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曰:
眉彎彎,眼團團,怎把山雞認作鸾?饑來不擇餐。
心說酸,淚垂幹,不道人情狼虎般。
嬌花怎不殘?
右調《長相思》
話說翠翹因見那楚卿象個舊家子弟,不合起了個妄想的念頭,便一時渾得沒了主意。
又一日,忽聽得那楚卿又在隔樓吟詠,翠翹不覺倚窗凝睛熟視。
那楚卿初時故作不見,等翠翹看他時,三不知回過頭來向翠翹深深一揖。
翠翹倉卒中回了一個萬福,縮身便退。
那楚卿因對着樓跌足自語道:“如此國色天姿女子,怎麼落在娼家,真令人怒氣填胸,須發上指。
若有商量,待我效昆侖盜出紅绡,等她一馬一鞍,也見我這點熱腸。
隻是不能與她面談,問其詳細。
她身在籠中,又不解侬意,怎能出此火坑。
美人,美人,雖說佳人已屬沙叱利,猶幸義士還逢古押衙。
隻可惜今日當面又錯過了。
”言罷,掩窗而入,歎息之聲,猶咄咄不絕。
卻說翠翹雖斂迹退入,卻不曾去遠,那人說的話,卻句句都聽得明明白白。
心中暗喜道:“我隻道他是個文人,原來也是個俠客。
今幸有緣得遇,可惜方才不曾求告他。
”又想道:“若是求告他,隔牆私語,被人看破,出醜不便,莫若寫下一封書,隔窗投去,細訴苦情,他自然憐我。
若能拔出火坑,就跟随此人為妾為婢,也強似為娼多多矣。
”主意定了,因作書一封書曰:
翠翹不幸,遭逢家難。
又不幸,為匪人所欺,堕落煙花。
每至清風朗月,痛紅顔之失所;秋帳冬,傷薄命之無歸。
自謂風塵賤女,難希君子垂憐;豈料俠烈高人,深為裙钗動念。
口口開籠,聲聲救苦,言聞于耳,感已銘心。
倘遂其言,則雖死之日,猶生之年。
昔人雲:“骨化形銷,丹忱不泯。
因風委露,猶托清塵。
”良有以夫。
本欲哭訴君前,奈身無彩翼。
所望者,郎君義膽包天,雄謀蓋世,必能出奇計,引困龍離孽海也。
平康惡況,度刻如年。
早一刻,則沾一刻之惠。
君之德也,妾之願也。
謹搖尾伏首,惟仁人是望是禱。
翠翹寫完了書,欲要隔窗擲去,又恐怕投不入,失落了,被他人看見。
欲要尋人寄去,卻又無人。
正費躊躇,無心中走到樓下園内閑步。
忽見一童子來挑水,翠翹問道:“你是哪家小官?”那童兒以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