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兔寶?那顆皇室的珍珠,那顆無價的珍珠?這顆珍珠,好像被委托給了我們這位小朋友,要帶到卡努窦達姆去。
這個可憐的小老弟把珍珠弄丢了,這麼着,因為我們是英國人,他們就認為,是我們幹的!”
“不過我很清楚就是你們幹的。
”麥肯茲插進來說道,一邊還用力點了點頭。
“你記得這個聲音吧,這位忠心耿耿的愛國志士。
”拉菲茲說,“夥計,這就是我們的老相識麥肯茲,蘇格蘭場的一位蘇格蘭人!”
“夠了。
”船長大聲說道,“你們是要自己老實坦白昵,還是要我逼你們呢?”
“随您的便,”拉菲茲說,“不過,先保持公正,對您是沒有壞處的。
您指控我們在今天淩晨時分,闖進了凡·赫曼上尉的包房,拿走了這顆該死的珍珠。
嗯,我能夠證明,我整個晚上都在自己的房間裡,我确信我的朋友也是一樣。
”
“當然能夠。
”我憤憤地說道,“船上的男仆可以為我們作證。
”
麥肯茲笑了起來,沖着油光可鑒的桃花心木桌面上,他自己的倒影搖了搖頭。
“确實很高明,”他說,“如果我沒有上船來的話,這個證詞是可以幫你們開脫的。
不過,我剛剛去看過了那些通風口,我想,我已經弄清楚你們的伎倆了。
不管怎樣,船長,現在已經沒事了。
我可以制服這兩個公子哥兒,然後……”
“你有什麼權利?”拉菲茲大聲咆哮道,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地大動肝火,“随便搜我們好了,搜査我們的每一件東西。
可是沒有逮捕令,看你敢動我們一根手指頭!”
“我不敢。
”麥肯茲說。
他把手伸進自己前胸口袋裡摸索着,拉菲茲也把手伸進了口袋裡。
“抓住他的手腕!”那個來自蘇格蘭場的警察大叫一聲。
那把巨大的科爾特手槍“吧嗒”一聲掉到了桌上,被船長一把抓了過去。
這把手槍跟了我們好多個夜晚,但是我從來沒聽它打響過。
“好!”拉菲茲沖着對手,惡狠狠地說道,“你可以松手了。
我不會再這樣了。
麥肯茲,現在給我們看看你的逮捕令!”
“你不會把它弄壞吧?”
“那樣對我有什麼好處?讓我看看。
”拉菲茲的口氣不容分說。
偵探照做了。
拉菲茲仔細地看着那份公文,擡起了眉毛,他嘴角線條變得很僵硬,突然又柔和了下來,然後他聳了聳肩,微笑着把那張紙還了回去。
“這個可以了吧?”麥肯茲問道。
“可以。
恭喜你啊,麥肯茲,不管怎麼看,這都是很厲害的一招。
兩個盜賊偷了梅爾羅斯夫人的項鍊,兔寶!”
他轉過頭沖着我笑了笑,笑容中帶着悔意。
“這些都很容易證實。
”來自蘇格蘭場的那個家夥把逮捕令裝回口袋裡。
“我這兒還有一張,是給你的!”麥肯茲接着沖我點了點頭,“不過沒有那張那麼長。
”
“想想吧,”船長用責備的語氣說道,“我的船差點變成了賊窩!這種事情可真是讨厭。
在到達那不勒斯之前,我不得不把你們倆都用鐐铐鎖起來。
”
“絕對不行!”拉菲茲驚呼道,“麥肯茲,跟他說說情,别讓你的同胞,在所有人面前丢臉啊!船長,我們跑不了的,您肯定可以将此事保密過今晚的,對吧?看看,這是我口袋裡所有的東西。
你把你的口袋也掏空了,兔寶,如果他們懷疑我們,身上還藏着武器的話,盡可以把我們脫光。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請允許我們不帶手铐走出這裡!”
“武器你們應該是沒有了。
”船長說,“可是,你們偷到的那顆珍珠呢?”
“我會說的!”拉菲茲大聲說道,“如果你們保證,不讓我們在船上當衆受辱,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們!”
“我可以保證,”麥肯茲說,“隻要你們安分守己。
那好,珍珠在哪裡?”
“就在你眼皮底下的這張桌子上。
”
我随着衆人的目光,往那邊看去,哪有什麼珍珠,桌子上隻有我們口袋裡掏出來的東西——手表、小筆記本、鉛筆、小刀、煙盒,還有我剛才提過的那兩把手槍——一起放在锃亮的桌面上。
“你在騙我們!”麥肯茲說,“有什麼用呢?”
“我沒有。
”拉菲玆笑道,“我是在考你們。
有何不可嗎?”
“是在這裡,沒有開玩笑?”
“我對天發誓,就在這張桌子上。
”
麥肯茲打開煙盒,把每一根香煙都拿出來晃了晃。
這時,拉菲茲請求抽一根煙,拿到煙之後,他又說“珍珠比那些煙放在桌上的時間要早得多”。
麥肯茲馬上抓過那把科爾特手槍,打開槍托上的彈膛。
“不在那裡,不在那裡。
”拉菲茲說,“不過已經差不多了,看看彈藥筒吧。
”
麥肯茲把子彈倒在手裡,一顆一顆拿起來,湊到耳朵邊上晃,卻是一無所獲。
“哦,還是我來吧!”
