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他手中的工作夾子,取出一隻信封,遞交至那長庚的手裡,然後點點頭,便走開了。
那長庚疑惑不已,反覆将那信封看了一遍,上面什麼也沒有,他立刻撕開信封,裡面隻是一紙單薄的信箋,寫着寥寥幾個東倒西歪的字:“‘陰魂不散’拜候。
”
那長庚如着“雷轟頭頂”,心中一慌,信箋落了地,馮恭寶躬身将信箋拾起,也打了個寒噤。
乖乖,這是“陰魂不散”的警告信來了,他怎會知道他們在這火車上呢?莫非事機早已洩漏?
“陰魂不散”早知道他倆赴廣州的任務,跟蹤來了?“陰魂不散”行事,向來很少有失算的,那長庚和馮恭寶兩個,不由得心驚肉跳,再次打量那幾個坐在附近形迹可疑的神秘人物,可是他們一個也不見了。
可能是查票的當兒,他們伺機溜走了。
那長庚頓時覺得有人勢孤單之感,光隻有他和馮恭寶二人,怎能保護得了那頂“無價之寶”的珠冠?
“我們可能已經被包圍了!”馮恭寶戰戰兢兢地說。
“千萬要鎮靜,在火車上他們下不了手的!”那長庚說。
“那幾個古怪的人為什麼忽的不見了?”
“反正他們已露了形迹,我們多提防就是了!”那長庚故作鎮靜地說。
不久,查票的車長又走回來。
那長庚很禮貌地向他打招呼說:“車長先生,請問這封無頭信是什麼人托你傳遞給我的?”
車長擠了擠眼,說:“是一個很漂亮的女郎,她說,在這車廂内有一位先生,手裡捧着一隻木匣子,就是收信人……”
很漂亮的女郎?那長庚大感詫異,這是怎麼回事呢?難道說“陰魂不散”還派了女人出馬?
“她的人呢?我想要和她見上一面!”
“噢,她在上一站早下車去了!”車長說:“信裡面寫了些什麼嗎?”
“啊,不!那隻是普通問候的幾句話……”
“豔福不淺!”車長聳肩笑了笑便走開了。
那長庚的心中更是疑惑,一個漂亮的女郎,這又是什麼來路?在“陰魂不散”所發生的許多案件之中,還未有過一個漂亮的女人出現呢!難道說“陰魂不散”已經買通了這個車掌故意來吓唬他的?抑是車長開玩笑的?那長庚心中懸疑不疊。
“那站長,我們要怎樣應付?”馮恭寶問。
“我們唯有備戰,在火車上不打緊,到埠之後,我們别走出車站,先讨救兵!”在天色接近黃昏時,火車已駛進了九龍,車站上的情形是冷清清的,接車的人并不多。
由于廣九的邊境限制甚嚴,所以車上的乘客,由廣州上來的甚少。
由郊區返市區的乘客較多,三等車廂裡,幾乎都是菜商,他們在市郊外購進菜蔬,運返市區趕次日的早市。
火車到埠,車站上總是一片淩亂,乘車的人在車上坐了好幾個鐘點,到下車時必争先恐後,好像差不了那幾分幾秒鐘似的。
那長庚和馮恭寶的心情十分焦灼,他們盼望着郝專員派了大隊人馬來接車,以保護這件無價之寶出站。
那長庚指着那隻木匣子對馮恭寶慎重地關照說:“千萬不要離手,假如沒有人來接車,我們甯可不出車站去!”
馮恭寶那還能說什麼,他唯有聽從那長庚的安排。
那長庚探首車窗之外,東張西望的,隻見那些乘客,争先恐後的,在混亂之中搶出車站去……又有些來自遠方的,和等候在站上接車的親人熱絡。
那長庚幾乎是“望眼欲穿”,他看不到站上有任何一個自己的同志。
忽的,馮恭寶踢了踢那長庚的腳跟,那長庚猛然回頭,隻見方才那戴呢帽架黑眼鏡的神秘人物又出現在車廂之内。
他并沒和其他的乘客一樣地争先恐後下車去,隻守在車廂的門口間像等待什麼似的。
“糟了……我們可能被困啦!”那長庚焦急地跺腳說。
他的心中,不免詛咒郝專員,為什麼會糊塗到這個地步?竟然連一個人也沒派來接車。
“看,那人走了,下車去啦!”馮恭寶向那長庚說。
那長庚再看,真的,那神秘客下車去了,擠在人叢之中一瞬即不見了。
“嗯,說不定是他們動手的時候到了!”那長庚喘氣說。
忽然,在車廂外趨過來一個“紅帽子”口裡念念有詞地叫嚷着說:“先生,要搬行李嗎?要搬行李嗎?”
