑙黃開出最後一朵晚花,它曾留下無數子孫,晚花和它們一起濃香一霎。

     葡萄架也幹黃了,院子裡那兩棵柿子樹,正如宋沂蒙他們在海南時想象的那樣,樹上的枝幹光秃秃,孤零零地挂着個幹癟的柿子。

     地上落滿了枯葉,把短短的茅草覆蓋了起來,一陣冷風吹過,枯葉到處飛轉。

    天上飄下了些許雪花,院子裡灑上了薄薄一層。

    白雪蓋不住枯葉,不一會兒就融化了,溫潤的土地露了出來,原來,還有幾根嫩綠的小苗,春天的風刮來的種子,在雪下過頭遍的時候發芽了,這也算是奇迹。

    小苗來得很遲,讓人覺得它弱小,可它是最後的綠色,反而顯出了倔強。

     胡炜所在單位首長說她家裡有住房,因此一直拖着不給解決房子問題。

    後來,他們又說上面準備下個文件,專門針對軍隊軍級以上領導幹部遺屬住房問題的,讓他們等着,因此,他們就隻好耐心等着,仍然居住在香山腳下破舊的院子裡。

     關副所長的年齡不算大,可已經超過了界限,所以退了休,按說一個副團職退休幹部,幹休所無法安排,隻能移交地方軍隊退休幹部管理部門解決,可他們賴着不走,上面暫時也沒有采取措施,所以,關副所長一家依舊居住在正房。

     關大姐不如以前牛氣,但還是時時處處壓着胡炜一頭,胡炜千般忍耐,不去跟她計較,連見了他們的小孩都躲着走,為的是盡量避免發生沖突。

     宋沂蒙看看牆上的挂表,發現已經是晚上七點鐘,妻子快回家了。

    他趕緊跑出卧室,通過院子頂着寒風,來到廚房。

    他利索地炒了兩個妻子喜歡吃的菜:醋溜白菜和魚香茄子。

     剛做完飯,胡炜就回家了,她看廚房的燈亮着,就直接進到廚房裡。

    胡炜的身上落了一些白花花的雪花,她跺着腳笑眯眯地說:“今天好冷呀!”宋沂蒙替她撣淨身上的雪花,讓她坐在椅子上,心疼地問道:“公共汽車上人多不多?等車等了很長時間吧?”胡炜一邊看桌上的菜,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哦,還行!” 窗外飄起了大片大片的雪花,滿空中都是白的,仿佛形成了一道厚厚的雪牆,把胡炜家和關副所長家隔了起來。

     兩口子吃完飯,胡炜跑回卧室看電視去了,宋沂蒙還在廚房裡刷鍋刷碗。

    他剛幹完活兒,就聽見胡炜敲打着窗子叫他:“宋沂蒙,快來看哪!” 宋沂蒙趕緊跑到卧室,看電視裡正在播放一個節目,說的是檢察機關抓住了大貪污犯,最近法院開庭判決他死刑。

    宋沂蒙去得晚,沒聽清楚主持人說這人的名字,當鏡頭對準他的正面的時候,宋沂蒙驚呆了,這不是司徒總經理嗎?記得那一年司徒被抓進去,不知怎的,後來竟然在海口看見了他,可現在忽然又被判了死刑,這一切變化太快,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主持人正在逐條介紹他的罪狀,到最後也沒聽見說有關走私的問題,隻是說他在職期間貪污公款五百多萬元,以及生活腐化、包養情婦等等,還模模糊糊地播放了那情婦的鏡頭。

     那女人三十多歲,體态豐滿,胸脯高高的,可惜看不見她的表情。

    宋沂蒙越看越覺得那女人面熟,是不是那個高傲的米瑩?幾年前,從那場舞會以後,米瑩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不知去向,也許她死心塌地跟了司徒,做了她的秘密夫人? 那女人披頭散發,淚如雨下,傷心地訴說着什麼,背後站着兩個高大的警察。

     鏡頭一閃而過,無法确定她是不是米瑩。

     宋沂蒙聚精會神地盯着電視熒光屏看着,胡炜忽然拍打着他大聲說:“這司徒是坑你們的那個人吧!惡人有惡報,活該!”胡炜的話,宋沂蒙沒聽進去,他在想着米瑩,如果确實是米瑩的話,豈不又是自己害的?他朦朦胧胧地又有了一種負罪感,他仿佛又害了一個漂亮的女人。

     胡炜見丈夫最近一個時期總是發呆,便十分留心地看了他一眼,驚詫地說:“咦!你的臉色怎麼這麼慘白?不會有什麼問題吧?”他見妻子為他着急,十分感動,心想自己混得已經慘不忍睹,别再給她添麻煩了,一點兒胃痛算什麼?宋沂蒙一邊看電視,一邊漫不經心地說:“哪兒的事?我什麼事都沒有,老婆,你就别為我操心了,好不好?” 胡炜将信将疑地又仔仔細細地把丈夫觀察了一遍,滿臉不悅地說:“你可别瞞我,告訴你,像你這個年齡,不注意要出大事!”任妻子怎麼說,宋沂蒙就是不理她,胡炜也沒辦法,隻好找出一本書,随意翻看。

     宋沂蒙見妻子在看書,便伸手把電視機的音量調小一些,生怕妨礙她。

     胡炜剛翻了兩頁,就把那本書扔到一邊。

    昏暗的燈光下,什麼也看不清楚,興許是眼睛花了?胡炜覺得心裡很煩,又覺得有些頭疼,就靠在簡易沙發上休息,不知不覺睡着了。

    宋沂蒙趕緊把電視機關掉,從床上取過一床被子給她蓋上。

     這間小小的卧室,不足十平方米,暖氣片倒還粗大。

    他們沾了幹休所的光,這香山腳下的小房子,隻有一點好處,就是暖氣燒得好。

    外邊天寒地凍,室内卻是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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