拉菲茲馬上就找到了那顆子彈,把它咬開,然後用一個炫耀的手勢,把珍珠放到了桌子的正中央。
“現在,你們也許不會再怎麼考慮我的要求了,你們也有權這麼做。
船長,正如您親眼所見,我是一個大惡棍,我做好了準備,也願意整晚帶着鐐铐,如果您認為,出于對輪船安全的考慮,必須得這麼做的話。
我唯一的請求就是,在此之前,您先幫我一個忙。
”
“那得看是什麼樣的忙。
”
“船長,我在船上,還做了一件比您現在所知的事件,都要糟糕的事情。
我和某一位小姐訂了婚,想去跟她道個别!”
我想,當時在場所有的人,聽了這話都很吃驚,不過隻有凡·赫曼把這種吃驚表現了出來。
針對這一議題,他的第一反應就是:發自内心的德式罵人話,緊接着,就明确表示他強烈反對這一告别儀式。
不過他的意見被駁回了,那位高明的階下囚得逞了。
他可以跟那個姑娘一起待五分鐘,船長和麥肯茲會在背後拿着手槍,站在能看到他倆的地方——不是能聽到的地方。
我們一起走出包房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攥住我的手。
“我還是把你給拖下水了,兔寶,終于害了你!如果你知道我是多麼遺憾……不過你不會受到太多懲罰的——我看不出為什麼你也得受懲罰。
你能原諒我嗎?你知道,也許會是好幾年,也許會是終身!每次到了需要考驗勇氣的時候,你總是好樣的。
有一天,當你想起:自己最後的表現,還是好樣的,你也許就不會那麼遺憾了!”
我明白了拉菲茲眼神中的意味,我咬緊牙關,繃緊神經,做好準備,最後一次握緊了那隻強壯又靈巧的手。
那最後的一幕,深深地烙刻在我的腦海裡,至死不忘!
我看到了沐浴在陽光下的甲闆上的每一處細節、每一處陰影!
我們現在,正穿梭在熱那亞與那不勒斯之間的那些小島之間,在我們右舷的前方,是厄爾巴島,就是陽光底下那一小片的紫色。
船長的包房門就正正地對着右舷,右舷邊的漫步甲闆,沐浴在陽光之下,間或有幾處陰涼地。
現在,甲闆上隻有我們這一撥人,還有就是在船尾,跟拉菲茲在一起的那個蒼白、纖細的淺棕色身影。
訂婚了?我沒法相信,到現在還沒法相信。
不過他們就在一起站着,我們什麼也聽不到。
他們站在那裡,背後就是夕陽。
陽光照射的海面,像一條五光十色的漫長道路,從厄爾巴島一直延伸到了“長槍騎士号”的甲闆上。
他們兩人的影子幾乎觸到了我們的腳。
突然,電光火石之間,事情發生了,這件事情我一直不知道是該羨慕呢,還是該厭惡。
他抱住了她,當着我們所有人的面,吻了她,然後,猛地把她推開,她幾乎摔倒在地。
事情就這樣發生了,大副一躍而起,追了過去,我也一躍而起,跟在大副身後。
拉菲茲剛剛爬上了欄杆。
“抓住他,兔寶!”他大叫道,“用力抓住他!”
我用盡全力,遵從了他最後的命令,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隻知道是他要我這麼做的。
我看到他揮了揮手,一頭栽了下去,他那柔軟、瘦高的身體,準确利落地插入了夕陽的餘晖之中,似乎他正悠閑地從跳水闆上往下跳!……
甲闆上後來發生了什麼,我沒法告訴你們,因為我并不在場。
我也不想細說我最終受到的懲罰、漫長的監禁生涯,還有一直困擾着我的恥辱感,這些諸位都不會關心,對你們也不會有好處。
反正我是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了代價,你們知道這個也就夠了。
不過,随你們信還是不信,有件事我還得講講——就這麼最後一件,說完就完了。
當時,他們馬上把我推進了右舷的一個二等艙,上了鐐铐,然後還鎖上了門,就跟我是拉菲茲第二似的。
與此同時,一艘小艇被放了下去。
就像什麼書裡說過的那樣,海水漫無目的地洶湧起伏着。
落日的餘晖随着海浪,不停翻騰,讓人眼花缭亂,目不能視,若非如此,那隻能說是我自己出現了一種奇怪的幻覺。
小艇回來了,螺旋槳發出了沉重的轟鳴聲。
艙室裡的囚犯透過舷窗望着沐浴在日光中的水面,想着同伴的腦袋已經永遠淹沒在了那片水面之下。
突然,夕陽落到了厄爾巴島的後面,舞動的光柱随即消散,被茫茫的水面所吞沒。
就在輪船跟島嶼中間的那個位置,距離船尾已經有好幾公裡距離的地方,要麼就是我的眼睛在欺騙我,要麼就是那片白茫茫之中,确實出現了一個黑點。
船上的晚餐号吹響了。
多虧了這聲音,否則我的眼睛,就該疲勞過度了。
我剛才發現的那個東西,現在看不到了,一會兒又浮了上來,一會兒又沉了下去,最後我終于放棄了。
不過,它總歸還是會再浮起來的。
那粒細小的微塵,舞動在蒼茫的遠處,正漂向一個紫色的島嶼。
島嶼上方是暗金色與櫻桃色相間的西方天空,漸漸地暗了下來。
我還沒有看清楚那是不是一個人的腦袋,夜幕就已經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