那長庚仍在盼望着郝專員等人在車站上出現,對這位“紅帽子”并沒有注意。
可是那位“紅帽子”拍了拍他的手,輕聲說:“快把那隻木箱子交給我!”
那長庚一看,嗨,那位“紅帽子”,竟然是章西希假扮的,他的個子很矮,穿着一套陳舊的工裝,确像個搬運工人。
那長庚和馮恭寶喜出望外。
“怎麼?隻有你一個人來接車嗎?”那長庚問。
“怎麼會呢?大隊人馬密布在各處啦!”章西希回答。
“快把木箱交給我運出站去,連海關也不檢查!”
“郝專員呢?”
“郝專員在車站的大門等着,因為有人跟蹤,他不方便進來!”
章西希向來安排事情,都有着特别的心機,郝專員對他非常賞識。
那長庚就不疑有他,向馮恭寶一聲招呼。
木匣子由窗口遞了出去。
章西希雙手接着。
正好這時候那幾個古怪的神秘人物不在附近出現,所以那長庚較為放心。
“我們在停車場的廣場見面!”章西希說着,一溜煙,在人叢之中消失了。
那長庚和馮恭寶兩個,好像把重大的責任交卸了,心情輕松得多了。
他倆落下火車之時,那兩個戴呢帽架黑眼鏡的漢子又在他倆的附近出現。
由于那頂價值連城的珠冠已經不在他們的手中,所以那長庚和馮恭寶兩個都不在乎了。
他們昂昂然地向車站出去。
果然的,郝專員在車站的大門口鹄候着,他穿着長袍大褂,也同樣的戴着呢帽和黑眼鏡。
當他看見那長庚和馮恭寶時,稍微一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便匆匆地向前去。
那長庚和馮恭寶明白郝專員的用意,即匆匆地跟了他去,這時候,那長庚可以看到,他的“特務站”上的弟兄到了不少。
車站大樓的内外全布置了人,可以說是十分的周詳。
但這時候,章西希人影不見了。
那長庚不免又開始擔心。
既然來了這麼多的人,還怕保護不了一隻小木箱出車站去麼?讓章西希化裝“紅帽子”單獨行動,萬一失了手豈不前功盡棄?
那長庚舉頭四看,跟蹤的人已經不見了。
他們匆匆的出了車站,走向停車的廣場,是時,停車場上的車輛正迎接了他們的客人一部一部的離去。
郝專員已走進了一部汽車,那是屬于那長庚的特務站所有,車上坐着四個槍手。
“在這裡!”是章西希的喊聲。
那長庚回過頭,隻見章西希早已安坐在一部紅色的出租汽車之中。
自然,那部汽車是僞裝的,車中的司機正是一名槍手,車内坐在掩黯處的是魏中炎。
那長庚暗暗的點頭,這種布置,可謂“天衣無縫”的了!
魏中炎已經将車門推開了,那長庚和馮恭寶即忙鑽到車廂裡去。
馬達早發動了,他們駛出停車廣場,馳向大路,郝專員的汽車跟在後面給他們做掩護。
“還順利嗎?”章西希問。
“不錯!這次是有驚無險,沒出什麼纰漏!”那長庚自豪地說。
當他們的汽車急疾地向特務站駛回去的時候,郝專員所乘的一部受阻于紅燈,和他們脫了節。
“在路上不停車,我們趕快走!”章西希吩咐魏中炎說。
“郝專員他們會趕上來的!”那長庚也說。
他們仍然朝着目的地駛去,魏中炎把回望鏡扳低,照到後路。
他忽說:“奇怪,郝專員他們還沒有跟上來!”
“他會跟上來的!”那長庚說。
“但是現在跟着我們後面的另一部汽車,形迹非常可疑……”
那長庚和章西希聽說,都大為驚恐,急忙回頭看去,果然的,一輛旅行轎車,裡面黑魇魇地坐滿了人,牢牢地尾随在他們的汽車之後。
奇怪,那麼郝專員他們的汽車哪裡去了?
“莫非遭遇了意外?”那長庚咽了口氣說。
“我們加快……”章西希吩咐說。
于是,魏中炎踏滿了油門,那汽車便如在陸地上飛行似的,他們加快了速度,後面跟蹤的汽車也加快速度追趕。
魏中炎提心吊膽,不時注意回望鏡。
“小心……”那長庚忽然叱喝。
“啊呀!”魏中炎驚呼着,即忙踩刹車。
原來迎面一輛大卡車急疾駛來,隻聽見一陣“骨碌碌”汽車輪胎磨擦柏油路面的響聲,一陣火光,兩架汽車碰個正着。
章西希和那長庚的一陣眩黑,腦子裡七葷八素,隻覺得車門被人拉開了,擁進來大夥的人,七手八腳将他們拖出了車外,再加以一頓拳腳。
章西希是昏倒了,他模糊地似還聽到那長庚掙紮着反抗的聲響。
可是不久,他人事不醒了。
糟,不要那頂無價之寶的珠冠被他們奪走了!
過了若幹時間,章西希悠悠醒轉,眼睛裡是天旋地轉的,當前的情形非常平靜,那長庚倒卧在地,魏中炎昏迷在駕駛座上。
馮恭寶可能是這部汽車受傷最重的一員,他是和攔路截劫的歹徒作最後周旋的一個,被毆打得鼻青臉腫,門牙也脫落了,倒卧在陰溝之旁,滿身都是血迹。
他正在呻吟着。
當他看見章西希醒轉已爬起身來的時候,便撐持着向他打招呼。
“不好了,珠冠被他們奪走了……”
章西希大為驚恐。
說:“他們是誰?”
馮恭寶搖了搖頭:“不知道……”
“是否‘陰魂不散’他們那幫人?”
“好像不是的,都是些生臉孔!”
那長庚和魏中炎全醒了,章西希招呼他們合力幫同把馮恭寶自陰溝扶起來。
可恨那輛汽車的“鼻子”已經被撞塌了,水箱碎裂分為兩半,水漏滿了遍地,水箱既壞,别想把汽車開走。
相信不久,交通警察即會來作車禍的調查。
這輛汽車原是竊盜而來,僞裝市面上的出租街車,連車牌也是僞造的,若被查到麻煩就大了。
不得已,他們唯有棄車逃走。
那長庚、章西希和魏中炎,一副狼狽不堪的形狀,架着馮恭寶回返特務站。
是時,郝專員早已坐候在特務站了。
他的臉色鐵青,看見那長庚和魏中炎就破口大罵。
“簡直是不成名堂!組織把重任交給了你們,在香港設立的特務站實施全面統戰!但是你們做了些什麼事情,連自己的站上有多少奸細也搞不清楚……”
原來,郝專員由火車站乘回來的一部汽車,輪胎上被人紮了釘子,初行駛時,釘子還未貫穿内胎,和平常一樣沒有什麼差别,可是到了半途,駛上了崎岖的道路,車子跳動,釘子紮破了内胎,輪胎漏了氣,就把路程耽擱了,再也追不上章西希他們所乘的汽車。
據司機說,早在該汽車駛出特務站之先,早經全面調查過,輪胎上絕沒有任何問題,必定是到達九龍車站停在廣場之後,始才被人施弄了手腳。
在九龍車站的内内外外,全布有特務站的爪牙,隻要有任何人走近那部汽車,必會被那些爪牙注意到,但是沒有一個人有所發現。
這除非是内部有了奸細,是内奸施的手腳,否則輪胎上怎會被紮釘子?
郝專員是另雇了街車回返特務站來的,他還比那長庚和章西希他們早回來了一步,再看那長庚他們一副狼狽的形色,以及馮恭寶的一身血痕,他可以判斷,必然是出了大問題了!
“珠冠被劫了,對嗎?”他一頓臭罵之後,高聲問。
“可不是嗎?汽車被撞,我們全負了傷……,”那長庚呐呐地說。
“被什麼人劫的?”
“搞不清楚,汽車被一輛卡車迎面相撞,我在昏迷之下被人打傷!”
“混帳!”郝專員猛跺腳叱喝,“無價的寶物丢了,居然還不知道被什麼人劫走的?那麼我派你們上廣州去幹的是什麼事?”
那長庚面紅耳赤,呐呐地說:“事情發生得太快了!隻是幾秒鐘間的事情,我們的汽車被一輛卡車猛撞……在沿途上,我們都十分謹慎,沒有任何事情發生過!”
“我是在問,寶物是被什麼人劫走的,屬于哪一方面的人?”
馮恭寶邊呻吟着,邊插嘴說:“據我的判斷,不可能是‘陰魂不散’方面的人馬,因為全是些生臉孔,從來沒有出現過的!”
“那麼該是朱麗莎方面的人馬了?”郝專員再問。
“反正都是些生臉孔,我們從未有見過的!”
“朱麗莎增援的人馬到達了!”郝專員非常有自信的說,他已開始改變了一副臉孔,忽的哈哈大笑起來。
“假如真個是她使出這種卑劣的手段的話,那麼她是上了大當了!我姓郝的‘老謀深算’,早料到她會來這麼一着的!”
那長庚不免楞楞地說:“郝專員,莫非這其中還有什麼詭計奇謀不成?”
郝專員非常自得,搖頭擺腦地說:“當然!不瞞你們說,那頂所謂的珠冠,隻是一件赝品,裡面裝有‘雷達回聲反應器’,同時還有幾張僞造的密令……”
那長庚便不免洩了氣,他費了幾許心思,提心吊膽,戰戰兢兢的冒着性命危險,原來隻是去赴這樣的一個任務,現在寶物丢了,還是早在郝專員預料之中呢!
章西希在旁忽的插了嘴,問郝專員說:“郝專員的意思是讓朱麗莎把珠冠奪走,利用‘雷達回聲器’将它尋回來,并指責朱麗莎陰謀劫奪文件,倒打她一釘耙?”郝專員很得意,點首說:“一點也不錯!”
章西希跺了腳,咬牙說:“唉,郝專員為什麼不早說?”
郝專員很感意外,忙說:“怎麼樣?你認為我做得不夠機密嗎?”
章西希說:“唉,因為事前不知道,所以在火車站時,那長庚和馮恭寶把珠冠交給我時,我略施了小計……”
郝專員急說:“怎麼樣的小計?”
章西希要哭出胡拉了,說:“我在半途上把珠冠偷偷地取了出來,另藏在一個秘密的地方……因為我預測在回返市區的半途上可能會發生意外!”
“那麼被歹徒劫走的那隻木箱呢?”郝專員急得連耳根也發紅了。
“被歹徒劫走的一隻木箱内面是空的……”
郝專員兩眼發直,整個人像着了麻醉劑,忽的癱軟下去,倒在沙發椅上,額上冒着冷汗。
章西希急得搔首抓腮,這是他自作聰明,用了小計以為可以得功,豈料竟把郝專員自以為布置得“天衣無縫”的妙計全盤傾覆了!白浪費了他老人家一番心機!“混蛋!誰叫你未徵得我的同意就自己亂出主意?”郝專員忽的自沙發上跳躍起來,咆哮着說。
章西希形色尴尬地說:“剛才,我們把珠冠丢了,郝專員暴跳如雷,現在我聲明珠冠并沒有丢,由我暗中收藏起來了,郝專員又罵我混蛋,這豈非叫我們難做人乎?我原是打算報功來的,豈料讨個這樣的沒趣……我讓朱麗莎奪走的那隻空箱子,還利用‘陰魂不散’的名義留了一張字條和她開了玩笑呢!”
郝專員咒罵:“東西該丢的時候你們不丢,花費冤枉腦筋,把它保護住了,到了不該丢的時候呢?準保丢了!真是飯桶!”
“郝專員在事先沒給我們指示,我們怎知道哪一次該丢的,哪一次不該丢的呢?”
“混蛋,閉上你的鳥嘴!”郝專員又重新倒在沙發椅上,露出一副頹廢和失望的形色。
不久,郝專員所乘坐那一輛“抛錨”的汽車,經“救濟”後,駛返“特務站”了。
章西希是經用“偷天換日”的手法,将那項珠冠暗藏在那輛汽車的工具箱之中,這時候,他将工具箱取出來了,到屋子裡打開,取出那頂世間罕見“價值連城”之寶物——萬曆皇陵起出的珠冠。
這頂皇冠,是真金鑄的,上有珍珠數百粒之多,光彩華燦奪目……隻可惜它是赝品!郝專員目睹該物,哭笑不得。